许晴就玩一下,也没把注意力真放在他身上。杨歌的事也不应该占用她的精力。这些琐碎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快很快就不过脑,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工作的事。
韦明宾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缓解尴尬,给许晴的高脚杯续红酒之余,手机屏幕忽然来电。
竟然是百年难遇的杨董的电话。
韦明宾眼观鼻鼻观心,沾水的手在餐巾纸上擦了擦,快速接起电话:“杨董,有何吩咐?”
“在哪呢,小韦?”
还真是奇了怪了。工作相关,他其实和杨凤麟碰面算不多,有也只是按时或者紧急处理一些健康管理相关的事务性工作,杨家给他的好处当然不会少,但杨凤麟贵人事多,也是基本想不起他这号吗喽仔的。
上次杨凤麟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好像不是说笑……还真上了心。要是他没碰见许晴那肯定是万分乐意的,问题现在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他吸引力也没那么大了。
韦明宾维持着得体职业化的笑,保持着恭敬有礼:“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这样……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好姑娘,人家现在有空,我还说让你过关过来和人家见见,你远吗?现在过来应该赶得及。”杨凤麟说罢,也没等他回复,自然而然地吩咐,“小姑娘家家的,别让人等。”
说罢,杨凤麟又说了一堆正确的废话,韦明宾逢场作戏,不停迎合,最后杨凤麟叫他赶紧过去,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穿的什么,韦明宾也只得一五一十地:“杨董,我大概两小时内能过关,刚好穿的比较正式,方便见人。”
杨凤麟挺满意,把电话挂了。
韦明宾挂了电话之后还没开口,许晴就莞尔对他招手:“去吧,我买过单了。”
“我送你,晚上不安全。”韦明宾给许晴递了一张自己西装里备着的手帕纸擦嘴,许晴食中指夹住纸巾,腮托在掌心,笑线徐徐沙沙地和绽开的红唇一起曼妙地萦绕开。
香雾一般。
“不用了,这句台词下次能让给我说吗?”
那天被许晴说“别装”之后,隋逢昕取消置顶还免打扰了许晴的对话框,好几次看到那个气泡小红点,他都快速切屏,假装没看到。
许晴给他打电话他也都拒接。
许晴一路打到翠翠姐来杨歌家找隋逢昕。要不是真找着了隋逢昕,还以为人被拐卖了。
对于隋逢昕居然做出主动断联这么出格的事情,翠翠姐也感到震惊,不过她也设想过,隋逢昕如果没出事,能在哪?无非就是杨歌家。
她跑了一趟杨歌家,和俞译寒暄了下,把隋逢昕单独叫到杨歌家池塘门口。
左手叉腰费劲儿地仰头拿眼睛去够隋逢昕,才恍然发现小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隋逢昕的校服外套反常规规矩矩拉上拉链,干净崭新平展得不像他以前穿衣服不爱惜的习惯,身上还有一股以前没有的若有似无的浅浅的香气,有点像失了甜味的口香糖。
垂眸望下来的时候,零碎的发压在透过肤理仿佛能看见的清白的鼻梁骨和眼皮上,以前笨笨呆呆的小孩儿连虚影都捕捉不到了。帅得完全两模两样。
交小女朋友了?
翠翠姐不由自主避开隋逢昕撒下来的视线,左手掐着右手手臂,隋逢昕狭长的影子和着夕照一起落进池塘里,花色繁纷的锦鲤从漆黑瞳孔晃过,她问:“为什么不回晴姐消息和电话。”
“去问她。”
隋逢昕没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既然许晴对他说别装,那原因她很清楚。除非许晴和他亲口道歉,不然恕他无法原谅许晴的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许晴显然接受到了隋逢昕的冷战信号。如果冷战可以算作对战模式中的一种,许晴应该是在看清界面后秒点接受邀请,之后两人如出一辙保持着不说话的默契,中间翠翠姐三次给他发消息说许晴回了家,隋逢昕也没回去,真正做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一直待在杨歌家。
以至于九月十号放学,管家爷爷告诉他许晴亲手操刀给杨歌办了场生日宴,他才得知这几天许晴居然一直在忙杨歌的生日,而这一切居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爷爷说11号就不下午来接他们了,说和大部队一起去。
隋逢昕没搞懂大部队是什么意思,爷爷说话的时候他正犯困,脑袋磕着杨歌的头然后倒在他哥肩膀上睡了过去,他发现越睡越困,学校好像有某种睡眠魔咒,他每天都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觉睡光。
十号晚上睡前,隋逢昕特意定的比杨歌早的起床闹钟,十一号一大早就坐起来,等杨歌的闹钟响铃半睁眼的时候,第一个和杨歌说生日快乐。
杨歌没有过生日的兴奋,拍拍他的脑袋,“换衣服,刷牙。”
去到学校隋逢昕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放假才有的氛围,班里同学不知为何都在谈论杨歌的生日,隔壁杨歌班上也一模一样,而且聊的时候免不了打量或是提及他。隋逢昕发现许多人总瞧着他欲言又止,完全是想搭话又憋住的既视感。
幸好没来搭话。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隋逢昕找杨歌去打水,杨歌还没喝完就没拿,见他先拿走他手上的水杯。
隋逢昕不想再咬唇了,那有点太小女生了,于是改成舌头小幅度在口腔内转动一圈,上下齿列再咬住打了半个结的舌头,撒开,手肘碰着杨歌的,直抒胸臆:“为什么他们都在讨论你生日。”
虽然小学就知道杨歌在荷川很受欢迎,但这完全超乎他想象,之前杨歌生日好像也没有那么大阵仗。还有,杨歌生日,他们怎么都一副准备秋游的劲儿。
杨歌在洗他的杯子,温水水龙头开着,指节在杯口来回打圈,洗看不见的污垢,不咸不淡地说:“许晴办的生日宴邀请了他们中的部分。”
……许晴邀请的。
“平时不和你玩的人也会被邀请?”隋逢昕觉得有些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不过真要说回来,要是只邀请平时和杨歌玩的人,那估计只剩他和杨歌回家过。
“不想去吗?”杨歌往杯子里接水,“我不去,每年那个晚宴也照开,露不露面都无所谓,但你妈晚上会在,可以去看一眼。”
隋逢昕默了一会,出于好奇,还是答应了。
杨歌:“晚修开始一会儿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于是隋逢昕下午放学和杨歌一起去小食堂对付了一点儿,俩人分了一小盒盐酥鸡,一共就6块,他吃了五块,硬是把盐酥鸡蹭到杨歌嘴唇上沾了点,才让杨歌吃了一块。
吃完之后他们也没有寝室可回,杨歌说有事要处理,让他自己回教室玩。隋逢昕只得回到座位上。和以往放学就空荡的教室不同,今天教室内有大概五六个女生围坐在一块化妆,附近课桌上密密麻麻摆得全是化妆品,他桌上有一瓶花里胡哨的金色粉底液。
隋逢昕坐下摸着后脖颈端详粉底液,写的都是外文看不到,但很眼熟,许晴梳妆台上好像也有一瓶。
穿百褶裙和弹力及膝袜的长发女生跨坐在他前面的凳子,勾起鬓边的卷发,碎碎念“粉底液呢?在哪在哪?没戴美瞳我瞎了。”隋逢昕正好无聊,极有耐心地观摩她从站起来到眯着眼睛在前面那一排桌子盲人摸象的全程,女生找了一圈还没发现自己的粉底液在他桌上,挠了挠头。
隋逢昕觉得好玩,捏起她的粉底液盖子左右晃了晃,勾唇道:“在我桌上。”
听见隋逢昕的声音,一直在沉浸式对折叠镜化妆的女生都猛地回头,侧坐着上修容的姑娘反应最快,飞快捕捉到了那个两秒就消失的玩味戏谑的笑,刷子挨在脸上刷重了一笔,回头看镜子啊地叫了声。
隋逢昕什么进来的?卷发女生绯红着脸颊,从隋逢昕指间取走粉底液,坐下,背脊挺得绷直。
想起忘了道歉,又僵着后背往他这靠拢,非常谨慎地扭了少于15度的脸,做贼似的:“谢谢。”然后飞快凑回前面,继续上妆。
隋逢昕看了一会儿,再度感到无聊于是又趴了下去,一直到打晚修上课铃,班主任走进来:“你们今晚几个人请假,举手我数下。”
隋逢昕揉了下眼角,半张脸压得带校服上的横杠印,手肘搁在桌面上举了起来,环顾教室一周发现三十多个人就有13、14个人要请假。都给隋逢昕看懵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这和整个学校都请假去参加杨歌生日会有什么区别?
余光瞥见他的左侧有个男的也在举手,隋逢昕错眼过去看见李訾予不停翻转涂改带,然后一下一下砸到桌子上,状似发泄。
李訾予舌抵腮帮,狭长的丹凤眼也塞满了郁沉的戾气,怎么看都像是被胁迫的模样。
发觉有人看他,李訾予眼风扫过来,发现是隋逢昕在看他,被发现后立马把眼神收了回去,李訾予反手把涂改带摔在地上,塑料壳裂成了四五部件,里面的涂改带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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