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訾予一直乐于模仿班里的女同学喊他名字,这都无所谓了,他自己的外套被弄脏也无所谓。
但是他今天穿的是杨歌的校服外套。
隋逢昕低头捏着外套面料开始一点点检查,看刚才被李訾予贴过的地方有没有明显变脏变湿的地方,李訾予侧脸拿短袖蹭鼻子上多余往下落的汗珠,难以置信地看着隋逢昕旁若无人的检查法,想起杨歌勾这人肩的时候那股子自然而然的态度,再一次他妈的感到了从天台降落的落差。
“说真的,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不儿,我一直不理解啊,那外边女孩一有来找你的苗头你就预备跑路,这我都理解,但你怎么像对妞一样对我啊?”李訾予都给自己舔乐了,每次主动来找隋逢昕玩就被冷暴力拒绝,气得不行了,一看隋逢昕的脸感觉自己脾气好像又好起来了,真他妈跟被下降头了一样。“我想和你玩又不是想泡你。”
隋逢昕没觉得有必要和他解释自己和杨歌之间的约定,这是他和杨歌两个人的秘密。
况且他现在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更不想开口。
检查确认校服外套上没有肉眼可见的污渍,初二放学的时间也快到了,他拔步往外走,李訾予还真从没被人这么连续下过脸,谁让他不爽他就要让谁加倍不爽,遂二度卡着隋逢昕的脖子往后拉,非要让隋逢昕后背贴他前胸,啧了声往隋逢昕后脖颈吹了一口热气,故意攒着劲恶心他:“你怎么和那群势利眼一样,杨歌给你什么好处,我付双倍。”
脖颈本能得抖了一个机灵,隋逢昕二话不说胳膊肘往后捅,李訾予腹部被肘击草了声往后退了小半步,隋逢昕还真一点也没收劲,痛得人要死不活,本来都气得人一肚子火,这下好了。
“喜欢打架是吧,可以陪。”李訾予往前踩在隋逢昕腿上发狠地一踹,双手拽着隋逢昕的外套把人往教室里拽。
教室内只剩下刚刚写板书还没走的班长,见两人水火不容马上要打起来,颤声道:“李訾予、隋逢昕,有什么事好好说话,不要打架!”
“打架也是说话的一种方式,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其实不乐意和我说话。”李訾予抬脚踹了第二次,这次一点力道没收,隋逢昕直接后背着地滑了一大段距离,脸磕到最后一排的凳腿上,白皙嘴角的鲜红肿块迅速蔓延一大片,火辣辣的疼,胸腔也开始剧烈起伏,口袋里的急救卡和药剂骨碌碌地滚出来。
班长不太敢插到他们之间,隔着几步距离谨慎地观察着局面,低声道:“隋逢昕,你还好吗?我去帮你叫老师。”
“离远点,不关你事。”隋逢昕摸都没摸伤口,迅速起身抄着椅子往李訾予肩上砸,后门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刚好合上,班长表情惊恐地看着李訾予在后门死角被坚硬的铁椅砸得弯下腰身,巨大清脆的骨裂咯吱声那么老远都能听见,可见坏得有多厉害。
李訾予表情扭曲地捂着肩膀忍着痛死活没叫出声来,隋逢昕还拿着那破椅子,李訾予咬牙往他身上一扑,椅子应声落地,两人正面相冲扭打在一起,李訾予死死压在隋逢昕身上。
隋逢昕一开始还有扭转翻身的希望,气管忽然不听使唤,抽不上气来。胸膛无规律地迅速起伏,鼻呼吸逐渐变得十分艰难,只能张着嘴艰难吸气,挣扎力道也愈发得弱。李訾予本想拿没受伤的那只手照着他的脸来一拳,近距离看见隋逢昕极具冲击性的五官时迟滞了五秒,也幸好他迟滞了五秒,才发现隋逢昕的脸红得像发高烧,还发出了低性能电脑同款的高频散热声。在李訾予狐疑的一句“你怎么了?”之后,隋逢昕默不作声地把头扭开。
“隋逢昕的药,李訾予!你忘了他有呼吸病!”
班长在旁边抓心挠肝地不敢离开,见两人局势缓和,忙不迭把地上滚落的喷剂拿来递给李訾予,李訾予惊呆了,隋逢昕在学校没发作过,他完全忘记隋逢昕还有遗传病这回事,接过班长的药剂,火急火燎问当事人:“你知道怎么用吗?”
隋逢昕已经闭上了眼,唇全白了,方才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弱了下来,班长吓得从口袋拿出手机大叫“现在查!”,李訾予看隋逢昕气若游丝的样子感觉大事不妙,急得用力拍打隋逢昕的脸,“不要睡,隋逢昕!听到没有。”
“有了有了。”班长看着网上查的说明书,努力冷静下来:“把他扶起来,打开他的嘴,我来。”
李訾予顶着完好的独臂,跟着她的指令照做。
隋逢昕被搀扶着半坐在地上,终于在喷了2次药剂,过了大概三分钟才呼吸逐渐平缓。李訾予和班长在旁边吓得虚脱,班长跪坐在地上吁出口气,冷汗出了一身。
“……和你打架打完还要抢救你。”李訾予从隋逢昕腿上跨开,捂着自己肿痛还针扎般裂疼的肩膀轴子,坐着吐槽,“这买卖太亏,下次不做了。”
“谁让你们打架?”班长没好气。隋逢昕没说话,原地调整了好一会呼吸,呼吸倒是正常了,上次那种胸闷的感觉却再度重现,挥之不去。
视线陡然加亮,后门毫无预兆地开了,杨歌单肩背包出现,垂眼俯瞰着三人,在看了隋逢昕受伤的脸和明显虚弱的状态后,视线秒锁李訾予:“他的伤是你干的?”
旁边的班长见杨歌来后便低着头不说话,李訾予嗤了声,阴阳怪气:“是啊,他还把我肩膀砸骨裂了呢。”
隋逢昕不想杨歌和李訾予有牵扯,起身拉住杨歌的胳膊,“哥,走了。”
杨歌没动,眼睛回到隋逢昕脸上,仔细观察着每一寸,一点也没放过:“为什么?他打了你。”
“我们扯平了。”隋逢昕潜意识感到杨歌插手进来就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流血事件了,他并不想这样,于是看着杨歌的眼睛,再度重申:“哥,想回家。”
杨歌摸了摸隋逢昕嘴角红肿的伤口,上面还有凝固的血渍,在约莫一个世纪般的沉默后又摸了下隋逢昕的头,许可道:“走。”
“我先去洗一下。”隋逢昕松开牵着杨歌的手,出门去楼梯转角的男厕所,杨歌没动,睥睨着从地上起来的李訾予,“李訾予,你不想活了?”
“杨歌你也太爱装逼了。”李訾予被他威胁得一乐,“什么意思啊你。”
“你爸最近和杨氏有个生意,我在练手。”杨歌平静地说,“以及,听说你爸平时在家里脾气不是很好,喝酒之后容易动手。现在告诉我,我说明白了吗?”
李訾予原地踩了两下地,喉结滚动,舌头抵着腮帮丝毫没有压抑不爽的神情,左手攥拳,手臂青筋暴起又平缓。半晌,在杨歌牢牢锁定的、密不透风的凝视下一脸不服地:“说明白了。”
杨歌要到回复便干脆利索转身,找到洗净伤口的隋逢昕,隋逢昕想摸自己的伤口又不敢,唇磨蹭着抿了几下,“把痂扣掉更丑了。”
“这会知道爱美了,打架之前没想到?”杨歌看被扣掉疤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鲜血,隋逢昕看了杨歌好几眼,问:“丑吗?”杨歌:“不丑。”隋逢昕抓住他的手臂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不丑?”杨歌逗够了人,才陈述道:“还是很帅,走了帅哥,先去医务室。”
隋逢昕脸上不虞一扫而空,杨歌说要先去医务室找校医消毒,给他贴了个创可贴才带他和管家爷爷汇合,校医说不要碰水,晚上睡觉前可以再拿碘酒换一次药。
晚上隋逢昕在床上打游戏,还是感觉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杨歌处理完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作业的事务,叫他去凳子上等着,拿出房间里药箱的碘酒朝他走来。
隋逢昕穿着和杨歌同款纯色睡衣,扒着凳缘,双脚踩在凳面上。
杨歌旋开碘酒瓶盖,棉签放在一个量杯里,倒出来之后蘸取,然后左手卡着他的下颌,微抬,隋逢昕看着杨歌的瞳孔,杨歌大概在毫厘之间也回看他一眼,随即轻轻地拿棉签在他唇角再度结痂的伤口打着圈上药。
碘酒涂抹到皮肤上有凉凉的麻痒感,隋逢昕胸口的窒闷感释缓了一些,忍不住和杨歌倾诉:“哥,我发现最近总是胸口很闷,呼吸不上来,但我没犯病。怎么办?”
杨歌闻言停下正在处理废弃碘酒和棉签的动作:“今天和李訾予打架之后吗?”
“不是。”隋逢昕不太想把这件事说出来,感觉丢脸,但杨歌在等着他说话,掐了三下凳子边缘才和盘托出:“是搬器材那次。偶尔会。”
杨歌右手放在椅子靠背将人框住,食指点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已经过了很久了,现在才说?”
隋逢昕不敢说话。杨歌看他两眼忽然要走,隋逢昕拉着杨歌的睡衣衣角,又低声叫哥,杨歌才转过身和他讲道理:“许晴很忙不是吗?以后有事要和我说,出问题也要找我。事不过三,小昕,你瞒着哥哥两次了。”
隋逢昕点头又摇头,闭眼耳朵都烧红了,酝酿了小半分钟才鼓起勇气说:“我偷穿了你衣柜的校服外套。”本来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洗完放回去,结果还弄脏了。李訾予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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