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振动,隋逢昕暂停视频,是许晴的来电,他有点紧张,怕许晴回家发现他不在,还抬头看了眼杨歌,杨歌感受到他的视线,没抬头,伸手:“怕的话我来接。”
隋逢昕本能感觉这通电话不能让杨歌出声,他飞快地说了“哥你别出声”,而后接通电话,许晴的嗓音从震天翻的舞曲乐中传出,中插了个年轻男人的“姐邵总说你不陪他喝他就走了合作不就黄了”然后是许晴平淡的“不喝了让他走”,几个实打实的脚步过后是模糊之间手机像被摆在了空旷的地方开免提,许晴稍微沙哑的嗓音传来:“你被分到初一(7)班,需要什么提前和翠翠说,手表给你买了个新的,独立号码,颜色选的白的,刚才快递说没人在家签收不了,我让他放门口了,记得回去拿。”
“妈,少喝点。”隋逢昕默了一会,明白自己露馅了,许晴也没明着点出来,没理他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嗓子熄火似的愈说话愈哑:“有事,挂了。”
挂完电话,隋逢昕脸挨床趴了会才接受马上要开学的现实,起身看杨歌的时候发现杨歌也在看他。
“初一(7)班离初二(1)班远吗?”他问。
杨歌在初二(1)班,位置在初中部教学楼的4楼,放假前他提前踩点过,初一(7)班他就不知道在哪了。
杨歌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两间教室在两头,课间别来找我了,没说一句话你就得回去。”隋逢昕从鼻腔闷出一声嗯。午休去宿舍找杨歌也行不通,荷川宿舍管理很严格,不允许任何人串门走动。
也就是说,只有下午放学后他才能真正有成片的时间和杨歌待在一块。
前提是他也不上晚自习。
为了能和杨歌一起放学回家,隋逢昕撺掇管家爷爷开学报到前找教务处老师帮他办的手续,办完了才用手表打电话告诉许晴,玩了一手先斩后奏。
尽管如此,隋逢昕还是不想开学,一想到初中要糊弄的老师和考试更多,还有一整个教室的新同学,班主任还要和同学以及每个科任老师介绍他的遗传病,得把小学经历过的事情再来一遍,隋逢昕连电脑游戏都没劲玩了。
报道前一周24X7小时,他有一半的时间都赖在床上。
七点整杨歌一起床,隋逢昕就翻身把脸摁压在杨歌枕头上,身上的被子把自己牢牢裹成一个蛋糕卷,中午管家叫开饭,杨歌推他他也不动,剥他又剥不出来,剥出一个脑袋,隋逢昕又迅速把自己蒙回去,以示自闭。
“行了。下午放学我去接你,出来吃饭。”杨歌隔着被子把蛋糕卷慢慢半折起来,隋逢昕没想到杨歌会主动接他放学,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真的?”隋逢昕拽住他的手肘,力道很紧,灼热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达过来,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也和他一模一样,杨歌心情很好,反问道:“这很难吗?”
开学报道那天再不想来也来了。
初中比小学更无聊,不仅课程的种类多了许多枯燥的,数量也又臭又长,所有初中生不想了解的、和国际接轨的学科,荷川课程表里都有。隋逢昕看完初一课程表才看去看黑板上磁吸的分班名单。
名单上总共30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这让他无比的心安。
挪到自己的名字,再往下,到最后一个,蹦出三个汉字:李訾予
字蹦完,人也蹦了出来,熟悉的欠揍的嗓门从背后拐了八个弯悠悠地传来:“有些东西都是天意。”隋逢昕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李訾予看着他的脸哇哦地吹了个流氓哨,摩挲了下下巴感慨“又变帅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紧接着抻平的左手就从自己头顶往他脑门上对,还没比呢就说:“一个暑假过去,你和我居然还是一样高,我们其实是双胞胎吧?”
隋逢昕按当年杨歌对待他的办法如法炮制,从李訾予身边绕了过去,李訾予比身高的手扑了个空,啧了声道:“哥们身上还是那么没有幽默细胞。”
隋逢昕懒得理他,第一天上学,他单等着杨歌放学来教室找他,没想到初二比初一晚放学快一个小时,同学老师都走了,杨歌才来,教室都空了。虽然隋逢昕还是很高兴,但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多少有点闷闷不乐。
本意是想炫耀杨歌是他哥哥的。
毕竟杨歌在荷川太出名了,除了有几个老师知道他和杨歌关系不错,那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他和杨歌的关系。之前杨歌帮他抓人写检讨的事也没传出去,那六七八个人什么也没说。六年级的时候他放学后去找杨歌,也没人把他当回事,或者在意他是谁。
但初二就是比初一晚放学,他一个人在教室干等杨歌也没意思,还慢好多,他得等杨歌走过来才能看见杨歌,他去找杨歌就不用等了。
隋逢昕很快就想开了:“哥,还是我去找你吧。”
杨歌嗯了声,掏出手机慢慢打字,隋逢昕凑过来看,杨歌也不避讳,他在和一个叫韦明宾的人发短信,前面在聊顶尖医疗团队的事,韦明宾问“尽快见一面?”后面又慢慢键入“安排好了再见”,隋逢昕以为是杨歌亲戚生病了,没出声打扰杨歌,静静跟着在处理事项的杨歌出了校门。
初一上学期很快行进到期中,隋逢昕一无所觉的时候,初一级部有一个顶帅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他完全没听说过,唯独感觉班上的女生人缘都很好,动不动就邀五请六,带一串小姐妹在班级门口聚会,讨论哪个男生帅,他出教室门打水还会被此起彼伏地喊“帅哥”,不回复还拦路不给走,隋逢昕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表面镇定地问“我吗”,背地里放学求管家爷爷开车到超市,下车刷杨歌的手机立马买了一个1.2L的巨无霸水杯,早读打一杯喝一天,课间就在座位上趴着装睡。
李訾予来烦他的时候会坐他前座,欠儿欠地说两句废话再从桌上顺一支按键笔不停地按啊按啊,隋逢昕随便看他几眼,等他自讨没趣自己就走了。再放空几节课,或者扭头欣赏欣赏窗外的绿色护护眼,一天就过去了。
11月中旬,班主任宣布即将举办秋季校运会。
隋逢昕本来都打算装病请假,所幸老师说不强制报名参加,也没有需要集体行动的项目,否则隋逢昕。他问了杨歌,杨歌也不参加项目,但杨歌不打算在田径场附近待着打发时间,隋逢昕打算快放学了收拾东西上去找他。
校运会那天不出意料是个大太阳天。
风不清气不爽,纯热,顶头晒。
初一(7)班排到的场地恰好在没有树荫也没有建筑物遮挡的一大块空地,十六套桌椅围出一个正方形,边上露一个口子能供人进出。参加比赛项目的和找朋友玩的都不在,唯独班长这种有广播稿kpi任务在身的,以及隋逢昕这号<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选手和本来在班里就全是兄弟的李訾予留下了。
隋逢昕在靠田径场蓝网栏那侧一个人坐着,五点出头,已经过了最晒的下午,再过半小时就放学了,斜阳洒在晒了一个下午的红润侧脸,他漫画看腻了,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新手表。挨个软件点进去,点进短信发现跳出了非常迷你的键盘之后,心狂跳了下。
在收件人那栏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输入杨歌的手机号。
点到内容栏,再慢慢打字母g、e,跳出一排汉字,指尖按到第四个灰方块,点击回车键,发送。灰框白字的消息弹出到右侧,隋逢昕下巴枕着手腕,垂眼看了一会儿,突然之间,眼皮子底下出现了三双女孩子的腿。
紧接着是紧张略带沙哑的声音:“同学,能加你微信吗?”
隋逢昕慢半拍抬起眼皮,才发现是近处有三个,远处还有七八个,全在往他这边看,说话的长发女生右手握着左臂手肘,秀雅的脸酡红,她旁边短发齐耳的女孩侧着身没看他,小幅度跺了下脚,用一种不知道是希望他听到还是不希望的音量吐槽:“我靠还真是顶帅。”
“我没有手机。”隋逢昕平淡地回看过去,要手机的女生啊嗯啊了三声,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目光落荒而逃向旁边五个正在玩UNO的同班男生,瞥见头上罩着校服外套的另一个差不多高的短寸男生,上扬前刺,单眼皮丹凤眼,手拢着卡牌压在掌心,对另一个男生衅笑,“欸,制裁我是吧,欸,对线我,你这波就属于挑错对手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长发女生挪了两步,又对李訾予重复了一遍:“同学,能加你微信吗?”李訾予把校服外套扯下来,看了眼隋逢昕又看了眼面前这个妹子,难以置信地笑:“美女我破防了啊,要不到他的微信才来要我的啊?”说罢,又在其他男生吭哧的趣笑中站了起来,“没事他不给你我也不给你。”
在旁边一众“我草贱滴啊”“太没品了”“毫无绅士风度”的倒彩声中一屁股坐到隋逢昕旁边去抓他的手:“加我。我不信你没微信还没手机号,你摆弄那手表有一会儿了,一天闷不吭声的跟谁早恋呢,全都不许早恋,早恋的全告发了,我来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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