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歌躺了一分钟才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白光,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虽有预感敲门的不会是举止有度的管家,但开门时发现门口站的的确是隋逢昕,杨歌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穿的睡衣,没开灯,撑着门把手没打算让隋逢昕进,隋逢昕却仗着比他矮直接钻了进来。
“哥,我给你看个东西。”隋逢昕进门后拿背顶上门,呼吸乱透顶,他却感觉不到一般,雀跃地打开方才藏在背后的罐子。
黄绿如星辰般的萤火冉冉升起,流水般舞动,一时之间,宛若置身于宁静祥和的山峦。
“生日快乐,杨歌。”隋逢昕仰头看了一会,又偷偷看向沉默不语的杨歌,期待地:“我在后山发现的,好看吗?”
“好看。”杨歌数了下萤火虫的数量,十只,事情有趣起来了。隋逢昕好像真把他当哥。
“自己抓的?”
“嗯。”隋逢昕感觉杨歌应该是喜欢的意思,高兴到为自己说不出一句好话。从昨天上了爷爷的车开始,捧着脑袋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到这个礼物,他从晚上八点一直抓到十一点半,中间还急救了自己一次。过程不提了,杨歌喜欢就值。
他还沉浸在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赞赏的喜悦中,房间的灯却突然开了,隋逢昕拿着空罐子一脸懵逼,呼唤:“哥?”
“送的很好,但你有没有意识到它们本质上是虫子。”
亮着腚灯的萤火虫天南海北聚在杨歌房间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床上、书桌、厕所墙壁、天花板……隋逢昕脚步悄悄往后,呃了声:“礼物送到了,哥,我该——”
“该什么?”杨歌挡在门前,难得有笑意渗在脸上。
隋逢昕感觉自己不该说话。
当着隋逢昕的面,杨歌慢条斯理地锁上房门,卡扣转动,猛地发出咔嚓的响,把人往房间深处一拖,淡声说:“十只虫子,抓了我数,捉不完今晚别回家了。”
这话似曾相识,隋逢昕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类似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隋逢昕身边人都很强势,但随橙想呢,同一个态度,小昕反耳觉得杨歌和妈妈之中有问题的是妈妈,这无疑给了杨歌一些古丽。
也要珍惜现在正常的杨歌啊,哥们越往后越像鬼。
第5章你女神喜欢我,怎么办?
“爷爷,这是杨歌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隋逢昕从前往后缓慢摩挲过一架崭新的身型流畅的红黑色死飞,两步回头,黰黑的眼像一颗水晶宝宝,啵地吸在管家爷爷的脸上,马臀皮坐垫丝绸般光滑,散发出的皮革香气性感得一塌糊涂。
一想到这是谁送的,不由自主回手迅速再蹭了遍车座,心像被揪出来一角,头皮酸麻余热。
绿化带的映衬下,路灯折射出晦暗的青光。
隋逢昕小心调整着呼吸,他控制得很好,只是脸上彤彤的红晕出卖了他。
“是杨先生送的。”管家爷爷揉搓了下隋逢昕仰着的朦胧发光的小脸,逗他:“不是小先生送的礼物,小昕很失望吗?”
隋逢昕的目光哒地结成玻璃玻珠,跳到柏油马路上。
“没有。”但他只和杨歌说过许晴死活不肯给他买东西。
杨叔叔怎么那么清楚他想要什么,是杨歌告诉他的吗?
一只小飞蝇突然从黑暗低矮的绿化带飞向骤然变得极亮的自家房子,隋逢昕追随它的飞行轨迹挪动视线,灼眼的光芒刺来,快速眯了下眼,舐过唇面,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再度去够爷爷的眼睛:“杨歌会叫你骗我吗,爷爷?”
管家爷爷手又自然而然顺到隋逢昕头上了,卖关子般顿道:“一般不会。”
“好吧。”隋逢昕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找杨歌要他亲口祝自己生日快乐,最近许晴一个姓黄的叔叔朋友总是入室抢劫般强行到教室门口接他放学回家,今天也是,黄叔叔带他过生日过到晚上十点多,他本来一下课就想去找杨歌。
这事他想了一晚上。
和黄叔叔在外面吃冰淇淋连什么味儿都没记住。
现在不想了。隋逢昕扶着车把手,决定还是不给它调头往杨歌家推。
“谢谢爷爷。”隋逢昕扯了下面料厚实的深灰工装裤,仰城的冬天依旧热得要死,说到热,又想到今晚被他浪费的冰淇淋,他道:“还有杨叔叔。”
“小昕是个乖宝宝。”管家爷爷合不拢嘴,手还没离开他的脑袋,上下一打量,才几天不见,隋逢昕和最开始见的小萝卜丁霍地区别开了。之前才能到他腰,现在都到胸腔附近,头发没过手指,不扎手了。
上个学把隋逢昕养得愈发的白,上眼皮和挂在下颚线上的皮肉褪得犀利,挑高立体的骨相撑起冰凉的薄肤,帅得一览无余。
许晴的桃心美人尖的精髓遗传给了他,之前板寸还看不太出来,这会儿头发长了简直妙不可言,非但没有平添弱质,反而令他的长相更加具有攻击性。
奇怪的是,即便和母亲完全是相反的风格,却又给人近似一模一样的感觉。
都像……火。
“回家吧,小昕。”管家撒手放走了这一小束跳动的火苗,道:“有空就来找爷爷玩,生日快乐。”
隋逢昕没有任何表情地端详他,突然且毫无预兆前倾身子撞了上来,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失去扶持的崭新的大礼物摔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隋逢昕也不肉疼,跟没听见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距离,反手揩了下眼皮,多看老管家一眼,咽下今天一直以来不上不下的一口气,猛地扶起死飞往家推。
像是情急之下,忘了自行车还可以骑着走。
隋逢昕急喘着把死飞停靠在房子外的一圈铁栅栏,冬天的空气凉得很舒服,他的病发作的概率也低很多,因此他会在这个季节铤而走险做很多夏天不敢的几近冒险举动。
门窗之隔,能听见许晴讲话,音节转译不成字句,但是据经验判断,许晴应该在客厅。
等了一天手表来电的隋逢昕在此刻打消了所有不满情绪,想搬开窗户直接翻进去。
毕竟这是两个月来隋逢昕第一次见她。
先前许晴在陈叔叔的集团总部任职,前两个月离职开始创业,忙得连抽根烟的时间都没有,连今天给他的生日祝福都是和黄叔叔聊天时顺口捎的。
拐到正门,食指按上门禁,密码锁才按了一个数字,许晴若有似无的颤音打断了他,隋逢昕的手指陡然悬空,他低下头,用脑袋抵着门,看着脚上干净的蓝黑板鞋,尽可能调用听力。
声音变得清晰了。
似乎是为了平复情绪,许晴长舒一口气。
“我没有责怪你,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分开一阵好吗?”
最末句,声音非常细微地带了哭腔。
隋逢昕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他抿了唇,右手绞紧成拳又迅速松开,起身快速输入家门密码,几步走进客厅。
和想象中濒临崩溃的形象大不相同,许晴没有眼眶红肿,也没有焦虑地来回踱步。
许晴没事人一样,反而悠闲惬意得过头了。
12月21日的天气,许晴火力比隋逢昕还大,隋逢昕好歹还意思意思穿了一件米色卫衣,她浑身就找见一件夏天的黄吊带睡裙,裸足踩在沙发扶手上,脚美甲从上次见面的红色换成了银色,雾面口红比上次见面红得更热烈。
看见隋逢昕,她交叉手熟练攃着身体乳,挑眉微笑着做了个“生日快乐”的口型。
手机免提丢在另一块沙发上。
对面默了许久,嘶哑的疲惫男音传来,似乎是陈叔叔在说话:“小晴……感情上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最近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故意冷落你。”
许晴擦完身体乳,从旁边手提包里随意掏出一把男士电动剃须刀,抬起胳膊,打开剃须刀,偏头对着咯吱窝,熟练地刮掉几根胡茬长短的腋毛。
通话仍在继续。
“小何前两个月在机场没了的事你也知道,集团突然没人管,乱了套了。家里长辈岁数长,小辈年纪不够帮不上忙,我分身乏术……我当然关心你和小昕,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许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剃完腋毛对准垃圾桶将剃须刀丢了进去,拔出一张湿纸巾擦胳肢窝。
许晴不回答,陈叔叔失声片刻,又道:“你下周一的路演我一定到场,那之后就按你说的分开一阵好吗,但你随时都能来找我。我很爱你,也很想尽可能帮助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良久,许晴才漫不经心地、低低地带着喉音嗯了声。
隋逢昕目睹全程,茫然呆在原地。
挂了电话,许晴丢掉脏了的湿纸巾,异常平静简述方才的情形:“我和你陈叔叔分手了,过段日子领离婚证。”
家门铃急促响起,许晴绕过他去开门,不一会儿,门口爆发出极富有感染力的快乐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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