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歌家的天花板比他们家的高了一倍，他有点晕乎，上次来好像不是这样啊。
玄关右转，他要找的人半倚着棕色沙发，面前茶几放了一杯冰橙汁。
杨歌右手拿了本口袋大小的小书，封皮水蓝色，写着隋逢昕可理解的世界之外的语言。
两人迎面碰上视线，杨歌没有上次那么恐怖了，隋逢昕也得以看清楚他的长相。
很难形容，杨歌似乎和他的房子一样，有着客观的财产般的冰冷气质。他和杨凤麟完全是两个极端，在他脸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和亲和力有关的地方。
隋逢昕作文搜肠刮肚都写不完，但他福至心灵，觉得杨歌投过来的眼神，很像在喷杀虫剂。
杀虫剂只令隋逢昕受了皮外伤，他只略微拘谨了一秒便在老管家鼓励的目光下措辞：“哥哥下午好……杨叔叔上次说我可以来找你玩，我就来了。”
杨歌收了眼神，没搭理他。
屋子里静得可怕，隋逢昕求助看向管家爷爷，管家爷爷把他带到冰箱选饮料，隋逢昕要了一杯冰镇酸梅汤，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杨歌，小声问：“他一直这样吗？”
管家爷爷嘿嘿地摸摸他的头，隋逢昕忍了，他感觉爷爷平时和杨歌生活在一起，忍得应该比他还多。
“没事，爷爷想想。”老管家道，“杂物间里有很多宾客送小先生的玩具，小先生不感兴趣，杨先生说处理不掉过两天全都得丢，你想不想去挑挑？”
隋逢昕没报期待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跟着去了，他本以为就是些不受小孩欢迎的玩具书卡片之类的，结果亮灯一看，横竖撇捺，全是最高配置的游戏机，以及各种笨重但一看就高级又锃亮的海陆空遥控玩具……许晴都没给他买过这么贵的东西，求也没用！
当然，也不乏启蒙游戏书，也是适合小学生的，这就不在隋逢昕慧眼识别范围内了。
“爷爷，我可以天天来找杨歌玩吗？”他问。
“当然可以。”老管家看得出他的兴奋，友情提醒道，“但你得告诉小先生一声。”
“有道理。”隋逢昕克制自己脱缰如野马的心神，猛地捏了把山根。
要冷静，为了二年级暑假的幸福。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拿了本门边的专注力训练游戏书，举起来给老管家看，“我拿这个先问问他。”
爷爷颔首，给他找了一支铅笔，按着他的肩膀赞许道：“很好的策略，以退为进。”
隋逢昕听不懂什么叫策略，不过有人挺他就对了。他带着游戏书出征，驻扎在杨歌腿边，浅呼吸两口，紧张又认真地说：“哥，我能玩你房间里不要的玩具吗？”
杨歌翻了一页纸。隋逢昕辨认了下，猜测那大概是日文或者韩文，他买漫画见过类似的字体。
两人一站一坐，123木头似的，原地不动大概有三分钟。
隋逢昕想引起杨歌注意，于是摸了下杨歌的膝盖，不知道这招是否行得通，他用过去软磨硬泡许晴给自己买玩具的方式，沉着气耍赖道：“你不拒绝我就当答应了，哥。”
杨歌比许晴还铁石心肠，理都不理他。
就这样又过了三分钟，隋逢昕拿着游戏书一屁股坐下了。如果杨歌是许晴他这会儿可能还会尝试抱腿，但杨歌还是太凶了，况且杨歌说自己有洁癖，他不敢虎口拔牙。
他打开游戏书封皮，杨歌那一屋子的高级玩具在他脑子里牵着手又唱又跳的，他这边拱拱那边摸摸，再喝几口酸梅汤，半下午好悬做了六页找不同。
傍晚六点的时候，翠翠姐过来接他，隋逢昕放下游戏书，和管家爷爷道别，又走到杨歌身边：“哥，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说罢，他和翠翠姐一起走了。
虽然杨歌今天下午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但他觉得自己通过杨歌的考验了。
他明天就要玩到杨歌的游戏机。
等人走没影了，沙发上的杨歌才有动作。
他拿起那本被隋逢昕圈圈画画反复折腾的游戏书，翻看。正巧被老管家瞧见，问他：“小先生，小昕玩得怎么样？”
怎么样？杨歌将游戏书丢到茶几上，平铺直叙道：“做了一下午找不同，六页，没一页找全的。”
杨凤麟说给他找了个小弟弟，他还以为隋逢昕是杨凤麟在外面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呢，纯属多虑。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实际写起来节奏比我想象的慢
第4章谁问你了
“shut the fuck off!”
“move on!”
一个暴烈的掀桌，荧幕中三四个戴着黑面罩的男人迅速分散。最前方的家伙脖颈上青筋暴起，举起冲锋枪。
隋逢昕站在电视机前，肾上腺素狂飙，快速呼吸后也跟着将手中漆黑的玩具枪举起。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目光在客厅四周梭巡，很快他放弃寻找，选择将枪背在左胳膊上，拽起黑绿色T恤的领口把脑袋蒙住，摸黑架起枪。
电视传出疯狂的射击声，隋逢昕也跟着全情投入地扣动扳机。
玩具枪“突突突”过后，塑料黄子弹连发击中雪白的砖地，发出尖锐的弹动音，隋逢昕一拉下摆把小衣服穿好，放下玩具枪立马去捡四处飞溅的子弹。
跪在地上咻地——滑行，跟随塑料子弹的路径，预判，抬手牢牢扣住三颗。
旋身。
再来一遍，完美。
还有几颗蹦到玄关，“……10,11。”
还有一颗，在哪？
隋逢昕倍感疑惑，呲溜一下滑回客厅，左顾右盼之余不忘高声道：“爷爷，你能来帮我找下子弹吗？”
“沙发下。”
杨歌的声音仿佛贞子突然从沙发缝底钻出来。
隋逢昕一回头，杨歌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悄没声地，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杨歌走路没声音，十次里有八次，忽然就从哪里冒出来了。刚开始隋逢昕还会吓得后心发寒，现在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还是杨歌第一次和他说话。隋逢昕多少有点受宠若惊，惊在他都快把杨歌当成电视里的演员、游戏里的npc，结果杨歌突然开了金口。
惊喜很快变成了惊吓，杨歌低头，又用那种很固定的恐吓表情对着他。
隋逢昕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沙发底下，回手掏走了剩下的那颗子弹。他慢慢钻出来，屁股坐在小腿上，张开手心给杨歌瞧上面躺着的黄绿子弹。
吸了下嘴皮，他认真地说：“收干净了，12个。”
杨歌的说话技能又触发不出来了。
隋逢昕并不怪他。自从发现杨歌的爸妈比许晴出没得还少之后，他一次性原谅了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两个人。杨歌自然是其中一个。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杨歌同病相怜，非常适合陪伴彼此。
确定杨歌没反应后，隋逢昕安心地关上电视，轻车熟路地钻进杨歌家的步入式冰箱，抱出管家爷爷昨天下午和他一起看教程做的奥利奥冰淇淋桶。
再拐进杂物间，掏出他从家里搬运过来的《史高治的光辉岁月》。这套漫画是他最近的新欢，讲述了唐老鸭的舅舅——一只爱财如命、喜欢跳进金币池畅泳的翘屁老汉鸭的发家史。这只老鸭子非常地像许晴、杨歌、管家爷爷还有杨叔叔的集合体。
得打个窝。沙发归杨歌了。
隋逢昕很快锁定新据点，一块年龄比管家爷爷还大的姜黄毛毯。他把漫画先放在毯上，抱着2L冰淇淋桶去找杨歌。桶是一次性纸质的，外头纸壳冻得冰凌凌，隋逢昕倒腾着两边手臂来回抱。
“哥，一起吃吗？”象征性停顿了三秒，满意地得到杨歌的沉默。
隋逢昕火急火燎趴到毛毯上，翻开漫画，边看边爽吃，冰淇淋顺着嘴角、手臂淌到毛毯上，羊毛打绺，奥利奥传递着快乐的信息素，冷气吹得室内既干燥又幸福，隋逢昕笼罩在这样的天地中，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人拿起了书，有人放下了书。
杨歌睥着吃相格外埋汰的隋逢昕，罕见反思。虽然隋逢昕来他家有杨凤麟授意，但他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这是隋逢昕在他家鬼混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暑假已经过去一大半，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隋逢昕都在用裤子给他家客厅地板抛光。
另一半时间，隋逢昕把他家弄得堪比叙利亚战场。
像现在这样。
老管家刚巧忙完手中的事，瞧见杨歌莫测变换的神情，仿佛瞅见亮着红绿两色的阎王现世，立马走到隋逢昕身边，乐呵呵将小孩从地上架起来：“小昕，你看你吃的。”
史高治充满铜臭气的老钱鸭子脸蓦地从1元硬币缩小成2毛，隋逢昕茫然地反手擦掉嘴上的白水，听了爷爷说的话之后，立马从鸭家族的世界中回到现实世界，视野也扩充到漫画书下压的古董地毯。
名贵的波斯地毯仿佛一张皲了的脸，嫌弃地对他皱眉。
“我弄脏了！”隋逢昕被管家爷爷竖放在地上，扯着裤子道，“爷爷，我赔给你，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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