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沉默了会儿,下了床,赤着足去梳妆台翻找丹药。


    檀溪微侧过脸,凝望着她的背影。


    她要比以前清瘦得多,刚才跨坐在他腰侧耀武扬威时,他想得尽是她下巴尖尖,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至于她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檀溪心里给她找补,哪有,簌簌从小就这样。


    明雪在梳妆台上翻找好半天,才翻到两粒天品灵养丸和一瓶九莲清心丹。


    她喂檀溪吃了灵养丹,想了想,又喂了他几颗清心丹,拎起茶壶硬给他灌下去,欣赏他被呛到咳嗽的狼狈情态,然后再骗他说,他吃的是特制的烈性春药。


    檀溪面容上泛着红晕,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雾蒙蒙的,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茫然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明雪坏心眼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说:“但我不会动你,因为我要气死你。”


    檀溪:“?”


    她很满意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可太坏了。拍拍手,道:“好了。我走了。”


    檀溪:“????”


    明雪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檀溪一人,被红绳绑在玉床上,半阖眼睛,神智浑噩,间或凌乱地喘。


    他隐约意识到明雪喂她吃的只是清心丹,但为什么他的气息翻腾,烧出一股股难耐的热……


    檀溪闭上眼睛,心想与其这个折辱法,不如给我一把扫把,让我把魔宫上下扫一遍。


    ……


    明雪并没想象中那么开心,唇角提了提,又很快抹平,孤零零坐在魔殿主座。


    部下皆被她遣散——她这个魔尊当得颇没意思,以前大魔们各怀鬼胎,她管不了,现在掌握了魔道道源,又懒得管。


    在其职司其位,既然是她这个魔尊没有当好,被骂几句也就骂吧。


    她真的觉得累极。丹田力量充盈,她却总疑心一股又一股的寒凉漫上四肢五骸。


    所以她常常喝酒。她从前不喝,喝一点点就要醉,顶多就是从檀溪杯盏里蹭上一两口。


    但入了魔之后,慢慢的也会喝了。


    魔界习性奔狂,纵情享乐,酒也极烈。明雪偶尔会路过野外魔族的聚会,一只只形状怪异的魔族露天席地饮酒做乐,像是窥见了远古混沌的一角。


    魔界最常见的酒叫千里狂,粗制滥造,又苦又辣,恐怕五洲仙人闻上一闻就要皱眉头,明雪却能面无表情地喝下去。


    她想,檀溪估计不知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慢慢变成让他不认识的样子。


    檀溪在她寝殿关着,她在空荡荡的大殿喝闷酒,想见他,又不想见他。


    渐渐的,酒意上头,她垂头枕在宽大的扶手,在白骨砌成的魔座上缩成伶仃的一团。


    檀溪解了红绳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明雪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要睡不睡,眼底水光湿润。


    檀溪俯身抱她,她歪着头打量他一会,慢吞吞伸出手要抱。檀溪闻到一股清苦的酒味,便知她喝醉了。


    不是酒让酒客喝醉的,是酒客自己想醉的。


    檀溪要把她抱起来,她就乖乖地伸胳膊搂住他脖子,仰头撒娇地低喃,檀溪……


    檀溪:“嗯?”


    明雪眨眨眼,凑在他耳边,小小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嘛。”


    檀溪喉结滚动,好半响才低低开口:“……嗯。”


    他把她打横抱起,明雪就很自然地勾住他脖子,顺口在他肩上咬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檀溪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小动作搞得哭笑不得,心中柔软一片,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亲。


    他把她放到床上,刚要拉过被子,衣襟就被明雪拽住。


    明雪睁着朦胧的圆眸,一个劲地盯着檀溪的胸膛。


    檀溪:“……?”


    很好,现在他怀疑她在装醉。


    明雪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微仰起头,拨弄他衣襟垂落的绑带,拨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檀溪没有动,垂眸望着她。


    他襟口敞开了,所以她尖利的长指甲偶尔会触碰到他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明雪玩着玩着,忽然扯住衣襟往下一拽,檀溪猝不及防,险些跌到她身上。


    还好他反应及时,撑着手臂,伏在明雪上方。


    明雪不高兴,伸爪子打了他一下,搂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她似乎还记得她的折辱大业,一边咬他锁骨,一边去扯散落在床沿的红绳。


    结果红绳一到手,触发了她爱拨弄绳子的兴趣,她跪坐在檀溪腿上,专心致志玩起了绳子。


    檀溪:“……”


    这一番折腾两人的衣衫都乱了,明雪一身暗红的薄裙,裙摆微散,皮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过去,烫得檀溪头皮发麻,第一次知道清心丹原来也会起反作用。


    红绳大概比檀溪好玩,明雪自顾自玩得欢快,压根忘了她还有个俘虏。


    檀溪低叹一声,手无意识搭在她腰侧,唇瓣开开合合,轻轻呢喃她名字:“簌簌……”


    明雪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恋恋不舍地看了红绳一眼,才舍得把它用在檀溪身上。


    檀溪象征性反抗几下来满足簌簌的折辱欲,手腕被红绳缠了几道绑起来,勒出细细的红痕。


    明雪低头凑过去,小动物一样闻了闻,牙齿叼起他的手腕,虎牙一刺,就咬破了皮肉。


    然后渗出的鲜血灼了她的舌头,还有一股很排斥她的味道,她懵了一瞬,旋即意识到那是什么,眉眼立刻就恹下来。


    不高兴。


    檀溪的气息在排斥她。


    她神色恹恹的时候,最符合世人心里对魔尊的形象,面容苍白得近乎病态,淡唇被鲜血染出艳色,眼珠渊黑泛红,阴阴森森像是夜路上独行的女鬼。


    明雪垂着眼眸看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伸出长甲,抵在他心口,略一用力,指甲便陷进皮肉,鲜血溢出来。


    指甲越陷越深,像是奔着剜心去的。檀溪不得不咬住唇,才勉强把破碎的呻吟咽下去。


    他额头渗出薄汗,紧绷的身体时不时溢出细碎的颤抖,显然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不知为何,他宁愿忍受剜心的剧痛,也一声不吭,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明雪手下。


    明雪终于惊醒,慌忙松开手,愣愣地望着他染血的胸膛,茫然无措。


    她没想这样的。她只是……控制不住……


    如果檀溪和她一起死的话,谁都不会孤独了。


    檀溪轻笑一声,抬手勾住她脖颈,微仰起头,唇瓣印在她的唇上。


    明雪云里雾里地被亲了一通,气血翻涌,酒意上头,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折辱仙君。


    以前那些她偷偷躲在被窝里夜读、后来都被檀溪没收的话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跪坐在他膝上,挑起他下巴,酝酿了一下情绪,脑子努力回想着羞辱人的话术。


    清清嗓子,张开口:“你……”


    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檀溪无奈地看着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明雪:“……”


    明雪笑了一会,重新直起身子,打算再来一场,结果又笑倒在他怀里。


    檀溪都想手把手教她了,因为给她没收的那些话本,他一边嫌弃,一边挑挑拣拣地全看完了。


    明雪笑够了,从他身上下来,赤着脚跑出去,半响拎着一壶酒回来。自己先仰头灌了大半壶,剩下的灌给檀溪。


    她故意不好好灌,近半的酒液都顺着下巴流淌,蜿蜒经过锁骨和胸膛,一路向下,往更深处淌去。


    檀溪始终没挣扎,眼睛微微迷蒙,任由她作乱。他知道明雪给他喂的是清心丹,可他还是意乱情迷。


    不想忍,不能忍。她要做什么都随她,哪怕万劫不复也不在乎。


    但明雪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仿佛如梦初醒,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檀溪?”


    她好像忽然酒醒了,看了檀溪一会儿,摇摇头说:“不对不对,我不能欺负你。我好喜欢你的。”


    檀溪被撩拨得不上不下,心说你这种不欺负也是一种欺负。


    明雪在不该善良的时候忽然善良,眼神愈发清澈坚定了起来,亲亲他的锁骨,郑重地说:“檀溪,你放心,我不动你。”


    檀溪:“……?”


    他很想说要不你动一动吧,但是刚才明雪往他嘴里塞了条黑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溢出些许碎玉般的喘息。


    明雪觉得他喘得着实好听,于是善良切换回邪恶,又忍不住对他这这那那,黏黏糊糊地啃咬他肩膀。


    檀溪终于挣脱红绳,刚搂上她的腰,她又忽然停住,歪着头思索:“话本后面是什么来着?我没看完,你给我话本收走了。”


    檀溪恨不得掐死当年没收话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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