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挽起袖子去厨房给她做糕点。
明雪赶紧爬起来,隔着窗户向檀溪喊:“我来做我来做!”
檀溪:“你先起床。”
明雪:“我不起床。”
“那我做?”
“我做。”
“那你起床。”
“我不起床。”
如此几次鬼打墙对话,檀溪索性直问:“姜明雪你到底要干什么?”
明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焉耷耷走到院中:“我是想做饭的,但是我好累呀。”
檀溪神色没有变化,却悄悄提起了心脏。这些天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始终悬心明雪的身体状况。
明雪嗜睡、疲惫、心脏钝疼,很可能就是她状态每况愈下的表现。
檀溪不动声色地暗中搭在明雪经脉,测了测她神识,得出结论——
纯懒的。
檀溪:“……”
明雪确实想吃自己做的糕点,檀溪手艺没她好。但她刚走到水缸旁就累了。
院中水缸盛满了山泉水,明雪探头,水波粼粼中看到一张雪白清透的脸,朦朦胧胧的美。
明雪托着腮陶醉了一会儿,美滋滋地问:“檀溪,夸我好看。”
檀溪扭过脸:“不好看。”
明雪也不恼,往他脸上泼水,“再给你一次长嘴的机会。”
檀溪就总这样,也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抬杠来气明雪。
明雪心情好时,就再给他一次重说的机会。心情不好时,上嘴便咬。搞不明白檀溪,明明知道会被她咬,他还总这样气她,到底图什么。
直到最后明雪也没做饭,又是檀溪来做。
檀溪对此毫不意外。
他洗菜淘米,明雪就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哎呀我不爱吃这个,一会儿又说要多放点糖我才肯吃。
檀溪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唇角却带了笑意。
不仅要给她做饭,虾也得给她剥,不然她又摆出一份受委屈的可怜样,发髻和上面的小花都要一起耷拉下来。
檀溪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给她剥虾。
等到半下午,明雪终于勤快一点,爬起来做了一盘椒盐。
檀溪不爱吃甜食,顶多是就着明雪的手吃上一两口。明雪也不太爱吃咸口点心,手背轻拍他的脸,隐忍地说:“既然你爱吃,就都给你吃,我一口都不吃。”
檀溪笑了:“给我玩愧疚教育?”
明雪继续演:“看我对你多好,叫声簌姐,命都给你。”
檀溪:“……”
要不是他和明雪一起长大,提高了耐受力,否则他真的会很轻易被明雪气死。
明雪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她抽空把弱水精魄秘法给学了。
当初能和檀溪一起并称“西洲双壁”,不是无的放矢,在修炼方面她脑子确实灵光,弱水术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轮,便迅速想到了好几种精进之法,还以及初步的民间推广之策。
但是别让懒人干活,明雪一想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麻烦事,就觉得头疼。她纠结了好一会,郑重说:“我决定全权交给九音。”
唉,九音这辈子真是造孽了跟我当朋友。明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
檀溪玩着她的头发,闻言道:“你确定就这样给出去?”
弱水精魄足以动荡五洲七陆,也为姜家招致了灭顶之灾,
现在把它纳入鹿鱼书院,毫无疑问是一场全新的机遇,也必定迎来更多的挑战。
明雪:“鹿鱼书院现在蛮稳定的,再说了,有你天阙殿在嘛,我又不用干什么活,应该没问题——话说你真不打算把天阙殿的牌匾换成魔宫吗?”
檀溪:“要换你自己去换,换之前先做戏,当众把我打晕。”
明雪兴奋得一跃而起,拉着他胳膊往外拽:“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走吧走吧走吧!”
檀溪头疼,把人拽回来,摁在怀里:“你怎么只在这种事上有行动力?”
平常连做个饭都要哼唧半天,偏偏在折磨他这方面显得如此有活力。
明雪一口咬在他侧颈,没敢真咬破,只用小虎牙一下一下地磨着,虎牙痒痒的,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撒娇:“不去就不去嘛,你看我多心疼你。”
檀溪不为所动:“真心疼就把饭做了。”
明雪假装没听到,在他侧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身形化成白猫,跳出他的怀,转身跑屋里玩去了。
檀溪做完饭,溜达到自己衣柜,一打开,果然看到衣物中间窝着一只快要睡着的大白猫。
修长手指捏着后颈皮,把猫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着尾巴一撸撸到底,成功得到一只炸毛的云朵团。
明雪睡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凭着本能张口就咬,被檀溪塞了根小鱼干。
“檀溪我警告你……(嚼嚼嚼)……”
她下意识嚼嚼嚼忘了反抗。就这样被檀溪抱在怀里抱出去,等反应过来变回人形,差点没带着檀溪一起摔倒在地。
檀溪叹了口气,没说话。
明雪从这一声叹气中听到一种“真没招了”的嫌弃,立刻张牙舞爪:“你嫌弃我是吧?那好啊,收拾东西,我离家出走,我回魔界!”
“回魔界”说出了“回娘家”的气势,她忽然灵光一现,美滋滋:“到时候你要想让我回来,你得亲自去魔殿殿门接我……还要给我道歉,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对我,我才有可能原谅你。”
檀溪沉默半天才缓缓说:“你少看点话本子。”
……
一直到晚上睡觉,明雪还在设想“仙君千里迢迢,远赴魔界<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的话本子。
檀溪:“别想了,我不可能配合的。”
明雪“哼”了声,熟练地爬上檀溪的床,并把檀溪踹下去。
檀溪:“?”
明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既然你不愿意去魔界接我,那你就不许睡床。”
檀溪趴在床边,手掌撑着下巴,笑得有点懒:“要不要我提醒你,这是我的床?”
明雪:“你啰嗦了。”
檀溪伸手在她脸蛋掐了一把:“不跟你计较。”
明雪侧过脸,顺口就在他食指关节咬了个印记。
檀溪垂眸,摸着指关节的牙印,浅浅地笑了:“咬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檀溪隐约记得从哪里听到,如果一直纵容小孩子的某样习惯,那很大概率她成年后,也依旧会延续这个习惯。
小时候她就爱咬他,小动物似的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表达着喜欢,靠牙印来彰显存在感和占有欲。
长大的过程也延续了这一套,明雪没觉得不对,他也没是。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现在姜明雪变本加厉,性格也愈发恶劣,不仅咬,还要细细密密地吻,撩起火却又不负责,翻身被子一裹,说自己要睡觉了。
檀溪无可奈何,为着爱人的恶劣和孩子气,兀自忍下所有欲望。
夜晚万籁俱寂,无星无月,风过树梢。屋内烛光昏昏如豆,一室安宁。
明雪闹着闹着就困了,侧躺在枕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闭不闭。
檀溪靠在床边,温柔而安静地望着她,仿佛能这样一直望到永远。
明雪意识朦胧间也要伸出手让他牵着。感受到手指相勾的温度,她才肯睡去。
入梦时,似乎听到他在喊她。
“姜明雪。”
明雪困得迷迷糊糊,仰头努力睁了睁眼睛,没睁开,带着困意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檀溪不说话。
明雪只当自己听错了,嘟囔两声,又要睡去。
然后檀溪又喊:“簌簌。”
明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她很困,
如此几声后,明雪烦了,翻起身瞪他,“你到底要干嘛呀?”
檀溪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不干嘛。睡吧。”
——他对遥远家乡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家乡有某种古老习俗,我喊一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回家。
无论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孱弱重病的孩童,亦或是外出奔波的游子……每当亲朋思念他们时,就会唤起他们的名字。
每一声呼唤都是在向神鬼祈求,让所爱之人归家。
深夜寂寂,在无边无际的原野、碧波万顷的海面、广袤无垠的寰宇……谁的姓名一声声回响着,是谁迷路,又是谁带谁回家。
……
不知何时起,檀溪总是怕她睡过去就不再醒来,所以总想喊喊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明雪才是更话痨的、也是更爱喊他名字的那个。
在西洲太上,檀溪每日的清晨和傍晚都要去主峰教师弟师妹们练剑。明雪按理来说也要学,但太上山的人都不太欢迎她,她就不学了,坐在远处遥遥望着,等檀溪下课。
檀溪那时候要忙的事情很多也很累,但会坚持同明雪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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