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趁乱到处摸了一把,才施施然从他身上起来。
檀溪躺在地上,青丝凌乱,衣袍散开,眼神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
他还以为她只是心血来潮的胡闹,无奈地笑笑,站起来,拍拍衣袖的灰尘,顺手摘掉了明雪发间的草叶。
天色蒙蒙亮,明雪在院中坐了一夜,沾染了一身湿润晨露,檀溪让她回屋换件衣服,他去做饭。
明雪低头扯扯袖口,随口说都这么多年了,这些衣裙居然都还合身。
檀溪:“那是因为你十六岁之后就没长过个。”
明雪:“……”
明雪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檀溪走到她面前。
明雪:“弯腰。”
檀溪不解,但依言照做,微微俯身,眸子认真而温柔地望着她。
明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肩膀咬了一口。
檀溪好气又好笑,连名带姓地喊:“姜明雪!”
明雪也不甘示弱,回瞪他:“姜檀溪!”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檀溪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喊她,明雪为了反击也想喊他全名,但是因为檀溪名字只有两个字,喊起来很没有气势。
明雪就怒气冲冲地喊:“姜檀溪!”
檀溪第一次听到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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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两人吵架的结果分三种结果,要么檀溪冷着脸认错,要么明雪软声糊弄过去,要么两人打一场自由搏击,谁也不认输,睡一觉等第二天气消。
在两人还算无忧的少年时光里,这三种结果的比例基本持平。后来时局动荡纷扰,檀溪主动认错的比例也越来越大。
其实他没什么错。
明雪很轻易地感知到檀溪深藏于心的恐惧和愧疚,他总是习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切的刀兵、血火、悲欢、离散,理所应当都成了他的错。
可明雪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拂晓云开,霞光万丈。远方人间青峰升起炊烟袅袅。小院厨房飘出饭菜香气。
明雪难得勤快,跑去帮他端饭。
檀溪习惯了她的间歇性恢复人性,把活交给她干,转身去屋里换了身衣服。
玉冠束发,云水蓝的衣袍,长身玉立,濯濯如春柳皎皎若清月,非常像模像样的仙君大人。
明雪咬着筷子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仙君仙君,你知不知道人间有许多编排你的话本?”
檀溪不接她的找茬,似笑非笑:“我昨天隐藏身份夜探朝南洲,追查【夜渡】的下落。我在帮谁干活,好难猜啊。”
明雪一秒坐得端正,示意他落座:“吃饭吃饭,下次我来做。”
檀溪不跟不着调的魔头大人计较。
吃过饭,明雪窝到吊椅上,看她从离陵城买来的话本。
每看一本,就给檀溪记上一大笔仇。
有些胡编乱造的话本写了隐玉仙君做配角,不敢用仙君真名,就套用他事迹,捏造了一个欲盖弥彰的角色。
明雪就勉勉强强不怪罪到檀溪头上。
檀溪洗了盘葡萄,递到明雪手边。
“现在不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啊?”
“仙法。”
明雪扭头一看,葡萄藤郁郁葱葱,茂密绿叶之间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果子。
明雪心想真是睡迷糊了,居然连草木葳蕤术都忘了,以前她灵力不足,没少在术法课上挨骂。
今时不同往日,以她法力,葡萄藤能随随便便就能长满整个长留峰。她有点得意,当即就打了个响指。
然而她忘了魔气主杀戮和毁灭,按照仙家术法一施法,大团大团的魔气如毒药泼洒,瞬间腐蚀了一整院。
草木枯萎,遍地荒芜,葡萄架轰然倒塌。
檀溪:“……”
檀溪:“姜明雪,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明雪仰起头,眸子像黑亮的葡萄,含着一汪纯净的水:“对不起嘛。”
她这样,檀溪还能说什么?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轻啧一声。
“烦。”
小时候就招人烦,是个小话痨,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哪来好多话要说。跟着人前人后地跑来跑去,无穷无尽的精力。
明明是娇美乖巧的长相,却有一股死犟死犟的劲,真赌气了能半个月不说话。
檀溪有段时间烦死她了,明雪找他玩,他烦;明雪跟别人玩,他也烦;明雪不跟别人玩也不跟他玩,他更烦。
白天要看见她,晚上也梦到她,根本躲不过,索性找借口躲出去。本来想躲一个月,结果没撑两天就忍不住回来了。
明雪本来以为他出去有事要忙,结果他自己说漏嘴,又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好烦,怎么就摊上她。
“……你揉够没有。”
明雪压着怒气的声音唤回檀溪的思绪,檀溪才发现,他无意识把明雪头发揉得乱糟糟。
他故作镇定地收手,在明雪发怒之前,道:“我还要处理【夜渡】的事。”
明雪一僵。
檀溪抓紧时间又在她脑袋上揉一把,飞速回了屋。
……
檀溪要做的事确实非常多,他本就要执掌五洲七陆诸多事宜,现在又多了魇境、夜渡,还有个在屋里哼哼唧唧的魔道至尊。
“檀溪——哥——檀哥哥——给我梳头发,我自己梳不好。”
“这话本我很不喜欢,我要让整个西洲太上陪葬。”
“怎么属下还没有把夜渡消息发过来,我偌大一个魔界,竟无一个可用之才!”
“流霞峰的长庚老头还活着呢,他以前骂我老难听了,我这写一百封急斥令给他发过去。”
“檀溪檀溪檀溪檀溪檀溪,你怎么还不来给我梳头发——”
檀溪:“……”
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个消停。
正好他也需要休息,认命进了她的房间,借着探身拿珠钗的功夫,把她抱入怀抱,才觉得精力缓缓恢复。
可惜温馨的时光总不长久,明雪又开始话痨了。一边絮絮叨叨跟他抱怨那些话本的情节有多离谱,一边低头玩披帛上的长飘带,往手指上缠来缠去,最后解不开,又哭唧唧让檀溪帮忙。
檀溪放下编了一半的麻花辫,去帮她解开。转头去拿珠花的功夫,她又给自己缠上了。
檀溪额上青筋跳了跳,只觉得自己许久没发作的偏头痛,隐隐要复发了。
终于要把两个蓬松的麻花辫编完,明雪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摇摇头,让檀溪拆了重编,把她最喜欢的、缝了许多朵小绢花的碧绿色发带编进去。
檀溪隐忍地闭了闭眼:“尊上,你有点难伺候了。”
明雪:“放肆,能照顾明雪大王是你的福气!”
“……”檀溪把梳子塞她手里,罢工不干了,“净给些没人要的。”
明雪又把梳子塞回去,眨巴眨巴眼睛:“真的不要吗?”
檀溪把梳子放桌上,一边细致地解开发尾的丝带,一边说:“不要。”
明雪:“那我下次也帮你束发好啦。”
檀溪唇角微微翘起来:“你那手艺,真的不是在帮倒忙吗?”
作者有话说:
明雪:不再依赖你算长大吗?
檀溪:算我享福。
第13章 吵架 明雪大王只干三件事:骚扰檀溪、……
檀溪下午的时候又去天阙殿处理事务,明雪闲着没事,钻到后山抓野鸡捡蘑菇。
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在山林里滚过一遭,散了大半,就这样潦潦草草地回了家。
赶在檀溪回来前,收拾好自己,并履行承诺,做了顿晚饭。
檀溪问她,要不要重新把菜园弄起来。
明雪的筷子顿了顿,语气没变,依旧活泼,却说没这个必要。
吃过饭她便去睡了。才从伏魔阵里出来没几日,就越来越疲倦,识海魔气如沸,已经快要侵蚀她最后的神智了。
檀溪坐在她床边,低头玩她的手指,把指甲上的棉布重新绑好。
白天她看到院里的凤仙花,想起往事,兴致上来,又闹着让他给她染指甲。
那是她十二岁时,去了趟瑶池。
她看见了池雾心和瑶池仙子那些漂亮精致的大姑娘,很是羡慕,于是偷偷问雾心姐姐,怎么才能变成她们那样。
池雾心说她也不太懂,她的妆面、首饰、衣裙、仪态、嗔怒等等皆由掌事女官来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必须听从命令。
她不需要懂,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享受锦衣玉食、高贵身份和世人的赞美。
在戴上镶金雕花的护甲之前,池雾心和村里的姑娘一样,都用凤仙花汁液染指甲。
从瑶池回来后,明雪就种了几株凤仙,让檀溪给她染指甲。
在小瓷碗捣出汁液,厚厚一层敷在指甲上,用细绳绑紧了,放置一夜,第二天就能染好。
结果她晚上睡觉不老实,细绳散了,凤仙花移位,满手红彤彤,还有一片不知怎么跑到了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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