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件层叠繁复的粉裙,裙上绣着青丝桃花,生机盎然,如一个粉绿满盈的春日。
她似乎哭过,一双眸子乌黑湿润:“可我还是不想去。”
檀溪:“那我陪你去。”
明雪心动,犹犹豫豫:“那你会不会也被骂呀?”
“会,但没事。”檀溪朝她张开手臂,“乖,你先下来。”
明雪抿起唇。本来她都哭够了的,阿溪这么一哄,她又有点想哭了。
她讨厌西洲太上的一切,除了檀溪和师父。
三年前,为躲避仇人追杀,两人来到西洲的太上十二山。
西洲太上本不想惹这宗麻烦,但长留峰的秋怀长老是明雪父母故交,执意要保两个孩子。
最终,两人借住下来,寄人篱下。
不过很快,太上意识到檀溪天资惊人,便一改态度,便着重培养。
而明雪一介废物,又有父母辈的仇怨在身,自然不受人待见。
檀溪时常去藏书阁翻阅古籍,帮明雪寻找疏通经脉之法。明雪也想去,但因权限不够,被拦在一层,只得郁闷地翻小人书。
檀溪见小青梅迟迟不肯下来,只好拿出底牌:“上个月我从古籍查到,三危古林有株失传已久的灵兰,也许对你的情况有用。”
明雪眼睛亮了亮,巴巴地瞅着他。
“再过段时间,群仙洲要组织一场历练,目的地正是三危古林。”檀溪说着,有点迟疑,“但灵兰只是传说之物,我怕寻不到,空欢喜一场,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关系,我不怕空欢喜。”明雪为了修炼,吃过很多苦,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她摇摇头,认真道:“就算寻不到,我也认了。”
檀溪望了她一会,露出笑意,朝她伸出手:“下来。我接着你。”
明雪终于抿出一个笑,纵身一跃,粉裙飞扬,满树绿枝在风中婆娑。
她跳进檀溪怀里。
-
现在的她和那时的她,似乎也没太大变化。
檀溪描摹着她的眉眼,想。
依旧心软又娇气,还带着点笨。
魇境临世的消息一传出,便有许多人向他进言。
要么担忧魔尊乖戾,拒不配合;要么提议假意合作,卸磨杀驴;还要大肆传扬魔尊恶名,以免百姓因小惠而对魔改观。
檀溪想,你们懂什么。
他等了她一百年。
但当明雪睁开眼时,檀溪又若无其事移开了手。
明雪觉得哪里不对,怀疑道:“你刚才干什么了?”
檀溪佯装不解:“什么?”
明雪疑心他又在使坏逗她,但她没有证据。
契阵即将成型,正是两人气息最躁动的时候,她无暇去想,赶紧操纵自己的魔气。
这股力量太磅礴,如大夜浓雾又如惊涛骇浪,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她的理智,几乎要将她神魂给淹没。
她忍着滚烫的戾气与烦躁,笨拙地收敛着魔气。
可从她堕魔开始,她就没学过收敛,也从未想过收敛,直到被封在伏魔阵的前一刻,魔气都在焚心。
气血翻涌,魔念如附骨之疽,难受得厉害。视线不自知地落到他身上。
虎牙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红线,牵引着整颗心脏都在打颤。
想咬。
其实重逢第一面,就很想咬他。
魔气翻涌如潮,眼瞳染上血红。舌尖轻抵住虎牙,酥酥麻麻,心头渐渐生出一点摧毁和凌辱之意。
想要他的刺破皮肉,涌出鲜血。
留下她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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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簌簌 “你压到我头发了。”
天阙后殿,偏院。
“唔……别碰这里。”
“你慢点……疼……”
“压我头发了。”
低矮的白玉桌上刻满了繁复的法阵,散发着浅淡红光。明雪躺在桌上,鸦青色的发丝散落了满桌,仰脸瞪着檀溪。
檀溪拢了拢凌乱的衣领,俯身望着她,气笑了:“故意的?”
明雪:“我没有呀我没有呀。”
猫儿一样的圆眸写满无辜,仿佛捣乱的不是自己,还倒打一耙,“你弄得就是很疼。”
檀溪拂开她颈侧的乱发,将那片被蹭掉的法阵重新补上。
“这是玄清阵,能抑制你的魔性……嘶。”脖颈又被明雪挠了下,外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
他不得不先从明雪手里抢回衣衫,调匀气息,才继续道,“是会有点疼,忍一忍。”
其实玄清阵被他反复修改过多次,伤体罡气降到了最轻。看明雪的表情就知道,她显然是故意捣乱。
毕竟,她一向很乐意干点给他添堵的事。
花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将玄清阵的最后一笔画完。阵法散发出幽幽红光,彻底将明雪笼罩在内。
明雪不闹了。
阵法如滚汤一般浸着她的神识,越来越烫,越来越烫。虽不算疼,却闷得心头难受,她无意识地蹙起眉,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
檀溪怕她又把阵线蹭掉,眼疾手快,制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微哑:“姜明雪。”
乌黑冰凉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在她的眼眸。
明雪一听到他喊她全名,就乖了不少,难受而委屈地喃喃:“那你轻点……”
檀溪喉结滚了滚,轻声应:“好。”
桌榻低矮,他半压上去,一只腿虚虚摁在她将要曲起的膝盖上,咬破指尖,加固她眉心处的刻印。
明雪半阖起眼睛,意识朦胧之间,瞥见一截清白如玉的腕骨。
她心口没由来地发痒,微仰起头,张嘴就要咬上去。
檀溪及时撤开。
明雪咬了个空,迟钝地眨了眨眼,似是在困惑,为什么没咬到。
檀溪抓紧时机,把刻印画完。
阵法彻底画成,明雪还没来得及闹小孩脾气,就被拽入了混沌的梦乡。
檀溪这才松了口气。
一通封印仪式下来,他的仪态要比明雪狼狈得多,衣发凌乱,领口大开,脖颈还被抓了三道。
明雪倒是睡得安然,还知道给自己扯一床被子。
檀溪望着自己被她扯到身上的外袍:“……”
他无奈,索性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密室光线昏沉,神魂铃被系在桌角,轻轻响了几声,又归于静谧。
他低下头,长久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
直到院落护阵泛起波澜,檀溪才回过神,从储物袋随意换了件外袍,出去见来客。
他是群仙洲的洲主,天阙殿常年为他备着主殿住所,但他没住。此次召开天阙宴,命人收拾了一间爬满花月藤的幽静院落。
这个时间点,能来这里找他的人,只有苏行夜。
护阵无声开启,青年自来熟地推门进来。
他穿着风尘仆仆的藏青劲装,锋眉星目,鲜明俊俏,一进门就往里面张望。
他还没开口问,檀溪就答道:“簌簌还在睡。”
“还在睡啊?”苏行夜有点失望,“这丫头。这么多年不见,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迎接我。”
檀溪:“我刚才在给她加固封印。应该也快醒了。”
苏行夜大步走到院中,长刀往桌上一搁,“那我等她一会……有酒吗?”
“想都别想。被簌簌看见又得闹着喝。”
檀溪长袖微动,屋里飞来一只紫砂茶壶,“喝这个。”
苏行夜伸手抓住壶柄,一瞥眼,看到他颈侧抓伤,讶然地挑起眉,“你这……”
檀溪从容地拢起衣领:“猫抓的。”
“这么多年了,还把我当傻子?”苏行夜乐了,“等簌簌一醒我就告状。”
“——告什么状?”
犹带着困意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明雪披着云水蓝的宽大外袍,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谁来了?”
“是我是我。”苏行夜眼睛一亮,热烈挥手,“簌簌,好久不见~”
明雪眨了眨眼,露出惊喜之色,也挥挥手:“二苏——”
狐朋狗友一见面,用不着寒暄,就炒热了气氛。
明雪:“你怎么来了?”
“跟你们一起去魇境啊,檀哥没跟你说?”
明雪回忆了下,依稀记得檀溪说过,进魇境的不止他俩。但她忙着使坏,没听清。
“对,他没说。”明雪笃定道。
檀溪侧目:“是吗?”
明雪怕他揭短,赶忙拉着二苏,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
苏行夜:“我得跟我姐说一声嘛,你们也知道,我姐住得远,我跑一趟多不容易。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
“魇境这么危险,你姐同意让你去?没拿柳条抽你?”
“那不能。”苏行夜得意,“我都长这么大了。去个魇境而已,她肯定不拦我。”
他往明雪身后望:“村姑呢,村姑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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