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那段相敬如宾、缺少旖旎感情、只有血肉纠缠的婚姻中,姜语岑完全忘记自家老公就读于哪所大学。
毕竟年少的她和他毫无交集。
更难以想象,在这样年轻的岁月里,如此熟悉又陌生的脸如此垂直降临在眼前。
但真见着的时候,好像也不会觉得不合理。
阴魂不散的人,没有历经社会洗礼的成熟与沉淀,多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干净与柔和,棕色的瞳孔隐藏在夜幕与皎洁的月光下,比身后的湖水更加澄澈。
融入背景的黑色卫衣添上少年气,却又遮盖不了他浑身无所顾及的肆意与锋芒。
“方宸也。”
被叫出名字的人,微微扬了下眉骨,目光似乎在意外她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上飞机前,最后一条微信的对象。
不知道未来的他,看见自己飞机出事的消息,是会伤心呢,还是会觉得解脱?
当然。如果他敢觉得解脱的话,她不介意此刻上前补踹一脚泄恨。
即使面前的他无辜。
纵观方宸也一波三折的人生,只有大学这段时光远离了家庭,充满了叛逆和空白。
至今连他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毅然决然放弃家庭为他铺好的轻松、富饶、成功之路,转向特立独行的孤僻之路。
除了基因变异这个解释,姜语岑伸出聪明的五指掐指一算: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在这所学校,遇到了初恋。
真是讽刺——
曾经这所父母口中不可高攀的大学,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被天资限制的高阁。
曾经拼命想要了解的他的过往,是因为时光的流逝,而阻断的鸿沟。
一场穿越。
便轻易得到了。
初恋这个词很好。
被白月光、白玫瑰、柠檬汽水等美好清爽的事物填满,应当青涩而动人。至少在她的印象中,方宸也这段时光所作所为,也需要和他外表契合。
万万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以前居然是这样的人?”
黑夜下。
姜语岑双手叉腰,一言难尽地睁大眼。
方宸也指尖一顿:?
“你居然在大学里玩弄小姑娘感情,吊着人家,看似情种实则渣男,还选了处这么居心不良、图谋不轨的地方。”
方宸也:??
“难怪你不愿给我讲过去的故事呢,结婚后也对某些东西信手拈来,对我那——”
打住。
姜语岑脑子里又充斥了好几种限制级的画面。
“你——”她指着他,“禽兽的本性怕是从现在就已经养成,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他忽然站了起来。
气息搅动空气,187的身高随着长腿的伸直,高她整整一个头颅,压迫感陡然袭来。
姜语岑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说的话,太阳穴砰砰直蹦。
“你知道校医院在哪儿吗?”他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刚才单反拍摄的画面。
“什么?”
她哪知道这种事情。
“不知道的话从这条路出去左转,很快就能看见。”他指了条明路,声线依旧淡淡的。
“……去校医院是?”
方宸也:“我怕你再晚一步,这种‘自言自语,自导自演,自讨苦吃’的病症就没救了。”
“……”
他的话音刚落,视线越过她朝小树林的另一侧看去,扯嘴角微微一嘲:“你的渣男来了。”
脚步声越过干瘪的草丛,另一道磁性的嗓音在姜语岑身后响起,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勾引人的本事。
“姜姜?方宸也?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他低头将相机关机,啧了一声:“录落日。”
姜语岑:“……”
“哦,你这么早出门就为了这?”郑南书稀奇开口,“看你的表情,没录成功吗?”
“差点就录成功了。”他眼皮不抬,依旧淡淡的,“黄昏逢魔时刻,撞上个女鬼,劈头盖脸就上前,攻击无辜的路人。”
姜语岑:“……”
郑南书被逗笑了:“啥?什么样的女鬼,好看吗?”
“不知道。”方宸也说,“红不红绿不绿的,没看清。”
姜语岑:“…………”
死男人说话还是和未来一样噎人,三十岁的方宸也是阴阳怪气,二十岁的方宸也是明目张胆的难听。
那双棕色的瞳孔,甚至没分给她一分多余的视线,抱着录遭的宝贝相机转身离开。
姜语岑望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没提上来,但又自知理亏。
于是当郑南书那双手在视野前晃悠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郑南书一愣,一时无法将这动作将印象中乖巧暗恋内向的好学生联系在一起:“你——”
下一秒,被她的妆容逗笑:“你的化妆水平这么差吗?是为了来见我,故意打扮得这样出众?”
“……”
姜语岑回过神,又被渣男语录恶心了一把。
他顺着她的妆容和穿着前后联系,很聪明地明白了什么:“你别怕他,他不是故意这样说你,方宸也本性不坏。”
听他的口吻,两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熟悉。
“我怕他?”姜语岑抓住想听的点。
“你不承认上次被他吓哭的事?”郑南书帮她回忆,“上个学期,你来我们寝室检查卫生,不小心摔碎了他放在桌上的相机,被他吓得一直抹眼泪的事,不记得了?”
郑南书趁机拿胳膊撞了她一下:“还是我帮你解围的,也是我帮你还的相机赔款。”
所以。
原主“姜语岑”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从此对渣男死心塌地吧?
感情一旦与金钱扯上交易,仿佛捆绑内心的欲望,由此变质得偏执,也不一定。
郑南书朝她靠得更近一步,这次在夜幕的极淡光晕下,能看清彼此的脸。
他的目光绕有所思,姜语岑更是试图在这张偏瘦的小尖脸上找到一丝超越方宸也的优点,但很遗憾,除了一双毫无性感与特色的眼睛比方宸也大一点,她“找不同”这种游戏从来没赢过。
她有点好奇,为什么在顶级豪华大餐面前,这种家常小炒居然会更受女生的喜欢。
“两次了。”郑南书对她说,“以后他抱着相机的时候,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很多时候脾气都很差,我嘴巴毒不过他,打架打不赢他,家庭环境还没他好,相机能赔一次,可没有多余的闲钱帮你赔第二次了。”
哦,姜语岑想,原来是叛逆少年脾气太差,但单单因为这点,肯定不能让他行情差成这样。
没有别的理由了,只能是脾气差的豪华大餐已心有所属,让其他有想法的女生望而却步。
“我怕他下次气得打你的时候不能帮你。”
叛逆少年嘴巴虽然不饶人,但姜语岑很肯定:“他不会打女生。”
“你又知道了?”郑南书笑出声,摇头,“别惹,他的脾气有时真的很难搞。所以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先给我吧?”
说罢,他摊开两只手,嘴角带着期待又志在必得的笑。
姜语岑愣在原地。
寒风吹过,只听见穿梭枝干的沙沙声。
“……”
“……”
要死,什么东西?
还有东西?也没人告诉她赴约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啊!不是吃饭吗?人家男女出门约会都是吃大餐的啊!
郑南书的嘴角随着她的迟疑缓缓放下来,太阳穴一蹦一跳,心底漫上不好大的预感。
“你——”
“我没带。”
“你没带???”郑南书扯开喉咙,“你没带你来干什么的?”
?
姜语岑看清他的嘴脸,心想原来今天根本不是所谓的约会,而是一场交易。
原主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会因为一场交易而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这真相如此让人沉默,沉默得让姜语岑想趁着月黑风高将死渣男就地处决。
死渣男的脸色明显变了。努力维持的笑容中藏着几分忧愁和不耐,脑中疯狂思考,嘴里碎碎念:“都叫你不要惹他了,你看,三次了吧。”
惹他?
还有方宸也的事?
姜语岑茫然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郑南书给方宸也发消息,又看着她直叹气:“你到底能不能拿到签名,之前也问过你要不要钱,是你自己说不需要,现在不会告诉我有难处吧?有难处你可以提前跟我说啊。我都答应明天给他了现在又言而无信!”
姜语岑:?
“签名?到底是谁要签名?”
仿佛问到了重点。
郑南书顿了顿,终于决定实话实话:“姜姜,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帮方宸也拿到签名,我对你根本没意思。我原本计划今晚拿到签名就陪你吃顿饭还个人情,但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姜语岑:??
她已经管不上什么渣男语录了,她现在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需要确认。
方宸也居然能和签名扯上关系,这对她这名未来老婆无疑是晴天霹雳。记忆中方宸也对明星艺人这类人群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对某位能算得上亲戚的大明星也嗤之以鼻。
所以他——
“他要签名?”
他居然会要签名??他想要谁的签名??
姜语岑飞快点开和渣男的聊天记录,很快翻到两人要签名的那个深夜。
凌晨一点,郑南书主动来戳:【我发现,你竟然认识魏念白?】
姜姜:【是呀。】
姜姜:【怎么啦。】
一张照片发来。
照片的男主角穿着一身纯黑戴帽套装,靠金属栏杆边,双手插兜,长腿懒散,目光傲慢又平静地直视斜前方。
郑南书:【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他,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有偿。】
郑南书:【但情况特殊,麻烦帮我保密,行吗谢谢了。】
一个朋友。
很喜欢……
姜语岑双眼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在长椅上。
漫长的沉默拉长了绝望的红线。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怕老公有初恋。
就怕初恋,雌雄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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