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竟像他之前偶然在小倌馆见到的那般?


    他再次看向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道,想不到啊,自己这位好友,竟还有这般癖好。


    他连忙牵着夏承钰跟了上去。


    殿内,夏承宥独自坐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似是还在生气。反观萧清娆,神色悠闲自得,丝毫没有孕中妇人的孱弱,楚怀笙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几眼。


    察觉到楚怀笙的目光,萧清娆转头对他微微一笑,他又赶忙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结合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他越发不敢直视这两人了。


    “娘娘,当真不需要臣为您诊脉吗?”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萧清娆无奈,只得将手腕伸出,搭在桌沿。楚怀笙生怕她反悔,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诊脉。


    脉象平稳有力,她的身子,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康健,的的确确是安稳的喜脉。


    楚怀笙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娘娘脉象极佳,腹中孩子也十分康健。”


    “有劳楚公子了。”


    “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


    夏承宥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萧清娆的小腹上。


    孩子才四个多月,小腹只是微微隆起,并不明显。想到这里面,有着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心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一想到这个孩子的来历,他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闷闷地哼了一声。


    此后数月,夏承宥的态度依旧没有太大转变。只是萧清娆毕竟怀有身孕,东宫上下皆以她为先,就连皇帝也亲自派人送来滋补药材,萧清娆的身形,也渐渐丰腴了几分。


    到了六七个月,胎象渐稳,她的饭量更是成倍增长,恨不得一日吃五顿。夏承钰总陪着她一起用膳,两人都悄悄长了些肉。


    萧清娆捏着少年圆润的脸颊,心中暗道,若是能生个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倒也不错。


    孕至八月,小腹已经高高隆起,即便萧清娆素来身体强健,也渐渐感受到了孕晚期的不适。


    变故,发生在一日清晨。


    宫人如往常一般摆好早膳,萧清娆才吃了两口,便察觉腹中不适,闻到膳桌上的肉腥味,登时吐得昏天黑地,把东宫上下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未来的嫡皇孙,若是有半点闪失,没人担待得起。


    宫人第一时间派人去通传夏承宥,太医也紧随其后,匆匆赶来。


    夏承宥刚下早朝,朝服都未曾更换,便快步冲进了寝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萧清娆。


    面色苍白地躺在软榻上,小腹高高隆起,往日里凌厉张扬的人,此刻透着几分孱弱。


    他最近很少踏足这里,萧清娆既已得偿所愿怀上孩子,他便以为两人应该减少交集。可此刻看着她因为怀着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他还是心软了。


    “这是怎么了?”他道,坐在榻边看着萧清娆,眉心蹙起,带着想掩饰又掩饰不了的担忧,萧清娆看得分明,轻笑一声,“没事,孕吐罢了。”


    一只微凉却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萧清娆眉梢微挑,目光却越发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对不起,辛苦你了。”夏承宥低声开口,拿起软帕拭去她额头的薄汗,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头,“这几个月,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反思自己,不该因为孩子的到来方式,而选择不去承担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先让太医看看好吗?”她总拒绝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夏承宥担心她这次也拒绝。


    不过意外的,她轻轻点头,脸颊贴着枕头上,闭上了眼。


    夏承宥静静看着人,内心惊觉,他方才居然觉得这女人乖。


    分明和这个字不沾边不是吗?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过后回禀,说并无大碍,只是孕八月孕吐实属少见,却也并非个例,开了几贴温和的安胎药,便躬身退下了。


    殿内焚着清淡的安神香,萧清娆本只是闭目养神,没想到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身旁的男人睡得安稳,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萧清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睡颜。


    他醒着的时候,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冷淡,睡着了却格外柔和,长睫垂落在眼睑下,窗外的暖阳透进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微微俯身,慢慢凑近,两人的唇瓣相距不过一指之遥。


    许是睡前吃了糕点,他唇间吐息,都带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唇边,不带半分欲念,只有一丝莫名的悸动。萧清娆吻完,便安静地退开些许,倚在榻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人……


    该怎么说呢,实在是有些傻。


    他怎么就笃定,自己腹中的孩子,一定是他的?


    即便真的是他的骨肉,她用那般折辱他的方式换来这个孩子,他竟也慢慢消了气,还会跟她道歉,说自己这几个月未曾照顾好她。


    萧清娆越想唇边的笑越大,又往睡熟的人唇边落下一个吻,这次稍微重了些,发出啵的一声,她也笑出了声。


    没办法了。


    早知道这个任务不接了。


    现在好了,肚子里揣了一个,心里也揣了一个。


    第108章


    夏承宥一睁眼,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温热的指腹还落在自己脸颊上,他顿了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看萧清娆脸色好了很多,放下了心。


    “饿不饿?”


    “殿下这样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我让人传膳,夫人先休息。”他翻身下榻,懊恼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鉴于早膳的事,这回送来的膳食尽是清淡口味,鲜有荤腥。萧清娆虽依旧有些反胃,好歹能勉强入口,便拧着眉慢慢挑拣,最后只喝了半碗清粥。


    “要不要再吃一点?”夏承宥从未照料过怀有身孕的人,只按着宫人们平日说的食量来看,萧清娆这点东西定然没吃饱,更何况她早上滴水未进便吐了个干净,“若是不合胃口,你只管说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去做。”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萧清娆擦了擦唇,“我只是太过想念殿下,现在殿下回到我身边了,我自然就舒服多了。”


    夏承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对不起,确实是我的不是。”


    “我不是指责殿下。”萧清娆心底反倒觉得有趣,她不过随口一句哄人的话,这人竟信了。


    “指责也无妨的。”


    萧清娆一时语塞,索性不再多言,起身看向他,“殿下陪我出去走走?”


    “好。”


    之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肚子里有个孩子,萧清娆几乎在东宫横着走。


    当然,她从前也横着走就是了。


    ——


    产期定在秋季,算着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这几日的皇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夏承宥被前朝琐事与暗中涌动的势力绊住脚,萧清娆多数时候清醒着,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唯有夜晚偶尔能感觉到身边睡了个人。


    临盆发动这日,同样不见男人身影。


    萧清娆向来能忍痛。起初腹中阵阵坠痛,她只当是腹中孩儿顽皮踢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下身渗出血迹,一股温热的湿意蔓延开来,她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要生了。


    东宫上下有条不紊,稳婆早早候着,太医也在外间待候。


    夏承钰守在产房门外,指尖攥得发白,里面安安静静,连一声痛呼都未曾传出,可这更让他担心。夏承宥不在,他便觉得该照顾好萧清娆,生怕萧清娆出事。


    第一道压抑的闷哼,与殿外骤然响起的金戈交击之声,同时划破东宫的寂静的。


    平日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个个面露惊惧,人心惶惶。侍卫们护着夏承钰,想先将他带去偏殿安全之处,他却不肯去,只一味慌张地问外面怎么了。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夏承钰没经历过这些,一张脸吓得发白。侍卫们知晓他的性子,也不敢强行带他走,况且太子妃还在生产,只能持刀围在四周,严加戒备。


    产房之内,情况同样凶险至极。经验老道的稳婆,一辈子也少见这般棘手的难产之相,顿时也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手脚都在发软。


    城门已被叛军攻破,喊杀声顺着宫道一路蔓延,洗掠之声越来越近,直逼朝堂腹地。


    产房内,萧清娆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容不得她再有半分耽搁。她猛地抬手,一把揪住面前稳婆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眼底翻涌着狠厉,嗓音极冷,“你实话实说,到底要如何,才能将这孩子生下来!”


    “回、回娘娘……您、您这胎位不正,是、是凶险的臀位,孩子、孩子根本顺生不下来啊!”稳婆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回话,方才她试着徒手逆转胎位,可产妇身子紧绷,半点都动弹不得,她估摸着,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大人也是凶险万分,更何况外面杀声震天,她、她也只想趁早逃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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