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娘亲。”萧清娆抱着他坐在院内石凳上,又仔细瞧瞧,确实跟夏承宥长得十分相像,她估摸着夏承宥小时候也是这般乖巧模样,一时更稀罕了些。


    “你是我娘亲吗?”姜溯言小眉头皱起,满是困惑,“我有两个阿父,还有一个阿爹,难道,还有一个娘亲吗?”


    “自然是了。”萧清娆逗他,姜溯言脑袋转不过弯来,学堂的伙伴们要么只有阿父阿爹,要么是阿父阿娘相伴,他怎么与旁人不同。


    “叫娘亲。”萧清娆再次开口,颠了颠怀里的小身子,“若是不叫,我便不让你见阿爹,还要把你带走。”


    “娘亲娘亲!”姜溯言吓得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连声呼喊,生怕被带走再也见不到姜渔和章玉鸣。


    “还挺乖。”她垂眸,轻轻放下姜溯言,看向夏承宥,见这人依旧神情冷淡,只得无奈摇头,转而看向姜渔,“我饿了。”


    “饭菜马上就好。”姜渔笑着应道,摸了摸姜溯言的脑袋。


    刚被放下,姜溯言就跑回了姜渔身边,抱着姜渔的腿。他偷偷看萧清娆,等萧清娆冲他笑,他又赶紧把小脑袋缩回去,惹得萧清娆又把他揪了过去,抱在腿上揉他小脸。


    用罢早膳,几人围坐一处,商议正事。


    “此次是顺天道的首领反扑报复,自从玉鸣告知顺天道一事,我便让人彻查,其势力确实自江南而起,有不少朝廷要员都是教众,此事非同小可。”


    几人皆对顺天道有所耳闻,此前刘武便是该教教徒,却不知这教派竟胆大至此。


    “皇兄的意思是?”夏承宥已将身份告知几人,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他无意隐瞒。


    “我派往江南探查的人手,无一生还。”夏承宥面色阴沉如水,“此番若非萧清娆及时察觉埋伏,告知我顺天道的诡计,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章玉鸣脸色亦是难看至极,原以为早早提醒,此教势力尚弱,不足为惧,未曾想竟发展得如此迅猛。


    “顺天道的教义,便是以杀戮换取长生。如今江南恰逢战乱,民不聊生,他们便借机传教,吸纳了大批残暴好杀之徒入教。”


    如此一来,势力膨胀之快,便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我打算再赴江南。”夏承宥沉声道,语气坚定。


    “不可!”章玉鸣当即出言反对,“江南如今凶险万分!”


    况且,江南凶险尚在其次,夏承宥此刻更有更紧要的事要做。西部战乱刚平,正是他前往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的关键时候,绝不可轻动。


    “不如由我前去。”章玉鸣道,他有前世记忆,又有武艺在身,更知晓如何在凶险中保全自身,比夏承宥前往更为稳妥。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姜渔带着姜溯言和萧清娆在灶房做点心。


    这些日子姜溯言上学堂,春夏季长,食量大增,每每下学就喊饿。姜渔便常做些糕团让他背着,课间吃一口。


    厨间里热气氤氲,姜渔系着围裙,正弓着背在案板上忙活。案上摆着三四种瓷碟,此时正装满了刚捏好的点心。


    姜溯言规规矩矩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也捏了一个面团子在玩,身子微微前倾,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姜渔手上,显然是想跟姜渔捏一个一样的出来。姜渔捏得是一条胖乎乎的鱼,他费劲力气只能捏成扁扁的形状,十分挫败但是没有放弃。


    萧清娆倚在门框上,整个人松弛下来,手里捻着捧瓜子,却没怎么吃,只顾着看这一大一小。


    “阿爹,今日要做几个呀?”姜溯言小声问,他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做的那个放在瓷碟里,于是放在边角,想着一会儿蒸熟了他自己偷偷吃掉。


    “今日多做些,你几位伯伯都在,给他们也尝尝。”姜渔道,目光早瞥到他捏的奇怪形状的小鱼,没笑话他,只又捏了个面团给他。“这次帮阿爹捏成小花。”


    他灵巧的手指随意翻动几下,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便捏好了。姜溯言自认为学会了,乖乖点头拿起面团,信心满满地说:“我马上就可以捏好。”


    “你阿爹捏的是小花,我看言儿你捏的倒像是小草。”萧清娆忍不住打趣道。


    只堪堪相处了半日,姜溯言就知道自己这个娘亲比他阿父还要“坏”,于是黑黢黢的大眼睛一转,又跟姜渔要了一块面团,“娘亲,你和阿爹一样漂亮,手艺肯定也和阿爹一样好,你教教言儿好不好?”


    萧清娆一噎,看向自己嗑瓜子磕得黑乎乎的手,有了主意,“娘亲没洗手。”


    “言儿给娘亲接水洗手。”


    姜渔看着他俩心里只发笑。


    不愧是娘俩。


    没办法,萧清娆只能洗了手陪他做糕点,她实在不擅长这个,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面子,于是乎朝姜渔投去求救的眼神,姜渔会意,递给她一个模具,又给了姜溯言一个。


    “现在阿爹要做莲花图案的了,言儿跟你娘亲用这个帮阿爹压一下就好。”


    有了模具倒是简单,姜渔已经把面团都切成大小一样的剂子,姜溯言便道,“言儿,你阿爹故意的,他有这般好东西不早拿出来,非让你用手捏。”


    “娘亲,你这是不是叫做……”姜溯言歪着脑袋,努力回忆着夫子讲过的故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夫子说的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们是阿爹和娘亲的故事。”


    姜渔实在没忍住笑,姜溯言说完也笑,显然是故意的,被萧清娆追着把脸蛋抹成了小花猫。


    听着灶房内的欢声笑语,章玉鸣他们一时也没争辩出个结果。


    江南肯定是有人要去的,章玉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夏承宥一直不同意。


    “你若是走了,钰儿不会独自留下的。”夏承宥最后道,他无法说服章玉鸣,只能以姜渔做借口。


    “我会同他说清其中轻重,小渔会理解的。”


    “不如这般,你和钰儿代我往西境去。”夏朝疆土南北绵长,东西偏窄,望潮县虽在最东,去往西境的路却比江南近上许多。更要紧的是,西境刚平定战乱,远比江南安稳。


    “况且,哪怕钰儿真的同意独自留下,你又能放心得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依旧各执己见。


    香喷喷的糕点很快出锅,姜渔做了好几种,有芝麻饼,顾名思义,用芝麻做的小饼。先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片,用叉子扎出细密的孔,再切成小巧的片状,撒上一层炒熟的白芝麻,放进烤炉中烤得金黄酥脆,又香又顶饿。


    另有金沙绿豆糕,将蒸软的去皮绿豆碾成细沙,拌入出油的咸蛋黄炒至绵密,用模具压成方糕,入口沙沙咸甜。还有清淡的虾仁米糕,粳米粉揉匀后裹入细碎鲜虾仁,以梅花木模磕出小巧形状,上锅蒸得米香清鲜。


    至于方才让萧清娆和姜溯言捏的,是最简单的家常糕点,只加了点糖和南瓜,蒸完也是十分香甜松软。


    几人各吃了几块,就盛了一些送到外头院里。姜渔隐约听到几句对话,只未说其他,放下点心添了茶水就走了。


    ——


    夜凉如水,残月挂在树梢,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姜渔早已洗漱好倚在床头,取了一撮长发在指尖打转,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章玉鸣推门而入时,他仍在出神,直到脸颊被人轻轻刮了下,章玉鸣有些疲惫的嗓音响在耳边,“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自然是在等你。”姜渔打量他一番,下巴一抬,掐腰问他,“如实交代,今日与皇兄都商讨些什么了?”


    “你听到了?”章玉鸣见他这模样骤然失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坐着,顺了顺他额前细碎的发,“瞧你一整日忙活着,耳朵倒尖。这是正事,你别瞎掺和。”


    “我不瞎掺和!”姜渔往他怀里拱了拱,力气却不小,把章玉鸣顶得后退半步,才稳稳坐住,“江南那么乱,你不准去!”


    “我不去,让皇兄去?”章玉鸣低声道,“怎的,又不心疼皇兄了?”


    “你们都不准去。”哪一个都是他在意的人,他都不想他们涉险。


    “总要有人去的,皇兄目前正是收拢民心,积攒威望的时候,去西境更为合适。”章玉鸣同他细细讲,他知道姜渔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若二人分开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只如今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聚,“况且你男人我本身大着,放心,世间没有几人能近得我身。”


    “又在吹嘘。”姜渔忍不住呛他,“你要去也可以,必须带着我。”


    “咱们家距离江南足有千里,一路风餐露宿,还要赶路程,你那小身板经不起折腾。再说,家里也得有人守着,言儿你不管了吗?”


    “我……”姜渔脖子一梗,眼眶却先红了,“可是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吃不下睡不着,日子过不好,身体反而会更差!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我就绝食!”


    章玉鸣一时被他气到,捏着他脸颊的手轻轻一拧,“脾气犟不说,竟还学会威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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