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满室暖意与烛光扑面而来。


    徐小满端坐在床沿,盖头之下,耳尖早已红透,一双圆亮的眼睛只敢望着自己紧攥的双手。


    他期待这一刻许久,可真到了眼前,心头竟无端涌上几分酸涩。


    他真的与他的章大哥成婚了,不是梦。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睫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是、是章大哥吗?”


    男人一声轻笑,刚饮过酒的嗓音里掺杂几许沙哑,听的人耳根发痒,“新婚之夜,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酒气清浅,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一点点笼罩过来。


    他在徐小满面前停下,垂眸望去,醉意让目光格外柔软,胸中涌现无尽的涩意又庆幸,缓缓转身取过那杆描金秤杆。


    秤杆寓意“称心如意”,他盼了这些年,如今总算称心如意。


    红烛摇曳,映得两人身上大红喜服愈发鲜亮喜气。他微微俯身,气息里带着清浅酒意,手腕轻抬,秤杆缓缓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绸缎滑落,少年清秀的容颜落入眼底。双儿不似女子,无需浓妆,只轻点唇脂,细描弯眉,便已是章玉林从未见过的动人模样。


    这一刻,他才真切发觉,四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早已长成了可与他相守一生的人。


    见他久久不言语,徐小满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唇瓣微抿,似紧张,又有几分委屈,“你怎么不说话,是,是我不好看吗?”


    “好看。”章玉林呼吸一滞,放下秤杆,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肌肤,想再开头,千言万语却哽在喉间。


    眼眶发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


    徐小满仰头看他,亦是眼底湿润蔓延,二人对视一眼,兀地笑了出来。


    “章大哥,我好高兴。”他把头倚靠在章玉林身上,唇角弯着笑意。


    一年前章玉林娶妻,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哪里能料到日后他们还能成婚,这是这般隆重。


    坐在花轿里时,他听见村人议论,人人都羡他排场盛大,嫁了个顶好的汉子。他心里自然欢喜,这可是他细细挑了许久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我也高兴。”章玉林轻轻揽住他。这是他头一回这样抱着人,揽住腰身才发觉,小满看着脸蛋圆润,身上却没什么肉,想来是这些时日筹备婚事累瘦了,日后定要好好将他养得丰腴些。


    “合卺酒还没喝呢。”夜色渐深,他可不想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便抱住章玉林的胳膊晃了晃,催他,又惹得男人一笑,只得拿起酒杯,两人臂弯相缠。


    徐小满抬手便要一口饮尽,却被章玉林轻轻拦下。


    “一愿小满无忧;二愿常乐康健;三愿结发共此生,岁岁常相见。”


    “我不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徐小满瘪嘴,章玉林只笑不再多言,与他共饮合卺酒。


    酒液入喉,甘甜微辣,他不待徐小满反应,伸手便将人一把抱起,轻轻放在喜床之上。


    酒杯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男人伸手,缓缓扯落帷幔。


    “小满无需说这些。”


    身下的少年眉眼如画,章玉林年长他几岁,性子更沉稳,见他呼吸微乱,便知自己或许吓着了他,放轻了声音:“怕吗?”


    “不怕。”他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澄澈,声音却小了些,带几分羞涩,“娘亲教过我了,让我听你的。”


    他也曾偷偷看过小画,对接下来的事,隐约有几分预期。


    闭了闭眼,乌黑的鸦睫轻颤,喜服的束腰被人解下,胸前一凉,徐小满心有所料还是抓住了章玉林的手。


    “不怕。”男人轻柔的嗓音落在耳边,掺杂几丝哽咽,细密的吻也从额头一路落在胸前,徐小满脸上的红润就没有落下去,却忽的颈侧一凉,几滴冰凉的泪水滚落下去。


    “章大哥,你怎么了?”徐小满忙睁开眼,顾不得大敞的胸口,捏着袖口给男人擦眼泪,“怎么哭了?”


    “高兴。”章玉林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忙扯过喜被将两人裹住,生怕他冻着,“多亏你勇敢,若不是你,或许我们便真的错过了。”


    他是个懦弱的人,行事总瞻前顾后,不抵这双儿半分果敢。


    “可我们不会错过。”徐小满没见过他这般模样,有些心疼,“章大哥已经很勇敢了,你都等我长大了,我当然也要勇敢些。”


    他等章玉林一年不假,可自十五岁与他订下婚约那年,章玉林已二十有三,早到了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年纪,却因着他一直未曾婚娶。他自然要勇敢,不让二人错过。


    章玉林轻笑一声,“我等你是应该的,本就是我龌龊。”


    “你才不呢。”徐小满往他胸口靠,“章大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儿,就是——”他忽然想起之前章玉林说的话,又委屈起来,仰着脸巴巴问他,“你不喜欢我们的娃娃吗?”


    他从前未曾骗他,是真的梦到过他们的孩子,圆滚滚、胖乎乎,像他,又像章玉林,牙牙学语的,一场梦都能让他高兴许久。


    “怎会不喜欢。”章玉林不解他为何这般问。


    “你那时分明说,‘我已经成婚,我的孩子,自有妻子替我生育。’”这般伤人的话,他可都记着呢。


    “是我不好。”原是这事,章玉林诚恳同他道歉,“那时是钻了牛角尖,总怕你跟了我会受苦,便自作主张说了些伤人的话,让你委屈了。”


    “你知道我委屈就好。”徐小满瘪着嘴,他脸蛋生的圆润,唇瓣也是肉嘟嘟的,这般模样更显可怜,恨不得让章玉林知道他有多委屈。


    可那时章玉林说完这话就走了,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又鼓起勇气追上去质问这人,生怕就此错过。


    他本不是个记仇的人,这事却在他心里留了许久。


    “对不起。”章玉林摸摸他脸,“那些话都当不得真,不是真心话,我从未想过要与旁人生儿育女。”


    徐小满等的便是这句话,闻言,有些扭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渔说的没错,冬日里有个汉子搂着真是太幸福了,暖烘烘的。


    他的喜袍早已被褪在一旁,里衣也松松垮垮,这般一靠,胸口大半都露了出来,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撑着半个身子望着章玉林。


    “那你得赔我一个娃娃。”徐小满一脸认真,旋即又觉得不够,自从章玉林说了那话,娃娃都不曾来过他梦里了,他便加倍要求,“一个不够,要赔两个。”


    “好,赔你。”这般孩子气的要求把章玉林逗笑了,伸手把人捞回被子里,“都是寒气,也不嫌冷。”


    “不冷。”徐小满乖乖靠着他,“你身上好暖和,我们生娃娃吧。”


    他就惦记着生娃,要是一年前跟章大哥成亲的是自己,他们的娃娃估计都会喊阿爹了。


    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还好章大哥和方氏没有娃娃,不然他的娃娃就要和别人分享同一个阿父了。


    红烛刺啦一声,烛火轻摇,屋内氛围也暧昧起来。


    “我本想多给你些时间适应,看来我的小满非但不怕,还有些着急。”章玉林原也没想今夜便碰他,毕竟此前两人连亲近都少有,未想这双儿这般大胆坦诚。


    “我只是……想生娃娃而已……”徐小满难得脸红,章玉林不舍得再调侃他。


    伸手解了二人衣裳,与他十指相扣。柔和的亲吻重新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


    “好,我们生娃娃。”


    细碎的轻吟自唇间溢出,从未有过的触感传遍四肢百骸。屋内人影交叠,暖意融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迷迷糊糊昏睡前,徐小满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再也不要生娃娃了,好累。


    为何他的章大哥看着文弱,却这般能折腾?小画上的姿势都用了一遍还不够,还哄着他再来一次……


    ——


    半夜时分,酒席才渐渐散去。章玉林提前离席,众人便对着章玉鸣轮番灌酒,直将他喝得半醉。待到后半夜宾客散尽,章玉鸣才摇晃着身子,往偏房走去。


    今日太晚,早早便说好留在镖局过夜的。


    大红灯笼挂满庭院,映得处处喜庆。不知为何,章玉鸣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今日成婚的,是他自己。


    房内,姜溯言年纪尚小,熬不住夜,早已熟睡。姜渔怕他喝多了酒伤身,特意备了醒酒汤等他。


    偏房内也贴着喜字,暖意融融。章玉鸣踏进屋内,姜渔只着一身柔软里衣,躺在榻上,听见动静便睁开眼,披了件外衣坐起身,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困倦。


    “结束了?”


    “嗯。”章玉鸣低声应道,嗅了嗅自己身上,酒气冲天,便先脱下外衣,准备去洗漱,“许久不曾喝这么多,还真有些吃不消。”


    “给你煮了醒酒汤,先喝了再去洗漱。”姜渔起身,给他盛了一碗,又转身去为他准备沐浴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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