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埃米尔说说话,试探一下对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怕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穿越的身份。


    埃米尔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看出来了雄虫的紧张,忍不住微微歪了下头。


    他隐约能察觉到雄虫紧张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要见长辈,又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并非原主。


    可他不明白,既然对方已经取代了原主,为何还要如此在意这些过往?


    虽然埃米尔准确地知道,眼前的萧承并不是从前的那个混蛋,可不代表所有虫都会认为他不是。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埃米尔自己连重生这么离奇的事情都经历过,恐怕他也绝不会相信的。


    萧承紧张的手心有些出汗,黏腻得难受。可下一秒,一股冰冰凉的触感却覆了上来,将他炽热的手背包裹住。


    萧承愣了一下,随后偏过头去看旁边的雌虫。


    埃米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垂眸前方,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早已习惯的亲昵。


    虽然他本虫或许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做就做了。


    萧承在这一瞬间,看着埃米尔藏在发丝中微红的耳垂,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糊涂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他忍不住翻了下手,掌心朝上,正好牵住埃米尔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埃米尔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萧承牵着自己。


    飞行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


    一人一虫虽然都未曾开口,可动作却熟练得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很久,久到这种亲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飞行器在平稳的悬浮力场中缓缓降落,舱门无声滑开,泄入的一缕微凉夜风让萧承刚要起身的动作顿住。


    身后传来埃米尔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只包装考究的礼品盒便递到了他面前。


    萧承自然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某种仪式感。


    埃米尔垂眸看了一眼,似乎对雄虫这般体贴入微早已习以为常,雄虫手上大包小包,而他手上空无一物。


    “柏林赫塔阁下可能还在生着气,您一会要多顺着他些才是。”


    埃米尔靠近了些,垂眸轻声为他解释,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萧承的耳侧。


    萧承抿了下唇,静静听着雌虫温润的嗓音,将“柏林赫塔”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那应该便是他的雄父了。


    面前的别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恢弘,与萧承记忆中那栋冷硬的建筑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沉淀已久的厚重与威严。


    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目光追随着埃米尔静静站在门口的身影。


    明明有瞳孔识别<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埃米尔却还是抬手按下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不多时,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映入萧承眼帘的,便是那位在星网上见过无数次的雌父——梅艾维斯。


    第15章 家庭聚餐


    门缓缓开启,梅艾维斯出现在眼前。


    他与星网官网上的模样几乎没有差别,栗色的发丝在玄关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透着股温润的书卷气。


    尤其是看向萧承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曾让他伤心多年的逆子,而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来了。”


    梅艾维斯柔声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快步上前,亲手接过萧承手中沉甸甸的礼品盒,递给身后的居家机器虫,侧身引着两人进屋。


    客厅深处,墨蓝色发丝的雄虫静坐于沙发,听见身后的动静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连头也不曾回。


    萧承心下了然,那便是他的雄父,柏林赫塔。


    梅艾维斯显然许久未见萧承,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关切,此刻却因长久的疏离显得局促不安。


    每当萧承的目光投向他,他又会下意识地躲闪,似是怕自己的情绪过于炽热会惊扰了这只好不容易归巢的幼鸟。


    萧承对此有些困惑,转头看向埃米尔,却从对方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头绪,只好乖乖唤了声:


    “雌父。”


    这一声称呼让梅艾维斯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原因无他,原身已经好多年没叫过他雌父了。


    甚至像许多厌弃雌虫的雄虫一样,连亲生雌父都一并讨厌,言语间多是讥讽。


    也正因如此,这个家才日渐冷清。


    梅艾维斯接连应了两声“好”,抬手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萧承的小臂,见他并未像从前那样厌恶地躲开,眼睫忍不住剧烈一颤。


    埃米尔早已转身去了厨房帮忙端菜,梅艾维斯则强压着心头的酸涩,招呼着萧承与沙发上那位入座。


    背过身时,萧承便错过了梅艾维斯抬手轻擦眼角泪水的动作。


    柏林赫塔依旧没分给萧承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虫。


    萧承对此并不在意,也乖乖唤了声:


    “雄父。”


    不出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倒是梅艾维斯,有些嗔怪地瞪了自家雄主一眼,随后转过头,强撑着笑意安慰萧承:


    “你雄父就这样,多吃点,雌父做了好多你爱吃的。”


    萧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的埃米尔。


    他起身自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而后拉着他在自己旁边坐下,又顺手将碗筷递了过去。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终于让一直沉默的柏林赫塔抬眼看了他两下。只是那目光里没有多少对待虫崽的宠爱,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家庭聚餐的氛围在梅艾维斯的努力下逐渐升温。


    他太久没见到萧承,一口气聊了许多琐事,从幼时的趣闻到现在的商业见闻。


    萧承也从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现在的微微放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梅艾维斯对原身深沉而卑微的爱意,这种毫无条件的接纳让他这个冒牌货都有些动容,甚至生出几分对原身的羡慕。


    埃米尔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忽然,碗中多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焖肉。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萧承。


    雄虫唇边还挂着一丝自然的笑意,正陪着梅艾维斯闲聊,仿佛刚才夹菜的动作只是出于本能。


    那道焖肉的位置离埃米尔有些远,所以从开始吃饭到现在,埃米尔一直没夹过这道菜。


    埃米尔垂眸,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后缓缓夹起碗中的那块焖肉放入口中。


    梅艾维斯的厨艺确实不是盖的,肉质酥烂,肥而不腻,是虫族少有的手艺。


    “听说,你前些日子被戚砚殿下打进了医院?”


    一直未曾开口的柏林赫塔突然出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温馨。


    他碗中的饭并未用多少,更多的时间是在沉默地听着,此刻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柏林赫塔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破了餐桌上暂时的温馨。


    空气仿佛凝固,连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影都显得有些僵硬。


    梅艾维斯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夹着的那块色泽诱人的焖肉滑落回盘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打圆场:


    “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呢?快吃饭……”


    坐在对面的埃米尔,握着银质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萧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准备接过话茬替他解围。


    然而,桌布之下,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萧承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穿越者的无奈与审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顺从:


    “是我的错。”


    柏林赫塔缓缓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目光如炬,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直直地审视着萧承。


    这目光让萧承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不仅是因为身份的差距,更因为一种诡异的视觉冲击。


    仔细看去,柏林赫塔的眉眼轮廓与他竟有几分相似,这很奇怪。


    萧承并非魂穿,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他本人,可原身记忆中那位温柔的雌父梅艾维斯,也与他有几分神似。


    “那天冲动之下与戚砚阁下发生了些争执,确实也有我的问题,之后我会尽量整改的。”


    萧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没有过多辩解。


    他清楚柏林赫塔显然不是随意提起,糊弄不过去,但他又不想像原身那样像个暴怒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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