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最后,格菲尔终于停下。
许榕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见他的声音。格菲尔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狂热:
“欢迎你来到——真正的斯塔克。”
眼前的黑暗骤然裂开一个缝隙,强烈的灯光直直照在许榕早上,他微微眯着眼,与此同时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缝隙在刹那间扩大成豁口。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四周环绕着十多层回廊,每一层都挤满了人。但这里的人与外面那些纠缠扭动的躯体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考究,姿态松弛,脸上的面具更加精致,有些甚至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
“这才是斯塔克真正的‘社交场’。”格菲尔迈步跨过门槛,声音里带着笑意,“外面那些,不过是给底层人发泄的兽笼。”
许榕跟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震耳的音乐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中央的巨大铁笼。
里面此时没有人。
“今晚的压轴还有半小时。”格菲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随意,“现在进行的应该是预热。你看那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角斗场侧面的一个高台。
那上面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赌桌,穿着墨绿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荷官正在洗牌,手指翻飞间,纸牌舞动。围坐在桌旁的赌客有男有女,面前的筹码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花花绿绿的光。
“你要什么有什么。”格菲尔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但在这里,筹码不只是钱。”
他随手一指。
许榕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推出一堆筹码,输了。他笑了笑,从身边拉过一个年轻男孩,推到庄家面前。庄家点点头,那男孩便被两个彪形大汉带向角斗场的方向。
“赌注可以是人。”格菲尔轻描淡写地说,“奴隶,俘虏,欠债的,或者……太相信自己运气的蠢货。”
许榕的目光跟着那个男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角斗场侧面的铁门后。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
“当然不。”格菲尔在一根雕花立柱旁停下,倚着柱子,姿态闲散,“只是我觉得你对一个地方会很感兴趣。”
格菲尔把他带到一个角落。这里和之前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是一个难得的平和的地方。
数不清的稀奇古怪的材料悬浮在半空中,许榕一路走过去。目不暇接。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格菲尔道。
离开了这里后,许榕告别格菲尔,直接回到自己的住所。
许榕刚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什么。
“贝奇?”
没有应答声。
许榕检查过屋里确实没有人后,他出来就扯住特纳的衣领。
“贝奇呢?”
特纳抓住许榕的手,疑惑:“他不在屋里?”
立刻又道:“我没看见他出门。”
许榕直接松手,特纳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个星盗实在弱得惊人。
许榕没有再和他废话,“立刻去联系格菲尔。”然后与特纳擦肩而过。
……
贝奇被一个精壮的男人用力往前扯去,最后闪进一个房间才陡然松手。
贝奇跌坐在地上,脸磕在一个尖角,立刻青了一片。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贝奇的眼角肿了一大块,他艰难地睁开眼,努力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屋里没有开灯,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闪动的几个人影。
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既然你要和流浪者做生意,那就要拿出你的筹码。”
接着是冷冽的嗓音响起:“我以为我给你的已经足够多了。巴斯勒,在这种时候贪婪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巴斯勒换了一个姿势,更舒适地枕在一个美人的腿上。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现在是在这里,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贝奇想要站起来,立刻被守在旁边的人一脚踩在脚底,那个人的鞋用力地捻在贝奇的手上。
从刚才开始,贝奇一直忍住不哭,现在惊惧和无措一同涌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小声抽噎。
夏时珩几不可察地蹙眉。
“你知道格菲尔吗?”
巴斯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们来借我的势,那就是有求于我。你们不仅要给我提供商路,还要帮我把格菲尔搞下台。”
“据说格菲尔的势力和你不相上下。既然你那么没有合作的诚意,我想我们去寻求格菲尔的帮助也是一样的。”
说罢,夏时珩已经作势起身。
巴斯勒的属下瞬间把枪口全部指向他的头。
夏时珩语调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进了我的门,你还想全头全尾地出来?”
巴斯勒终于站了起来,他像座小山一样一步一步地接近贝奇,然后一把捏住他的脸,上下左右转了一圈,“长得不怎么像。”
他看向自己的属下,“你确定这崽种是格菲尔的?”
“从昨天开始我就按您的吩咐观察格菲尔和他身边的人。发现这小子很受格菲尔重视,甚至今天他身边的特纳还特地留下来看护他。我觉得不是这种关系的可能性很低。”
“嗯……特纳是格菲尔的亲信,这么一说还真很可疑。”巴斯勒那手拍拍贝奇的脸,“你是格菲尔他儿子?”
贝奇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虽然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判断出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并且对他也不怎么友好。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索性把嘴牢牢闭起来,睫毛上还挂着几滴眼泪。
“小崽种。”
巴斯勒“嘁”一声,转向夏时珩,“看到了吗?我要你做的很简单。给格菲尔下套,然后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货。”
夏时珩:“你想转移矛盾?”
“老实说联邦估计早就想把他弄死了,我现在就把机会放在你们的手上,怎么样?干不干?”
沉默仅仅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
夏时珩把眼神放在趴在地上的贝奇身上一瞬,然后重新直视巴斯勒,“如你所愿。”
……
许榕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贝奇。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夏时珩。
三年前的一切在这时前所未有地鲜活起来。
所有声音一并退去,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层什么。周围一切瞬间黯淡无光,只剩下眼前的这个熟悉的身影。
他呆站在原地。
夏时珩戴着面具,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也使用了变声器。但许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侧影。
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所有的梦境都像雾里看花。直到许榕在此时重新看到夏时珩,他才发觉记忆中的故人陡然鲜明,所有的梦境在此刻也都有了影子。
许榕想了想,夏时珩此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短短几秒内,他就给了自己答案。
对这腥风血雨的三年来说,那短短的几乎可以称为安稳的几个月实在短暂,与其说夏时珩此刻是许榕想见的故人,不如说是代表过去那段人生真实存在的一个符号。
几个月太短,他和夏时珩相处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至少许榕绝不会认为他和夏时珩之间的友情可以凌驾于理性之上。
贝奇正趴在桌子上捏点心,周围都是衣着暴露正在艳舞的美人。
然后许榕就看见坐在贝奇身边的夏时珩面无表情地把点心夺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贝奇抽抽噎噎的,似乎正在抹着眼泪。
怅然归怅然。许榕承认他那一瞬间是生气的。
他快步走到贝奇面前,“你……”
然后贝奇转脸就把满脸的鼻涕和眼泪都蹭在旁边那人的身上。
夏时珩只平淡地低头扫了一眼,这时许榕才发现这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不难看出经历了怎样的蹂躏。
许榕到嘴的话生生拐了一个弯,“你的衣服贵吗?”
夏时珩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人,这个人带着变声器,是初始的机械音,伪装得非常不走心。
然后夏时珩随手递给贝奇一张纸巾,但直接被贝奇甩了过去,并因为用力过猛而把手结结实实地拍在夏时珩手上,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几个鲜红的手指印新鲜出炉。
许榕眼皮跳了跳。
夏时珩身边的气压很低,他道:“你有事?”
贝奇终于发现眼前的人,他刚要惊喜开口喊“谢”,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爸爸!”
两人同时一怔。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迅速判断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但在外人看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慵懒道:“这小孩是谁?怎么乱对人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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