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姨想要验证一下,作势要去抱点点,“来,换我抱抱,我看看还哭不哭。”
手刚伸出来,奶团子咿咿呀呀地挥手,好像很讨厌明姨似的,小发雷霆地啊啊啊叫。
裴知予忙抱着她晃了晃,学着苏毓礼的模样哄着:“哦哦哦宝宝不闹了哦,我在呢我在呢。”
小奶团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裴知予,嗷嗷两声,笑了起来。
“哎哟!笑了!”明姨惊喜得不得了,“小小姐竟然笑了!苏小姐,你快看!小小姐不哭不闹还笑了,这真是太神奇了!”
苏毓礼探过头看一眼,奶呼呼的崽居然真的看着裴知予的脸笑了。
明姨乐得不得了,同苏毓礼道:“照顾她那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她笑。苏小姐,您看她们多有缘,明明第一次见面,小小姐居然这么亲她。”
苏毓礼默不作声地看向裴知予。
接收到对方分辨不清情绪的目光,裴知予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瘪着嘴看怀里的小奶团子。
好半天,裴知予都在心里琢磨。
坏事了。
先前苏毓礼觉得孩子难带,总闹人,现在她一哄,非但不闹,还待她亲得很,那苏毓礼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带崽好帮手?
若是苏毓礼以此来差遣她去带孩子,她身为下属,饶是不想带也要带了。
卑微社畜在顶级上司面前,哪敢说拒绝。
想着,胸口忽然被抓了一把。
裴知予回过神来,怀里的奶团子竟然在扒拉她的衣服。
扒拉的动作好像是……找奶吃?
一股羞赧席遍全身。
“我没有奶啊……”裴知予慌慌张张抬头,“你妈妈有。”
目光又撞在一起。
苏毓礼眼睛往一旁瞄,咳了声,同明姨道:“明姨,你先休息吧,今晚她帮忙带孩子。”
“好。”明姨离开此处。
孩子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苏总,那个……她好像饿了。”裴知予手足无措,“您要不要喂她?”
苏毓礼走过来去接奶团子,手臂伸去,指腹擦过裴知予的手背。
温热的呼吸又拂在额前,裴知予低着头,抬眼,潮湿的水汽漫上鼻尖,北地的雪席卷而来,整个世界变成压抑的灰。
苏毓礼的胳膊肘擦过她的小臂,沉郁的奶香沉沉地压下来。
看人转身往床沿坐,她掐了下手指追着那人的身影看去。
苏毓礼低垂着头,白衬衫衣领处露着一截白皙的脖颈,孩子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哭腔又冒出来。
低头轻拍了下孩子,抬手,指尖搭上衬衫纽扣。
刚掀开一角,裴知予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耳根烧得滚烫。
身后幼崽小小的吮吸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知予闭上眼睛。
她需要回避。
捏紧手指准备走出这间屋子,苏毓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帮我把吸奶器拿过来。”
裴知予揪着衣角:“吸奶器……在哪啊?”
“隔壁房间,消毒箱里放着,粉白色的那一套。”
“好,马上拿过来。”
逃也似的出了门,裴知予在隔壁消毒箱里看到粉白色的电子器物。
一对贴合乳的形状的容器,两条管子,一个像耳机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调节挡位的显示器,这一套应该是吸奶器了。
握在手里,裴知予琢磨一番这东西怎么用。
往自己胸前比画一下。
应是,手扶着,然后,靠雨辰..动?
幼崽吃奶的话,应当是用力口允口及,那这个机器是不是也具有……
脑子里胡乱想了些什么,脸颊一片灼热。
肆意发散思维脑补哺乳期的omega上司吸奶画面未免太不人道,裴知予瘪着嘴分两次把吸奶器拿过去。
怕看到什么,裴知予用余光瞄着地面走,把吸奶器搁在床头柜上就缩回手。
退两步,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苏毓礼似乎正在整理衣服。
“你抱着她。”苏毓礼说。
“好。”
裴知予低着头从苏毓礼手里接过点点,转过身背对着床。
身后传来苏毓礼解开扣子的声音,裴知予涨红了脸,仓促说:“苏总,我先去隔壁,你好了叫我。”
苏毓礼嗯了一声。
逃去隔壁,门虚掩着。
很快,听到仪器的电子音,随后是一阵震..动的声音。
约莫是开始了。
怀里的幼崽不安分,不停地抓她衣服,往她胸口处拱。
“我没有奈奈啊宝宝……”裴知予无奈地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哎,你别找了,你找不到的,等你妈妈给你挤出来你再喝,好不好?”
小崽好像听懂了,委屈地瘪瘪嘴,小手一伸,狠狠掐住裴知予锁骨上那块皮肉。
“嘶……”裴知予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你这个小宝宝,力气怎么这么大?把我掐坏了谁来哄你?”
小崽啊啊两声,伸着小爪子在半空中晃晃。
裴知予探头看她。
两只柔软的小爪爪碰了碰裴知予的脸蛋,又轻轻嗷嗷两声,好像是在安抚一样。
咦?
裴知予轻笑出声。
她这是被三个月大的小崽崽哄了吗?
“你和你妈妈真不一样,她那么高冷,你却是个暖宝宝。”裴知予笑着和她碰了碰鼻子,“可爱的点点啊,我宁愿和你相处,也不愿意和你妈妈相处,看她脸色真的太累了。”
幼崽张开嘴巴啊啊两声,裴知予歪头看她的嘴巴,没有牙。
若是长牙的话,吃奶的时候,定会咬疼苏毓礼。
“过来。”过了好久,隔壁传来苏毓礼的声音。
裴知予抱着小崽过去时,苏毓礼已经收拾整齐,手里拿着一只温热的奶瓶递过来:“我教你喂她。”
喂奶不难。
起初,裴知予是这样认为的。
在床沿坐下接过奶瓶,温热传递到掌心。
omega上司新鲜乳水的温度,握在手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苏毓礼在她身侧坐下。
点点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裴知予把小崽往怀里搂了搂,往她嘴里送。
“斜一点,别让她呛着。”苏毓礼坐在她身侧指导。
裴知予倾斜角度。
“啧。”苏毓礼皱眉。
裴知予被啧得有些发怵,“苏总,不好意思,我没喂过。”
“好好学。”苏毓礼冷声命令,“低一点。”
裴知予伏低了些身子,手腕往下压。
抬眼瞧苏毓礼的表情,对方拧紧眉毛,不甚满意。
想问出声,苏毓礼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姿势。
气息拂在脸颊,浓郁的奶香缠得人喘不过气。
姿势做对了,苏毓礼的手才移开。
裴知予欲言又止。
“等下教你换纸尿裤,还有在恒温壶里热奶。”拿过手表看了眼时间,苏毓礼起身,“你住她卧室里就好,我已经安排家里阿姨收拾了床,她睡在婴儿床里,晚上需要你妥善照看,睡衣给你准备好了,其它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家里阿姨。”
裴知予还没反应过来,苏毓礼起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纸尿裤,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喂完点点,苏毓礼简单教她给这个小崽换纸尿裤。
点点的肉太嫩,裴知予不敢做大动作。
好在学得快,上手也快,一晚上大概是能对付过去。
“她的口粮我已经保存在冰箱里,10到11点喂一次,2到3点喂一次,5到6点喂一次,喂完给她换尿布,我早上6点估计会回来,你的晚饭阿姨已经和你做好了,等下哄她睡觉你去吃。”讲完这些,苏毓礼拿过外套和手机,打量裴知予几眼。
裴知予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苏总,我会照顾好她。”
苏毓礼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人走了之后,这间宽敞的婴儿房有点空。
点点喝完奶打了几个饱嗝睁着大眼睛看裴知予,裴知予拿手指戳戳她脸蛋,她啊啊两声弯着眼笑了又笑。
挺爱笑的小孩,哪里闹人了,乖得很。
哄了一会儿,这小崽困了,阖上眼很快睡去。
裴知予小心把她抱到婴儿床上守了片刻,小心翼翼出门吃饭。吃了几口有些不放心,转回去看看才安心了些,把饭吃完。
用完餐已经9点半,白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裴知予坐在二楼客厅点开文档继续没完成的工作。
回婴儿房时点点还在睡着,裴知予想着自己该如何去洗漱,瞄见婴儿床旁边的床上摆着一套睡衣。
才想起苏毓礼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睡衣。
“包吃包住的加班,暂时干得很开心。”裴知予自言自语。
/
夜渐深,整座别墅比刚进来时更静了些,裴知予问了阿姨才知道这座别墅里只住着苏毓礼和点点。
一大一小住这么大的房子,小的也才三个月,不会说话,还需要人照顾,苏毓礼一个人不孤单吗?
裴知予喂完点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唉声叹气地翻个身。
何必去思虑旁人孤不孤单。
没有记忆的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样陌生的城市,无亲无故,才是孤单吧。
眼皮逐渐沉重,裴知予调了两个喂奶的闹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去。
天还是亮的。
裴知予睁开眼睛,远山的红叶摇摇晃晃,乌鸦落在厨房的窗边。
她像往常一样从厨房走出穿过客厅来到顶楼,转脸看去,捕捉到枯叶从枝头掉落的声音。
噼啪。
噼啪噼啪。
噼啪噼啪噼啪。
整座别墅浸在火光里,她听到大火里被灼的灵魂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乌鸦撑开墨色的羽,撕裂红色的天空。
呜呜。
啊啊啊。
“啊啊啊……”
幼崽的哭泣震耳欲聋。
裴知予睁开眼睛往右看去,点点手臂挥舞着嗷嗷哭。
两点半了,刚刚定的闹钟没把自己叫醒。
“哦哦别哭了宝宝,马上给你吃饭哦。”裴知予仓促起身给她热奶。
奶嘴戳进嘴里时哭声才停止,裴知予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喂着,看她吃得开心,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可爱?裴知予歪头盯着小崽看。
如果她有妈妈的话,她肯定会问一问。
但是她的妈妈被自己害死了。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不存在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当作不在乎。
她有妈妈,有爸爸,有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妹妹,他们全都葬身那场火海里,罪魁祸首是因精神疾病逃脱一切责罚的自己。
她不能不在意这些。
眼泪啪嗒落在手背上,幼崽也停止了吃奶,嘴巴从奶嘴处移开,伸手看着裴知予啊啊两声。
用手背胡乱抹了下泪,裴知予俯身问小崽:“点点,怎么了?”
小崽摸摸她眼角的眼泪,然后摇头皱眉,“嗯啊。”
又在安慰自己吗?
裴知予把那滴泪拭去,点头:“好,我不哭了,吃完给你换尿布,然后我们继续睡觉好不好?”
小崽好像听懂了一样,啊啊两声去够奶瓶。
再次入睡。
寂静裹住整座别墅,黑夜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拖拽住她的四肢沉入海中。
四周变得模糊起来,耳畔是一群幼童的笑声,嘻嘻哈哈,夹杂着一些肮脏的字句。
裴知予睁开眼睛,身子被拖着往前走,身后是幼童的声音。
回声一样,听不清楚。
垂头往下看自己的脚,小小的,身旁幼童们的身高和她差不多,约莫五六岁大。
她被推进一个地下室,身子沿着阶梯往下滚落。
砰。
那些幼童合上了门。
她栽倒在地,没有哭没有闹,在一片漆黑里睁着空洞的双眼。
过了许久,她终于无比虚弱地哭出声。
顶上的门忽然开了,光照射进来。
有人从上面往下爬,小声询问着:“是有人吗?”
很好听的女声,很耳熟。
裴知予往那处看去,那人逆着光往下走,看不清。
那人慢慢走到她面前,还是看不清。
但看身形,应是高中生模样,十七八岁。
“还好吗?”女孩揉揉她的头,问道,“能听到吗?”
她伸着胳膊去抓女孩的手,女孩握住了她的手:“醒醒。”
裴知予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努力去看清她的脸。
女孩继续晃她的手:“醒醒,裴知予。”
声音,好耳熟。
好像是……苏毓礼的声音。
睁大眼睛,婴儿房的光映入眼中,下意识闭上一只眼,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脸。
苏毓礼蹲着低头看她,皱眉喊道:“醒了?怎么睡地上?”
窗帘拉了一小半,夏天天亮得早,外面也是微微亮着,看来已经是早晨了。
裴知予缓过神来从地上坐起身子,迷迷糊糊应着:“不知道,你回来了啊,呃,点点是不是要吃奶了?”
“我照顾她,你困了的话再去睡会儿。”苏毓礼起身去抱点点,没多说场面话。
她没必要对一个下属多加安抚,也没必要对一个要去恨的人心软。
一切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以为点点会照常闹腾,没想到在裴知予面前这么乖巧。
好在无论婴儿闹人还是安静,一个人照顾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十分费神。
苏毓礼注视裴知予憔悴不堪的脸,头发散乱,脸上一层油,眼下一片乌青,一眼便知没睡好。
看她狼狈的模样,心里滋生出一股报复成功的快感。
失忆了又如何,是一张白纸又如何。
看这个女人过得不好,苏毓礼比谁都开心。
“好。”裴知予移动到床侧,困倦地喝了口水,很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陷入沉睡时,又被喊醒。
“裴知予?”苏毓礼语气不善地喊她。
裴知予揉揉眼坐起来问:“苏总,怎么了?”
苏毓礼拿起床头柜的奶瓶,望着裴知予嘴边的的奶渍,好半天,有些羞赧道:“我给点点刚挤的奶,你怎么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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