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眠跟着他下了车,乖巧地伸出手和裴兰挥别。


    裴兰嗤笑一声:“臭小子,难得听你讲几句人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做无趣的大人,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不仅讨嫌,还有可能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这件事只能告诉裴青瓷,让她多留意。


    裴兰挥挥手,单手打着方向盘,轰一脚油门,走了。


    纪星眠还在环顾四周,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裴寒舟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突然出声:“你想报复吗?”


    “嗯?”纪星眠侧头,似是没懂。


    “其实这种报复并不是不存在,”裴寒舟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只是大多数人都要等到父母老了,再开始实施。”


    纪星眠嘴角一抽:“冤冤相报何时了。”


    更何况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做这种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裴寒舟拉着他的手进电梯,“谁都不是圣人,有报复心理才是正常的。”


    纪星眠却摇摇头:“没必要,我确实欠着苏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虽然他们确实没花多少钱,但也没让我饿死,罪不至此。”


    裴寒舟低叹一声,心说这也太善良了,这样善良的宝贝,苏家竟然舍得欺负他十几年。


    成年人对未成年的霸凌可以是方方面面的,裴寒舟虽然没经历过,但网络足以让他了解。


    好吧,既然他的宝贝不愿意,那就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纪家的起诉流程也太慢了,得提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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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成人礼倒计时,之前看有人说要看if线,这个会安排的,到时候我开个番外楼,大家想看的都会写


    第46章 解仇


    纪星眠又不去学校了。


    他觉得自己的底线正在随着裴寒舟的纵容而降低。


    这样很不好, 但他控制不住。


    他没法控制自己当一个完美的好孩子了。


    纪星眠躺在床上,颇为伤春悲秋地想着。


    “砰!”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纪星眠仰躺在床上, 还是没动。


    黑白相间的监控小球从门口滚进来,灵活地绕开地上的毛绒沙发和各种散乱的零食盒子。


    纪星眠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半坐起身, 藏在抱枕后面看那个黑白相间的小球。


    “宝宝。”带着点电音的机械声模糊了裴寒舟的声线,“晚上想吃什么?”


    纪星眠看着散落一地的零食袋子,还有手边尚未合住的巧克力盒, 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闷声道:“随便。”


    裴寒舟看着屏幕里的纪星眠, 手指微动,截屏声不断响起,那头的人却一无所知。


    “我查了一下, 你的养父母确实收到了法院传票, 之前纪家给他们的资产也被冻结了,他们没办法, 这才来了北城。”裴寒舟逃了体育课, 就是为了和纪星眠交流一下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裴寒舟顿了顿, 看着纪星眠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知道你的学校和住所……”


    “是江阳,那天见面的时候,他看见了我的校徽。”纪星眠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已经彻底冷静了,这个档口上,反而想知道李文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文明明说过不会来找他, 现在却率先来到校门口堵人。


    这不符合李文的行事作风。


    李文极为要强,尤其是在钱的事情上,绝对不允许别人将她看扁。


    在她眼里,跟纪星眠求助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纪星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学校门口,难道只是为了让纪家撤诉吗?


    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就不奇怪了,”裴寒舟点了点手机屏幕,操纵着监控小球转了个圈,“一中的校徽传播度太广,她能找到准确位置并不奇怪。”


    视频那边,纪星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和李文见一面。


    但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某些东西只会越剪越乱,闭门不见,等着时间将情绪抹平才是最优解。


    恰逢这时,纪星眠听见裴寒舟说:“最多等到明天,我保证李文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口比心更快,纪星眠的声音几乎和裴寒舟的尾音一起落地:“我和她见一面。”


    裴寒舟一愣。


    昨天纪星眠的态度明明很排斥,以至于对学校更加抵触,今天早上才请了假。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注意?


    对此,纪星眠有自己的解释。


    “我不可能一直逃避,何况我们曾经做了十几年的母子,”纪星眠努力让自己直面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总要有个结局的。”


    裴寒舟透过巴掌大的屏幕看他,眸光柔和,细细描摹着他纤长的眼睫,以及脆弱的脖颈。


    心软的人,躯壳也是软的。


    “好,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裴寒舟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如果不想见,也不用勉强自己。”


    纪星眠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果断:“今天下午,我去学校门口等你。”


    说完不给裴寒舟再开口的机会,纪星眠直接拿去监控小球,推着它出了卧室,又把门关起来。


    裴寒舟看着屏幕里紧闭的房门,微微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纪星眠在想什么呢?


    笔记本是被销毁了没错,可里面的数字都是纪星眠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那些数字被写出来之前,怕不是已经在心里描摹了千千万万遍。


    想归想,裴寒舟还是要保证纪星眠的安全,至少下午他出来的时候,身边要有人跟着。


    李文孤身一人,看起来势单力薄,却也不能大意。


    下午放学时分,北城一中校门口依旧人流如织。


    北城一中的学生们鱼贯而出,喧嚣声混杂着汽车的鸣笛。


    李文依旧站在那里。


    她似乎比昨天更加憔悴了些,灰蓝色的外套在微凉的秋风里显得单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纪星眠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记忆力高大有力的背影,此刻竟然变得格外矮小。


    突然,李文似有所感,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他了。


    纪星眠默然地和她对视。


    夕阳的金辉落在纪星眠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模糊了神色。


    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衬得他肤色如玉,身形清隽挺拔。


    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来,李文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难得的退意萌生在心头。


    她竟然在害怕自己曾经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李文瞬间清醒,站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抬高下巴,不想让自己露怯。


    纪星眠走到她面前,站定,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轻轻唤了一声:“妈。”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怨恨,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真奇怪,纪星眠曾经设想过无数和养母再见面的场景,独独没有此刻的平静。


    纪星眠扬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下。


    原来不过如此啊。


    “……小、小眠……” 李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张,“你……你提前放学了?”


    “嗯。” 纪星眠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在李文的观念里,是不能理解“特殊”这个概念的。


    提前离校,就是搞特殊。


    别人都能上晚自习,纪星眠上不了,是搞特殊。


    因为生病不能去学校,更是特殊到有罪。


    纪星眠看向了旁边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简餐馆:“这里人多,去那边坐坐吧。”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算得上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李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厅,纪星眠推开门,让李文先进,李文更加局促。


    不远处,一路跟着纪星眠的司机给裴寒舟汇报情况,那边停顿一会儿,才说:“跟进去,别离他太近。”


    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


    印刷精美的菜单上,每一道菜品和饮品的价格都让李文暗暗心惊。


    她低着头,手指在菜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不敢多看。


    纪星眠从容地点了两份简餐,还要了两杯柠檬茶。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顾忌对方的脸色了。


    “您吃饭了吗?” 纪星眠客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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