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公孔雀,”姜麟又打量了他几眼,“撅屁股开屏的那种。”
姜野闻言“啧”了一声,真他妹妹的一阵见血,“赶紧给我上学去吧,要么就辍学找个班养你哥,烦死了。”
“辍学?找个班上?!”姜麟闻言眼睛都瞪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住他亲哥,
“我是病人啊!哥们!你不把我当病人看就算了,也不把我当你妹看啊!我现在辍学就只有高中学历了啊!”
“那你还不好好上学,”姜野看了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天天在我这一窝等吃等喝的,要我整个佛龛给您供上得了吧。”
“把电话给我,我要给爸妈打电话。”
姜野闻言赶紧起身,顺手把姜麟的手机踹进兜,“二十岁的高中毕业生了还告状呢,没点出息。”
接着他又指了指眼前的窗帘,“晚上拉着就算了,白天给我打开,你不晒太阳我被子还得晒呢,不然爬你浑身都是螨虫。”
“啊!!!”
姜野在她妹妹抓狂的尖叫声中走出卧室,准备给这个一天到晚被零食侵蚀的妹妹去厨房做点健康晚餐。
其实,姜麟是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他家基因就差不到哪去。
167的个子,黑长直,出门谁都会多看两眼,可这么个应该在大学风生水起享受人生的年轻女孩,读完高三都很勉强了。
准确的来说从出事之后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他们一家坚持了十年。
“说过多少次了,别吃饭之前吃零食。”
姜野顺手把姜麟的长发用发圈扎起来,以防影响吃饭。
拢起的发丝露出了女孩单薄的肩头,发丝擦过后颈一小片瑰丽的纹身——
黎明绯红的晨雾里一只蝶在破茧。
纹身师的技术很好,饶是姜野认真细看,也几乎看不出来十年前的烫伤了。
姜野不动声色地绑好姜麟的头发,用力舒展了一下刚皱起的眉心,他向来擅长表情管理,以至于坐下的时候姜麟还骂他开屏。
“哥,”姜麟吃得很香,他哥的厨艺这几年好得没话说,但依旧堵不住她的嘴,“容我问一句,你这是……终于有情况了?”
姜麟其他事上嘴下都不怎么留情,只有这件事上除外,因为三年前他哥的状态连她都感觉到了害怕。
烤箱提示音突兀响起,姜野起身时差点碰翻了餐盘,“小孩瞎打听什么。”
“二十了还小孩,你不说我就跟爸妈说你有情况了。”
“哎,”姜野端着盛了蛋挞的餐盘放到桌上,和桌面磕出了轻响,“别跟爸妈说,而且出柜这事我自己来。”
姜麟没出声,饭也不吃了,大眼睛眯起等着一个足够说服她的答案。
“……”
半晌姜野认输地靠上椅背叹了口气,“我……碰到你政屿哥了。”
!
姜麟瞪着眼睛。
居然是政屿哥?!
没有人会不喜欢政屿哥,姜麟一直都这么觉得,当然也可能是她和政屿哥的初遇实在太惊艳。
以至于后来几乎毫无阻碍地就接受了他哥也喜欢上了政屿哥的事实。
不知怎么回事,三年前从那个夏天开始,他们一家就莫名其妙和医院拴上了孽缘。
*
姜麟今天刚放学回家就被绊了一下,膝盖磕到了桌角,她蹲在那疼得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创可贴贴上,结果没一会血就沿着小腿往下淌了出来。
她哥前两天肾结石去医院了,现在白天忙着上学,晚上急着创业的,姜麟不想再添麻烦 ,于是不得不自己出门来到了最近的医院。
虽然她哥嘱咐过很多次说出门要告诉他,但姜野很忙很累了,虽然从来不说,但姜麟知道。
可到了医院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还是不行。
她生病了。
讨厌人群,尤其男人多的地方,最严重的时候如果有男人靠近或者碰到,她会麻木,晕眩,恶心,甚至呕吐、无意识地尖叫。
他哥说她这是货真价实的厌男,但医生说的比较长,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分离性障碍,人际关系障碍等等。
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但医院里的男人实在太多……
后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姜麟有点混乱了,记得清楚的是最开始她自己缩在候诊椅的角落。
有个小男孩盯了她很久,然后坐到了旁边。
之后好像碰了下她的手,她吓得一抖,但男孩看起来年纪实在很小她以为是错觉,可接下来没想到的是,男孩竟然抬手飞快地拽了下她微微透过白色校服的肩带。
“啪”的一声,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
再后来是什么状态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肯定是不正常的,毕竟回过神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对面还有一个女的护着那个男孩尖着嗓子嚷嚷:
“小男生喜欢你才那样,心理这么脆弱看什么急诊去看精神科啊!”
她理直气壮,怀里的男孩嬉笑着比划拉扯动作,腕间克罗心手链闪着扎人的冷光。
姜麟感觉浑身都凉了下去,她想开口,想得发疯,但身体却像被恶鬼死死勒着怎么又动不了。
“需要帮您挂神外么。”
突然一个冷淡的男声传来,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地让杂乱的人群消了音,姜麟有点懵地缓缓抬头——
背光的角度看不清容貌,但很高,带着无框眼镜,分明是个年轻人但气场却冷漠得不怒自威,
“分不清喜欢和骚扰前额叶可能有器质性病变。”
女人先是懵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你说什么?!”她尖声质疑道。
“耳朵也不太好。”男人没什么语气地摇了摇头,但格外平静冷漠的态度压得围观的人都没再吭声。
唯独姜麟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背过身。
不需要直面一个陌生男人,也看不到那些盯着她的丑陋嘴脸。
这一瞬间墙角和男人的背影像是一个隔离出来的安全屋,她发麻的指尖神奇地开始逐渐恢复知觉。
“下次记得喜欢回去,”男人忽然偏了下头,姜麟愣了一瞬忽然意识到这是在跟她说话,“比如扒了他的裤子,告诉他这是因为太喜欢。”
姜野就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这个瞬间姜麟对上了他哥的眼睛,她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一刻,那种浑身发麻的拯救感绝不止她一人传遍全身。
刚进医院的时候,姜野远远就注意到了人群,他懒得凑热闹,可下一瞬却发现那么多人正在围观的,居然就是他那个像玻璃一样的妹妹。
陌生女人强词夺理地声音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进他耳膜,他的血和心跳几乎瞬间冲到了头顶。
他几乎不敢想妹妹的状态,她的命已经是他们全家用了几年才小心翼翼重新拼凑起来的了,本来就那么岌岌可危,恐惧溺水般疯狂漫过口鼻,窒息……
他那瞬间几乎空白地冲过围观人群,却忽然看见妹妹身前正护着一个人。
这人……
阳光从理石地面反射上来,很晃眼,晃得眨眼时都出现了光斑,但他没有挪开视线。
血和心跳久久没能平复,分不清是后怕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没穿白大褂,但那副深邃又冷漠的眉眼很难忘记。
分明是不爱管闲事的性子。
姜野没有叫出付政屿的名字,他不想给人招惹麻烦。
他快步走到姜麟面前蹲下身,
“哥来了。”
他摸着姜麟的头,把妹妹护进怀里,付政屿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巧,这才有点意外地回身,但也什么都没说。
后来的记忆姜麟就不是很清晰了,唯二还留存了两个场景——
一个是他哥二话不说报了警,女人和小男孩最后丢脸丢得都一个接着一个哭。
还有一个就是他哥长久地蹲在椅子前,抬眼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
低头的很漠然,抬头的却很炙热。
第4章
“付医生……”
姜野记得那天自己站起来后,刚开口眼前就黑屏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身前的人扶了他一下。
整个手掌稳稳托着小臂,干燥的,安全的,但只有疏离且礼貌的几秒。
*
姜野把晚餐的盘子放进洗碗机,撑着水池边缘晃了晃头,可脑子不受控地回忆着。
他那天开口要了付政屿的微信。
但其实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太感谢,毕竟他那个时候哪怕站得很直,可看着付政屿的时候也依旧要抬着头,得仰视着,晃眼。
大概率会被拒绝,姜野感觉自己的脊背在对视的几秒里越绷越紧。
付政屿沉默地垂眼看他,质感昂贵的黑呢大衣是完全有别于他的利落成熟,羊绒高领禁欲得封堵出距离。
哪怕前一秒付政屿在人群中挡在他们面前,可现在却已然回归成了淡漠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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