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苍狼汗王无一不想将其驯服,可至今为止,无一成功。
有人献上九十九匹白驹的鲜肉,却被它连人带鞍扔进冰湖。
有人以铁链铸成囚笼,第二日笼子成了麻花,人被挂在悬崖上,冻成了冰雕。
最狂妄的是前任汗王,他射落过三只金雕,自称“苍鹰之主”。
结果白雕王当着他三百部众的面,抓着他的辫子飞上高空,又松爪——
没摔死他,只是让他掉进了狼群的包围圈。
从此,草原上多了句谚语:想驯白雕王?不如先驯服自己的死期。
白雕王没有固定的领地。
它可能在某年暴雪夜突袭部落,只为叼走篝火上烤熟的整羊;也可能十年不现踪迹,让人以为它已陨落——
白雕王似乎格外喜欢戏弄人类。
有人曾指天发誓说,他亲眼看见它抓着野狼飞过营地,故意在人群头顶松开爪子,让狼砸翻了煮肉的铁锅。
另一个传说里,它曾把偷它蛋的雪豹活活冻成冰坨,再丢到部落门口,豹子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最瘆人的是,每当有人类大肆屠戮狼群后,总能在尸体堆旁找到一根雪白的雕翎——
就像是死神随手盖下的印章。
以往,穆玄祁听闻这些向来是一笑置之,毕竟不曾亲眼见过,没有任何具象化的东西,所以无法感知其恐怖之处。
然而,如今这一见,却让他不得不信。
别说其振翅展翼之时,光是它如今拢翅站在那里,看着那接近他肩膀的高度,颈羽怒张,一双鹰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便让几人自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金珀心急如焚的想要过去,可因为身后还有穆玄祁和其余伙伴,他不敢轻易尝试,万一激怒了白雕王,自己倒是无所谓,伤了主子那将是万死难辞。
而且,云觉就在白雕王脚后,自己若是贸然上前,万一......
而穆玄祁与冷泉几人也之所以没有动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众人看着那成人手腕粗,鳞片覆盖的爪子,根本不敢赌。
穆玄祁看着那地上渗出的血迹,终是没能忍住朝一旁小心翼翼的移了移,下一秒——
他只觉浑身寒毛直竖,似是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锁定一般,不敢再妄动分毫。
“主子,你们往那边撤吧,属下......”金珀终是忍不住了,轻声开口。
可他话还没说完,原本落在穆玄祁身上的那道视线瞬间就转了回来,就好像听懂了金珀的话一般。
众人默然——
“大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透着陌生的声音陡然在对面响起,众人齐齐转眸看去,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急速朝着这边掠来。
穆玄祁眸光定定的望着前方,周遭的一切都被瞬间屏蔽,视线中的那道身影,与他脑中日思夜想的身影在慢慢重合,最终合而为一。
玄弋看着大白雕与穆玄祁一行对峙,来不及多想便只得大喊一声,虽然自己下的令是救人,可大白雕终究是牲畜,又凶悍异常,没有可控性,所以难免有些着急。
待他急匆匆赶来,远远看到大白雕身后的身影时,瞬间就怒了,一边慢慢走近一边伸出手试图安抚大白雕:“过来,给你酒。”
玄弋从后腰处取下一个酒壶,像骗孩子一般慢慢走近,根本来不及注意其他人,只顾着先安抚好眼前这个定时炸弹。
纵使如今的玄弋早已不是从前,可面对这个大家伙,他终究还是太过渺小。
跑,跑不过。
打,打不着。
它还出奇的聪明,一旦记仇了,它有的是耐心与时间来报复你。
养它三年了,玄弋虽然确定它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但不能确定它会不会伤害别人,毕竟这家伙是真的很爱捉弄人。
“小三!”刘老根喘着粗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瘸一拐又跌跌撞撞的追了过来。
“臭小子,你...你你......”刘老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摆手一边喊,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哟~爷爷的老命啊......”
待来到近前时,他终是只重重的叹了一声,双腿一软便赖地上了,双手用力的揉搓按压着自己的双腿上的穴位。
玄弋没空管他,见大白雕站着不动,不由得有些急了:“大白,你再不过来,我生气了。”
说着,他就将塞子拔出来了,眼看着就要倒时,大白雕突然发出“咔咔”两声,眼睛中似是泛起了深深的不解,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被放在地上的云觉。
明明是你让我救人的,我救了人,为什么还要倒我的酒?
“咔咔——”大白雕缓步来到玄弋身前,卸去防备后原本威猛骇人的猛禽,瞬间变得奇奇怪怪。
金珀见白雕王走了,立刻闪身来到云觉身前,将人轻轻拥进怀中,正准备检查他的伤口时,突然想起那边坐着的刘老根,动作猛地顿住。
他慢慢转头,还来不及开口,就看见刘老根已经慢慢起身了。
“刘先生......”金珀带着哭腔喃喃着,环住怀中人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没事没事,不急啊不急......”
刘老根实在是没能喘匀气,一大把年纪了,从山脚下一刻不停的跑到山顶,要不是玄弋带了半程路,他估计得累死在路上。
他冲金珀伸出手,脸上带着对于金珀而言极其久违又熟悉的笑意。
“来,给我,我看看,没事的没事的,不哭啊。”
第200章 来来来都过来
刘老根在给云觉检查医治,金珀守在一侧,穆玄祁立于原地不曾挪动分毫,就连视线都不曾错过分毫。
冷泉木瞳,炎熠宇峥几人见状,默默的分散开守在了四周。
玄弋感受到了穆玄祁灼人的视线,可他害怕大白雕伤害别人,所以没敢轻易放松,而是一直等到大白雕来到身前,才认认真真的给它喂酒。
“喝完去旁边等我,不准轻易靠近。”玄弋一边喂一边轻声的说着,他知道它能听懂。
白雕王很是人性化的点点头,可等酒喝完之后,它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过头带着不解和警惕盯着穆玄祁,并且展开一翼将玄弋向后扒拉了一下。
玄弋:......
就知道会这样。
这大家伙需要的时候是真的好用,可不需要的时候,也是真的碍事。
最最主要的是,这家伙聪明,很聪明!
它有自己的思想,与其他较为聪明但只会服从命令的动物不同,它会在服从之前思考利弊。
但凡是它认为有威胁的,或者对它没有好处的,一律不干。
就......
离谱!!!
这也是为什么它会有一个专属铁笼的原因,那是玄弋亲自为它打的,一旦玄弋需要找人对练,特别是与小舟和君霄对练时,就必须把它关进笼子里,不然......
就算是君霄,也别想在它手中讨多少好。
虽然那个笼子对于白雕王而言就跟玩具一样,但只要是玄弋亲自关它进去,它就会格外的老实,绝对不会造反。
因为每次进了笼子之后,玄弋都会给它三大盆酒作为补偿,它能一次性喝个饱,所以在每日的活动量足够后,相比于自己待着,它更愿意去笼子里睡觉。
毕竟,那个笼子足够大,不影响它站立行走,只是无法展翼。
玄弋不知道大白雕的想法,但过于了解它所能造成的伤害,更清楚的明白它的杀伤力到底有多恐怖。
大白雕将他扒拉到身后的举动,一般情况下,都是护主发起攻击的前兆,所谓关心则乱,玄弋如今正是如此。
他一把薅住大白雕的翎羽,怒声呵斥道:“他是我的人,你若敢伤他,我剐了你炖汤喝你信不信?”
大白雕愕然转头,琉璃般的眼珠瞪得滚圆,那一脸震惊的样子,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起开,一边待着去。”玄弋见它又开始装傻了,直接没了好脾气,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它的羽翼上:“别动,就在这站着。”
“咔咔......”大白雕发出不满的抗议声,见玄弋头也不回的走了,想跟上去又想起玄弋的话,默默的收回了脚,最终落在了被丢下的酒壶上——
————
越过白雕的瞬间,玄弋猝不及防撞进一泓秋水。
穆玄祁眸中翻涌的情愫如烈火灼人,让他心跳骤然失序,来时的千言万语突然哽在喉间,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十步之距,却似隔着万水千山,竟是让他连再近几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穆玄祁始终静立如松,任凭眼中热意流淌。
他们一个怀揣解释,一个暗藏质问,可当朝思暮想的身影真切出现时,当看见他完好无损,鲜活耀眼时......
万般言语皆化作了无声的凝视。
所有的质问,解释,似乎都不重要了。
再多的质问,再多的怨怼,再多的不满,都抵不过那人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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