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勺子,是我按照比例做的。”玄弋将勺子递到穆玄祁眼前,“这个大的,是盛硝石粉的,这个小的是硫磺,这个稍微大一点点的,是木炭。”
“你记住别弄错了。”他轻声且耐心的给他解释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算了,等会我用刀刻上标记吧。”
穆玄祁只是静静的望着玄弋,看着他耐心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的泛起甜蜜与满足,或许......
玄弋也在慢慢的接受自己,只是他也如之前的自己一般,还不曾发觉自己的心意。
或许,真的是自己过于患得患失了。
想到这里,穆玄祁的眼神更加柔和,仿佛要将玄弋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心里。
玄弋感受到穆玄祁的目光,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眼神,越来越直白了,他是当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前这家伙好像也这样,自己......
好像还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可是,那是以前啊,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是真的要受不住了。
他默默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用勺子在硝石罐中舀出一勺,然后贴着罐口拖了出来:“勺子要满,平,不能多也不能少。”
“比例是16:2:3,你记住了,比例一旦出错,威力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会引发意外。”
“还有,做好之后要把它迅速放置到阴凉干燥的地方,不可直接放置于阳光下。”
穆玄祁静静的站在一侧,听着玄弋的话,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乖顺的像个孩子。
玄弋见状,心中更加复杂,却又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着手中的活,一边做一边继续开口。
“那些铁片边角很臭,但是威力极强,在陶罐中铺好一层黑火药之后,就垫一层铁片。”
“然后再将引信放进去,再铺黑火药,有毒药毒药的时候,就再铺一层毒,以此类推,直到将陶罐装满。”
“好,我记住了。”
————
“穆玄祁,你先帮我把把这些做好的,送到回廊上去吧。”
玄弋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只能再次开口,给他找点事做。
“好。”对于玄弋的要求,穆玄祁的嘴里就从来没有说过“不”。
玄弋看着俯身去拿陶罐的身影,手中的动作也止不住的顿住。
这家伙,为什么就偏偏对自己生出那种心思呢?
普普通通的当个朋友,不好吗?
玄弋不懂,心中只感觉莫名的烦躁。
明明这家伙心思不正,或许在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心里想的都是那些——
可是......
他竟然破天荒的,并没有觉得有多生气。
最多,就是觉得有些荒诞离谱罢了。
“玄弋,你在想什么呢?”穆玄祁送了一趟回来,见玄弋望着眼前的那些罐子发呆,不由得出声问道。
玄弋猛地回神,愕然抬眸看向穆玄祁,等他意识到刚刚自己在想什么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眨眨眼,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睑,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这些做好之后,去哪里试试。”
穆玄祁微微蹙了蹙,很明显的察觉到玄弋是在掩饰什么,刚想追问之际,视线却瞥见了玄弋微红的耳根,眸光瞬间一凝。
所以,玄弋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穆玄祁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却不敢再继续追问,走到一旁拿起两个做好的陶罐,步履缓慢的朝回廊走去。
第144章 空穴不来风
又是几日过去,小舟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也都全部被玄弋做成了黑火药。
院中如今还弥漫着硫磺刺鼻的味道,还有那无法言说,让人又爱又恨的熏臭——
这日,之前刚刚回来,就被穆玄祁再次派出去的云觉,终于再次现身。
玄弋正被穆玄祁看的心里发毛,见到云觉的身影,瞬间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匆匆开口:“云觉回来了。”
穆玄祁闻言转眸看去,放下手中端着的水果盘,半靠在椅背上,等着云觉走近。
玄弋终于能松口气了,忙起身往边上走了走,穆玄祁见状也跟着起身,云觉默了一瞬,也抬脚跟了过来。
玄弋无奈,只得假装伸懒腰一般,开始装模作样的活动身体,穆玄祁也在一侧停住,“说吧,查的如何了?”
云觉垂首,清冷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情绪:“百姓之中人员过多,属下无法将所有人抓出来,目前为止已经确定了六人,全部押进地牢了。”
穆玄祁闻言点了点头:“大概都分布在哪些位置?”
“市集,居民区,乞丐窝。”云觉回道,须臾又补充道:“属下前日盯住一人,是兵部尚书李常在家的管家。”
“此人身手矫健,下盘极稳,绝对不是寻常百姓。”
说着,云觉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很少出府,属下无法切实确定,并且,属下怀疑各家官员府中,很可能也会有,所以......”
“若我们能抓出这些人,并且将卓惟言的野心与狠辣告知那些官员,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穆玄祁静静的听着云觉说完,对于云觉的能力,他从来都不曾抱有过半分怀疑。
而云觉,也用行动告诉他,选择是对的。
“我知道了。”他满意的点点头,转眸看向云觉:“还有事吗?”
云觉眉心微蹙,似是有些犹豫,穆玄祁见状开口道:“有事便说。”
云觉垂首:“近几日凌靖宇两次出城,属下派人跟过去时,发现他是去了城外驻扎的军营中。”
“那支军队卓惟言特意从边关调回来的精英,属下怀疑他们最近,很可能会有动作。”
“就没了解到其他消息?”穆玄祁闻言,眉头也忍不住的深了深,什么样的动作,会让卓惟言动那支军队?
那可是当初爹彻底掌控皇城之时,卓惟言紧急从边关调回保命的东西。
云觉摇摇头:“卓惟言身边的孤影一直随行左右,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属下亲自去,也无法靠近其十步之内。”
听见这话,穆玄祁眸子狠狠一眯,唇瓣轻启间杀意四起:“竟是连孤影都派出来了吗?”
看来这次,卓惟言想做的事,不小啊。
“你先下去吧。”穆玄祁轻声开口,似是有些疲累的摆了摆手,等云觉离开之后,他才将手放在鼻梁上,指尖缓缓揉捏着。
玄弋见状下意识便开口问道:“穆玄祁?你怎么了?”
“没事。”穆玄祁闻言,忙将手背到身后,用力的撑了撑眉眼,舒展之后才扬起笑意面向玄弋。
见玄弋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担忧,他软下语气,开口解释道:“就是听见了仇人的名字,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别担心,我没事。”
听见这话,玄弋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收回眼神,可那慌乱的神色,却逃不过穆玄祁的眼神。
“谁担心你了?”玄弋似是气恼的说了一句,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穆玄祁失笑,眸中的喜爱几乎溢出眼眶,他慢慢开口,语气低沉又带着淡淡的蛊惑。
“行行行,你没担心我。”说着,他瞬间变脸,眉眼嘴角突然一耷拉,再开口时,语气中含着莫名其妙的委屈。
“玄弋,你就算不担心我,可是,你都不问问我,仇人是谁吗?”
听着穆玄祁的话,玄弋只觉头疼的很,却还是开口,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云觉都说了孤影了,你是觉得我傻吗?”
穆玄祁撇了撇嘴,神色更加委屈了:“可你知道他追了我多久吗?”
玄弋沉默,没有接话。
“三年。”穆玄祁恢复笑意,轻声开口:“我从边关出来,就是他在追杀我。”
“整整三年,我被他逼得改头换面,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不敢用自己的脸,甚至就连武器,也只能选择与之完全相反的种类。”
“不过......”说着,他转眸看向玄弋,眸底是化不开的柔润:“若不是他的锲而不舍,我也不可能遇到你。”
是的,他在外的那六年很苦,特别是在这之前,他过的日子可说是千娇万宠,父母爱护,皇帝皇后的偏爱,他在这京中可说是无人敢惹,当然,这只限于明面上。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他在外六年中,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念回味的日子。
可如今有了玄弋之后,他突然便开始庆幸,若不是卓惟言的锲而不舍,他便永远不会去到刘家村,更不可能遇上玄弋。
玄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
他们的遇上,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不过,想是这么想,玄弋却并没有说出来,反而释然的笑了笑,自他知道穆玄祁心思之后,第一次抬眸直视他的眼神。
“穆玄祁,或许......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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