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并不只有他们刘家村,周边的邻村,大山另一边的村子,只要被那群人找过去,只要有村民见过那群人,很大可能也都是同样的下场。


    所以,不论过往恩怨,给村民们收了尸,没让他们曝尸荒野,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老刘氏不同,小三是老刘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特别是在老刘氏的老伴,刘老二相继没了之后,老刘氏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就为了给小三混个一日三餐。


    他作为一个外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已经尽了全力去帮,可他能力有限,能帮的也有限。


    而老刘氏,明明自己走路都走不稳,却在村民欺负污蔑小三时,永远会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这一点,他自愧不如,可他也问心无愧。


    小三这孩子虽然是他带去的,可他并没有一走了之,他还是选择了陪着小三,看着他长大。


    他只是......


    他不想再去承受一次,自己倾尽全部心血培养出来的人,回头不是报恩,而是给他一口。


    他只是......


    被狗咬怕了,仅此而已。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接受小三就这样一走了之,对老刘氏的死,没有半点作为。


    他知道自己很矛盾,也很奇怪,可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他们,又能怎么办?


    ————


    玄弋从客栈出来后,便来到了一处人流量比较大的酒楼,点了壶茶与一盘点心后,便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整整半日,他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里,听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闲谈,讨论着昨天姚家衣铺被砸的事情。


    有人替姚掌柜可惜,也有人说他活该,谁让他非要跟何家对着干呢?


    有人痛骂何家专权,也有人认命叹息,胳膊,又怎能拧得过大腿?


    玄弋将这一切都收进耳中,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见听的差不多了,便起身结了账离开。


    来到街上,又找个面摊坐下,没一会起身离开。


    接着是茶肆,包子铺等等,几乎是只要有人的地方,玄弋都会去坐一坐,点些吃的喝的,听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他在街上晃荡了一整天,而此时还在客栈等着的刘老根,突然想起来玄弋给了自己一串铜钱。


    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他,终于明白了玄弋那句‘应急’,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就在这等着呢。


    刘老根憋着一口浑浊气从房间出来,找掌柜要了一碗面,三两牛肉,一碟花生,没多久的功夫就干完了。


    许是太久没出过门,就更别说在外过夜了,刘老根吃完就匆匆起身回了房间,一刻都没有过多停留。


    ————姚家。


    玄弋出现在姚家时,姚松吾正在家里整理行李,看那大箱小箱,大包小包的,似乎是准备举家离开这里。


    老管家背着一个包袱从后院出来时,就看见了院子里浑身是血的玄弋,直接吓瘫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到最大,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姚松吾见状狠狠皱了皱眉:“你见鬼了?”


    老管家听见声音,这才缓缓抬手,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般,颤抖的指着院子里。


    姚松吾见状似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再第一时间转身,而是浑身僵硬的抬头,看向后院。


    那里面,还有他一家老小。


    “掌柜的。”玄弋出声,熟悉的声音让姚松吾一怔,随即猛地转过身来。


    “小友?”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玄弋,在看清他脸上,身上的血迹后,顿时就慌了。


    “小友这是......?”


    第54章 守好底线


    姚松吾视线牢牢定在玄弋的肩头露出来的剑柄上,虽然整体漆黑,可姚松吾知道,那就是剑。


    “姚掌柜,何家没了,你不用搬家,店也可以继续开门。”


    玄弋不想过多解释什么,直接开口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从今天起,镇上不会再有何家,也不会再有任何县太爷的亲眷。”


    “我相信姚掌柜的为人,所以,也希望掌柜的能做到公平对待每一个百姓。”


    “以后我不会再有皮子送来,掌柜的也不必等,贵夫人的手艺,是十里八乡都认证的。”


    “所以,掌柜的若是想要将生意做大,可以考虑一下让你夫人亲自带领。”


    “衣铺并不只有做衣服被褥这些,将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抓在手中,事业才能越做越大。”


    “让你夫人开个布匹行,亲自织布,制衣,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牌匾,门楣,那才是真正的出路。”


    听完玄弋的话,姚松吾久久没能回过神,他听进去了,可是......


    此时的他,害怕多于理智,所以:“小友啊,你......”


    把何家给灭了吗这是?


    他想问,可又不知道能不能问,所以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而是转而道:


    “可,县太爷若是知道了此事,小友你......”


    此事若是被县太爷知道了,这小友可就完了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


    在见到玄弋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会这么做。


    这可是,杀人啊......


    玄弋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管自己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直接转身就准备离开,想了想又顿住:


    “为官不仁,那就换个人来当。”


    话落,他语气微凝,浑身杀意凛然,缓缓开口:


    “姚松吾,我可以给你铺路,也可以让你一无所有,你最好,守好底线。”


    说罢,玄弋便直接拉开院门离开了,留下姚松吾与老管家呆呆的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


    玄弋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刘老根实在是困得不行,便抱着两个包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玄弋见状也没吵醒他,而是直接转身找到小厮,要了桶热水和衣服,另外开了间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之后,才回到房间将刘老根喊了起来。


    “走了,该赶路了。”


    刘老根听见声音直接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瞪着一双迷糊眼望着玄弋。


    在确定是他之后,才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长长的出了口气:


    “你怎么才回来啊?”说着,他又揉了揉眼睛,看向了窗外,顿时一脸的无语:


    “不是,这天都还没亮呢?什么时辰啊你就赶路?”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一整天你都没看见人,大半夜的喊赶路,这不有病吗?


    “有事。”玄弋只是淡淡开口说了一句,便直接伸手将他怀里的包袱拿了过来。


    “走吧。”


    “哎,你......”刘老根看了看自己怀里,又看了看已经没有身影的门口,气的直跺脚。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怎么就不能碰上一个正常人呢?


    怀着满腔的怨愤,刘老根还是小跑着跟了出来,还没出门就看见了门口的两匹马,玄弋正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刘老根:......


    以前,也没发现这小子这么唬人啊?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会骑马吗?”玄弋见他站着不动,以为他不会,刚准备说去换个马车,就看见刘老根利落的跨上了马。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骑马还是会的。”刘老根傲娇的抬着头,看着玄弋的眼神,就像在说:你别小看人。


    玄弋见状没说话,直接夹了夹马肚子离开,须臾,刘老根才听到前面传来一句:“跟上。”


    刘老根:......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甩了甩缰绳,催马赶了上去。


    等他们赶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见玄弋终于下了马,刘老根才匆匆从马上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双腿一软,要不是手中还抓着缰绳,必定会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看着玄弋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恨得牙根痒。


    要不是太多年没骑过马,自己也不至于这样,想想当初逃命的时候,他可是连着跑趴了三匹马。


    可等他缓过来的时候,一回头,玄弋已经走远了。


    刘老根:......


    “你这臭小子,你等等我啊你......”


    没办法,他只能牵着马匆匆追赶,直到玄弋找到了一间客栈,这场艰难的追逐才算结束。


    刘老根一手撑着自己已经酸软的腿,看着玄弋的眼神几欲喷火。


    这个混小子,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老人。


    太过分了。


    玄弋开了间房,又给了小厮一点小费,让他给两匹马喂点水草之后,又出去了。


    刘老根看着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和两个包袱的房间,有些发懵。


    不是......


    这小子到底要干嘛啊?


    可跑了一夜,颠了一夜的他,现在是又饿又困又累,也没多少心思去管玄弋,自己抱着包袱,拿着铜钱去楼下吃了碗面后,回到房间就直接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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