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凌猛然抬起头,欲言又止的模样。阿迟在她手边递了纸笔,端着架子,故作冷漠:“想说什么,写。”
——我乃行宫护卫总领,娘娘有令……
她的字大气端正,笔锋锐利,不过杜昭璃没等她写完,只看了一眼便说:“本宫给你休养的时间,你推一个可信的人上来,自己好好养着便是。”
唐景凌愣了愣,又蘸了些墨,写。
——他们有所不便……
秋霜看了跳脚急道:“什么就有所不便!你都便他们怎么就不便了!”
唐景凌再次顿住了。再落笔时,手指微抖,可终于就剩了俩字:陶陆。
“哦!”阿迟看这个名字眼熟,毕竟华清宫此前的禁军侍卫都是她一个个跟挑瓜一样挑出来的,每个都很有印象。“是那个猴子似的小伙儿吧?我知道他。副尉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并写下吧。”
唐景凌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殿中人,皇后,温迟,秋霜。再加上她。四个女子……如果她这样也能算是个女子的话。骂她的人在心疼她,安抚她的人真的很懂她,刚冲进来的人很急着她……但都不是因为她是“男子”……
嗓子中的窒息感,好像不多不少地,稍稍松快了那么一点点。
第99章 游湖
解毒的法子有了,但不许直接割手指喂血,阿迟拼一口气,又开始长时间泡在厢房里捣鼓药丸。
舒骨香是解毒最快的途径,但现在找不到师傅,一时间也很难拆出香的具体成分,阿迟决定不在这上面白费功夫。
她已经想到,如果血引可以用来制香,那应该也可以用来制药。而且一旦真的成功做成药丸,就算自己不在莼儿身边,莼儿也可以一直服用药丸,来帮助身体中毒素淡化,慢慢恢复。
阿迟又晃晃脑袋。想什么呢,她怎么会不在莼儿身边?杜昭璃自己说的,她可是要对师傅求亲的,她们是会一直在一起的,杜昭璃亲口说了,“你身体还未好,不许过度用血。而我与毒相处已经习惯,不急在这几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阿迟想到这里又觉备受鼓舞,她刚刚融血拌粉,一连搓了许多药丸,等待阴干。这样只需针扎浅刺一次,便可以做出许多来试,或许效果不如直接喂血再吃汤药,但不算违背和杜昭璃的约定。
阿迟不由得将手指含入口中,却猛然回想起此前杜昭璃就是这样……她又不由得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指尖,却再仿不出那时脸红心跳的感受,兀自捂起脸摇头——这是在做什么!太呆傻了!
杜昭璃这次的月信来了五日,经血的颜色比此前鲜艳许多。这次月信过后,仿佛是整个身体都得到了疏通,杜昭璃明显变得更有精神,一直以来苍白如瓷的脸,似乎都添了些颜色,她不再像以往那样过度容易困倦,她们一同出去散步的时间也变长了。
杜昭璃喜欢在观望台远眺青山,阿迟私心却更喜欢去翠湖边走走。这个湖实在很大,一眼都望不到头,中间搭了一座石拱桥,她们总会在那桥上面停留。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行宫的宫人们都知道皇后娘娘性子温和,从不斥责宫人,唯独出来散步时不喜欢太多人跟着,早就知道在哪里该停下避一避,行宫侍卫们也在路边三两远远扈从,几乎隐蔽不见,由着皇后娘娘只带一个侍卫和两个宫人越走越远。
唐景凌虽还被禁止说话,但好歹是禁卫统领,身子无碍,当个护驾侍卫绰绰有余;阿迟是御医,最知道皇后的身子,跟着理所当然;那唯一的“侍女”,便是秋霜,人吵闹了些,却也细心。就连严厉的青竹大管家,不知何时起也默许了这个看起来很安全——主要是这似乎让皇后娘娘很安心——的组合。
这天清晨用过膳之后,例行的散步时间,杜昭璃一行人又转到了翠湖附近。阿迟又引着杜昭璃要往石桥上去,杜昭璃却在湖边一处浅水岸边停下了脚,抬头看着阿迟,示意她过来。
阿迟不明所以,但当然以皇后娘娘的意见为主,她陪着杜昭璃在岸边站了没一会儿,只见远处隐隐约约的,竟是划来了一艘游船!
近了再看,那船实在算不得大,长约两丈余、宽不足一丈,船顶四角飞翘如飞翼,双侧带菱窗帷幔,低调又奢华,约能坐下五六人。两个侍从划来后便置于岸边,躬身请人——阿迟惊喜地睁大眼睛,她们这是要去游湖吗?!她早就想了!
杜昭璃见她忍不住的雀跃模样,微笑不语。阿迟的心思太过明显,总是忍不住驻足在石桥上看,于是杜昭璃早早派了青竹安排,行宫内的游船年久失修,这还是花了好几日,重新修好了。
最终,她们一行四人登上了小游船。唐景凌自然成了那个撑船人,秋霜还坐她身边兴奋地念叨个不停,哎侍卫头子,你看这船上只你一个男子,你面子也忒大了!还不好好为我们,哦不,为娘娘撑船!看什么看,记得吧,你现在还不能说话!让温大人听到了要堵嘴的!啧啧,这才对嘛,好好划,好好划——干嘛,我就在这儿盯着你划,不行?
阿迟听着那些话都有些无奈了,心想,唐景凌肯定在想,还好现在她不能说话。但这可真是憋屈啊全国第三的唐副尉。
“这秋霜也太会欺负人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不小心说出来了。
她和杜昭璃已经坐进了船中,那地上铺着绒毯,里面摆着一张软榻,前置一张矮几,上头有个小茶炉,茶水已经泡好了,满满茶香。两侧有两张小坐榻。这竹帘一放,根本就是个封闭的二人空间,加之帘子厚重,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声音放小些便几乎传不出去。
杜昭璃正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身子懒懒地倚上了一侧的扶手。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顺口点破道:“她是不想进来扰了你我,只好在外面唠叨唐副尉。”
阿迟:“……”
阿迟没想过这一层。什么叫……扰了你我……所以,所以这也是安排好的?
“你……你也惯会欺负人的。”阿迟没抿茶水,抿出了某人话里有话。她掩饰一般拿了茶杯猛地往嘴里一倒,“嗷”的一声让水给烫了,这下吞也吞不进、吐也不雅观,鼓着双颊,一时间眉毛全皱成一团。用余光再一瞥,正瞥见了杜昭璃在低头轻笑,只是没有等她能说出什么安慰话还是故意话,已经被阿迟直起身子堵了过去。
欺负人,欺负人。
阿迟那时满脑子只有这个,她的左臂还是不太方便动作很大,好在有右胳膊已经够用,她伸手扶着对方的后脑勺。因为杜昭璃没来得及躲,或者说,她哪怕后知后觉意识到阿迟做了什么,也没有想躲的意思。她仰起头来,接住了阿迟的唇,紧接着,又接住了她口中汩汩流入自己口中的半口茶水,温热,微甘,像是已经在阿迟口中滤掉了所有的滚烫与苦涩。
杜昭璃喉头涌动,阿迟听到了小小的“咕嘟”声,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一下子羞臊太过,这船小得又根本没地方躲,外面还有俩人守着,现在又在湖上飘着,要不是她不善水,真的想要跳个湖凉快凉快了!
杜昭璃怎么就这么自然接下了,接下了……杜昭璃就像接下她指头上的血一样自然接下了她口中的茶水,杜昭璃总是不会去多说什么,但每次的动作,每次僭越的允许,都好像在告诉阿迟,她早已能够接受她更多,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来不及了。无法细想,无处闪躲,唯一能辨识得出的,是眼前人微微颤动的睫毛,是唇上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因为那茶水,这人不由自主轻轻吮了一下她的唇瓣。
阿迟甚至都看不清杜昭璃现在是什么表情——因为她很快闭上眼,先是吮了回去,又用舌头小心翼翼地从那张开的口中探了进去,杜昭璃两只手抓着阿迟的两侧衣物,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口中被横冲直撞地搅了进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以舌头迎上去,交缠。
这是一个太漫长的吻。她们细细品尝了彼此口中的全部,带着淡淡茶香。
阿迟逐渐无法满足于扶着她的后脑,手慢慢顺着她的身子向下,这具身体她其实已经……十分熟悉,但她已经再也无法回想,当初杜昭璃昏迷时、自己是如何与这具身体朝夕相处了半个月之久,因为如果是现在,她一定会忍不住。
阿迟的手指精准地从这具身体的每个穴位顺着往下,有意无意地绕开了她的胸前。阿迟能感觉到她的小腹处微微收紧,等等,糟了,阿迟突然停顿,自己在做什么……呃,再往下就不是按摩穴位了……
可是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这具分明是寒症根植的身体、散发出十分不同寻常的炽热,像是发烧了。
那只纤细的手覆上了她的右手。
唇间的气息急促,热得令人发慌,杜昭璃此时此刻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能轻轻咬着阿迟的唇,反复地轻咬着,似乎用这种方法就可以掩饰一二,她的手正将阿迟的手慢慢、慢慢地继续往下挪。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要使人晕厥,只有阿迟在唇间的低语,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强行扣留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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