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啊,怎么不信呢。”
“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阿迟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脸上不知不觉已全是欣慰:“莼儿……真好。你越来越会要啦。我……你让我缓缓……呼……”
她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时,已然决定告诉她一切,再不隐瞒。
“我……我昨天那样是因为……我确定了,我认识这个制毒的人。”
“这个人就是……就是……”她不敢看杜昭璃的眼睛,生怕从那眼中看到失望与疏离,她咬咬牙,很艰难地半天才吐出来,“是我师傅温锦。昨天那个能解毒的香,就是她之前留下的。”
“我却被蒙在鼓里,直到昨天。这毒让你那么虚弱,还差点死掉……我,我觉得没脸见你……”
杜昭璃微微一怔。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如惊天巨雷一般炸在她耳边。她不认识温锦,也不觉得追溯毒源有那么重要,她只知道那是阿迟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人,是阿迟唯一的亲人。
阿迟吸了吸鼻子,她已经没有办法掩饰任何,在这样的杜昭璃面前,在这柔软的目光中,她更觉得委屈和难过,
“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好多好多事,我不知道师傅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是谁!”
杜昭璃不自觉地就要靠近她,突然又想到她身上还有伤——她还不能抱她,尽管她很想,非常想。有些为难地,杜昭璃只好将脑袋靠过去,她们额头碰着额头,鼻尖相对,距离那么近,微热的呼吸不断打在彼此的脸上。
“阿迟……阿迟。你听我说。”
“我也不知很多事,我也不知你师傅是谁,可是我……我知你是谁。”
“你是我的专属御医,是我的……身边行走,你是最有本事最不要命的游医,也是最天真自信永远都会往前冲的姑娘。是你让我想要活下来,我真的活下来了,我有了想要的东西,想要的越来越多,是你让我如此不知满足,却又让我真的得到那么多……你救我命,救我心,你就是这样的阿迟啊。”
“——我的……阿迟。”
她捧着阿迟脸颊的两只手,以指肚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那无血色的柔软唇瓣带着细微的颤抖,停在离阿迟额头一寸的地方,犹豫了一瞬,才轻轻落下去。
这是杜昭璃主动的第一个吻,只是点了一下额头,便微红了脸。阿迟稍一低头,尽管那吻一触即分,额头上那一点却像烙铁一样烫,不断往下烧啊,烧啊,直到烧透了她的心,让她能够再无犹豫,让她能够继续向前。
“莼儿……”阿迟不由得轻声唤她,抬起手,右手手掌贴紧她的手背,又用脸轻轻蹭她的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心头终于平复许多,又终于鼓起勇气,杜昭璃听到她低声喃喃。
“你的毒……我……我现在就有另一种方法。我想……试试。”
杜昭璃看着阿迟从自己怀中掏出了那把带着勾玉的匕首——那是她们唯一的信物。阿迟将它放在嘴边咬着,接着用右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抽。“唰”的一声,那刀刃反出清冷光芒,稍一转手腕,阿迟在刀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她刚哭过,眼角还留着泪痕,脸颊红红的,然后她扯出一个笑,抬头看着杜昭璃。
杜昭璃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却记得上一次阿迟在她面前抽出这刀时握了满手血,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按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莼儿你别怕,我就是……我要验证一下,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杜昭璃卧病畏光怕冷,殿内总是烛火长明,杜昭璃亦步亦趋地跟着阿迟走到那燃着的烛火边,看着阿迟将刀刃仔细在烛火上慢慢烧过。
杜昭璃看着,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这动作分明是那晚她嫂嫂生产时钧姨在做的,那时她只搭了一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已经敏感到,能够立刻想象这东西划上自己皮肤的触感。就在这时阿迟问她:“我知道你怕针,那怕不怕……刀呢?”
杜昭璃咬了咬嘴唇,都没意识到自己脚步稍稍后撤了一点,嘴上却说:“……不怕。”
“真的?”阿迟已经将刀刃两面都细细燎过,见刀刃都变了色,接着说:“那你……去床沿坐好,等我过来。”
杜昭璃于是走到床边。阿迟余光看着她乖乖坐好,双手都规矩地放在腿上,静静地等着她,这样子分明是在紧张……她不免心中有些好笑。不要怕,莼儿,她在心里说道——如果我不这样说,又怎么骗你去旁边乖乖呆着呢。
就在阿迟转过身来的一瞬间,杜昭璃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就那电光火石之间,还冒着丝丝青烟的刀便向下划过了什么地方,再定睛一看,阿迟的左手指头上已经一片鲜红。
“阿迟!”
杜昭璃猛地站了起来,可是阿迟却早已准备好了:桌上的干净小碗,是她此前在这里喝水留下的,她将左手对准碗口,一滴、两滴,再上右手去挤,她的血慢慢滴入那小碗中。
“你、你——”
杜昭璃一把握住她正在滴血的左手,眼中既震惊又困惑。
阿迟的左侧手腕被突然抓起,连带着左肩刀口都痛了下,她龇牙咧嘴地忍下:“嘶……莼儿,我说的这另一种办法,就是试试喂我的血——唔……”
杜昭璃听到了关键的几个字,她没等她说完。她捏着她还在流血的左手手指,只想着阿迟在为她流血……她毫不犹豫地俯身、低头,张开嘴巴,将她的食指含在口中。
阿迟呆呆地看着她,浑身僵硬着动弹不得。手指被温暖湿润紧紧包裹着,伤口溢出的血就这样被被杜昭璃轻舔、吮吸殆尽。时间突然变得好慢,像是定住了,阿迟的眼中只剩了低着头的杜昭璃——皇后娘娘口中含着她出血的食指,阿迟能感觉到她口腔的温热,感觉到她柔软的舌头在伤口上轻扫许多来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发出非常轻微的吮吸声音。
“这样用是,可以的吧?”杜昭璃小心拿出她的手,确认那伤口不再渗血,抬头问道。
阿迟呆呆地点头。然后又猛烈地点头。她抽不出手,左肩阵痛,就被杜昭璃牢牢定在那里,让她吮吸。阿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一动也动不了,只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耳膜都在鼓动似的。这……这是“皇后”会做出的动作吗,分明就像个……小猫。
杜昭璃再次低头,抓着阿迟的手确认那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之后,才重新直起身来,恢复了往日的神态。阿迟这才回神,急急问她:“怎,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腥甜的。”
“……不是在问你血的味道啦……你快去床边坐好,之前舒骨香是那个效果,不知道这次……”
杜昭璃点点头,被阿迟伸手一扶,便在床沿坐起。她的耳尖通红,自己也不知道前一刻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没有规矩的舔舐动作,她那时一心只想着不能浪费阿迟的血……
似乎阿迟在身边久了,她已变了太多。她越来越不像一个被规矩塑造成型的、端庄的皇后了。
第96章 血蛊
阿迟一度以为自己的推测是错的。因为被喂了血的杜昭璃在那儿坐了半天,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不像熏舒骨香时,身上很快起了红疹。是这些血还太少了?还是……
直到一柱香,又一柱香的时间慢慢过去。杜昭璃还是没什么变化。
自己的血其实没用吗?阿迟不由得深深怀疑。她本想着,既然舒骨香和毒香同源,都是师傅的手笔,加上几乎可以确认师傅是北疆巫祝的后代,那这药引必定就是师傅的血。
而在阿迟仅有的记忆碎片中,师傅似乎有段日子一直在喂自己血,她又有舒骨香陪伴十余年。既然师傅的“血蛊”能她身体里待这么久、还没有侵蚀她,说明师傅炼的很可能就是记载中的阴血蛊,如此长年累月应该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她的血,否则她的身体怎么会与毒香如此明显地相斥,否则鹿仙又为什么会对她的血感兴趣?
可是待到手指摸上杜昭璃的脉搏,阿迟又愣了愣。脉象确实是与以往稍有不同:那一直被锁在胞宫的毒素似乎有非常细微的变化。是错觉吗?
阿迟一直守着杜昭璃,直到这日临近傍晚,杜昭璃终于有了变化。
杜昭璃只感觉到从小腹渐渐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暖流。似乎她吮进去的阿迟的血,从她的身体中温和地流淌过去,最后再从她的身体中汩汩流出——杜昭璃对这感觉已经有些迟钝,等她终于回过神来这是什么,她一把抓住阿迟的手,脸上多了一分羞赧:“……月事布……”
“啊!”阿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外面的、皇后新的贴身侍女春茶取来。见杜昭璃背过身去,她连忙往外退了几步,直退到了隔断外边。
是自己的血激出了杜昭璃的月信吗?那可是她自从那次以食物激发后就久未疏通的月信,若是如此,那便是一种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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