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场遭遇战就伤亡二百人。


    战争真的开始了。


    他走过去,在议事厅最靠墙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赫纳给他搬了把椅子。


    沈鹤鸣坐下了,然后他就没有再离开。


    第157章 撑不住了


    第四天。


    战报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进议事厅,一封接一封。


    “塞提将军主动出击,佯攻赫梯右翼营地!焚毁粮草辎重三十车!自身伤亡四百!”


    “赫梯反击,塞提将军率骑兵且战且退,成功将赫梯追兵引向东南方向!”


    “赫梯分兵五千追击,塞提将军在河谷设伏,歼灭其中三千余人!”


    “塞提将军今日遭遇赫梯精锐战车部队强攻,左翼防线一度被突破!经两个时辰激战后恢复阵线,伤亡一千二百人!”


    每一封战报念出来的时候,沈鹤鸣就坐在那个角落里听着。


    他的后勤工作其实不需要在议事厅完成。


    物资调度的事情可以在自己的帐子里处理。


    传令兵知道来找他就行了。


    但他就是坐在那里。


    第一天,塞拉没说什么。


    第二天,塞拉看了他一眼。


    第三天,塞拉在议事间隙走过来。


    “回去休息。有消息我告诉你。”


    沈鹤鸣摇头。


    塞拉看着他。


    沈鹤鸣的眼下已经有了青黑的影子,嘴唇因为喝水太少微微起皮。


    他膝盖上摊着一卷物资清单,但上面的字迹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更新过几行。


    塞拉没再劝。


    他转头对侍从说了几句话。


    半刻钟后,一个软垫被放到了沈鹤鸣的矮凳上。


    软垫外面包着细亚麻,里头填充的是法老帐中的鹅羽绒。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软垫,没说话。


    他起身让侍从把垫子铺到凳上,然后坐了回去。


    “谢谢。”他没抬头。


    塞拉已经走回了主位。


    第五天的战报来的时候是深夜。


    沈鹤鸣已经在软垫上靠着帐壁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传令兵冲进来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了。


    “报——!”


    沈鹤鸣猛地坐直。


    “赫梯主力今日倾巢出动!四万大军全线压上!塞提将军率部拒敌于奥伦特河北岸!战况激烈!”


    帐里原本已经散去的将领们被紧急召回。


    阿蒙霍特普第一个跑进来,披风都穿反了。


    塞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地图桌前了。


    他的头发是散的,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但脸上没有任何睡意。


    “伤亡?”


    “截至传令兵出发时,我军伤亡约两千三百人。但战斗仍在继续,传令兵是半天前出发的,现在的情况不……不确定。”


    帐内死寂。


    沈鹤鸣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塞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传令。主力军全军戒备。明日卯时拔营北上。”


    “是!”


    “阿蒙霍特普。”


    “臣在!”


    “你率步兵主力直插卡迭石东面,切断赫梯退路。骑兵跟我走西路。”


    “法老......”阿蒙霍特普脸色一变,“您要亲自带骑兵突击?”


    “赫梯四万人压上来了。塞提一万二扛不了多久。”


    “但法老的安全......”


    “等赫梯人把先锋军吃干净了再调头打过来,我的安全更没法保障。”


    阿蒙霍特普闭嘴了。


    沈鹤鸣站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北上。”


    帐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他。


    塞拉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不行。”


    “后勤辎重线需要从这里重新布设。如果主力营地北移,我的补给中转点全要跟着调整。不在现场,没法调度。”


    “让副手做。”


    “叶赫那个人你也见过了,拨算盘声比打呼还响,但一紧张就把三十写成十三。上次把三千人的口粮运成了三百人的,差点让半个营饿着肚子巡逻。这种时候你让他来?”


    塞拉沉默。


    帐里其他将领面面相觑。大祭司这种时候还能呛法老,胆子是真大。


    “你跟着辎重队。”塞拉说。“在后方。不许往前线跑。”


    “行。”


    “说到做到。”


    “你这话上次也说过。我去隔离营那次。”


    塞拉冷冷地看着他。


    沈鹤鸣赶紧补了一句:“这次真的。上次是特殊情况。这次有战场,真刀真枪那种,我又不会武功,跑上去也是送菜。”


    赫纳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塞拉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开始部署行军路线。


    沈鹤鸣退回角落,在软垫上重新坐下来。


    当夜无人入眠。


    整个营地都在准备转移。


    辎重队连夜重新装车,马匹被套上全副挽具,粮食从河边的临时仓库搬到车上。


    沈鹤鸣用了两个时辰重新计算了补给线调整后的物资分配,又花了一个时辰亲自检查了每辆辎重车的装载情况。


    赫纳跟在他屁股后头跑了大半夜,终于在第三趟巡查的间隙忍不住了。


    “大人,您已经连续五天没好好睡过了。”


    “你不也没睡?”


    “我是侍从,我命硬。您这个身子骨......”


    “赫纳。”


    “在。”


    沈鹤鸣停下脚步。


    他站在辎重车队旁边,月光照着一排排整齐的粮箱和水罐。


    远处有士兵在低声说话,偶尔传来金属碰撞声。


    “你觉得塞提撑得住吗?”


    赫纳没有立刻回答。


    “一万二对四万。”沈鹤鸣说。“就算他是天生的将才,就算他的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个数字差也太大了。”


    “大人。”


    “嗯。”


    “塞提将军打过的仗,多到可以写满这辆车上的纸草。”赫纳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他会撑住的。至少撑到法老的主力到。”


    沈鹤鸣没说话。


    “而且......”赫纳顿了顿。“他答应过您要活着回来。”


    沈鹤鸣的喉结动了动。


    “走吧。”他说。“还有两辆车没查。”


    卯时,天刚蒙蒙亮。


    全军拔营。


    塞拉的战车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两千骑兵。


    步兵主力和辎重队在后方,中间拉开了约一里的距离。


    沈鹤鸣坐在辎重队的第一辆车上。


    这次赫纳死活给车上支了一块布做遮阳,沈鹤鸣的鼻子已经晒脱皮了,再晒下去就不是大祭司了,是烤乳猪。


    行军速度很快。塞拉把骑兵跑出了冲锋的架势。


    到中午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新的战报。


    传令兵满身血污,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塞提将军……在奥伦特河北岸……苦战一昼夜……阵线……仍在坚守!伤亡已超过四千!”


    沈鹤鸣的视线在传令兵脸上停了很久。


    “赫梯那边呢?”阿蒙霍特普问。


    “赫梯伤亡也很大……但他们人多……补得起……塞提将军说……最多再撑一天。”


    “加速。”塞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全军加速。


    辎重车在沙漠戈壁上颠得像条跳上了岸的鱼。


    沈鹤鸣被颠得浑身骨头都在响,牙齿咬到了舌头,嘴里泛起铁锈味。


    赫纳一手抓着车帮,一手死死按住那摞纸莎草卷。


    “大人……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要换个位置了……”


    “闭嘴,别把舌头咬断了。”


    第158章 支援


    傍晚时分,大军终于抵达了距卡迭石二十里的位置。


    前方传来的不再是战报了。


    是声音。


    沈鹤鸣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是喊杀声。


    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穿过二十里的距离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轰鸣。


    但那种声音一旦你知道了是什么,就再也不会听错。


    “扎营。”


    塞拉下了令。


    “法老?”阿蒙霍特普吃了一惊。“不继续推进了吗?”


    “天快黑了。夜间行军进入战区是自杀。”


    塞拉从战车上跳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夜休整。明日天亮,全军出击。”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传令塞提,再撑一夜。”


    沈鹤鸣站在辎重车旁边,双脚落地的瞬间腿有些发软。


    再撑一夜。


    他抬头看向北方。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像蘸了血。


    议事厅又搭起来了。


    这次更简陋。


    四根柱子撑一块油布,底下摆张桌子,完事。


    沈鹤鸣在角落里坐下来,软垫被辎重兵搬过来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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