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塞提的目光在沈鹤鸣脸上停住了。“你是大祭司。你在塞拉面前说得上话。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在明天的朝会之前,以一个塞拉信任的人的身份,把完整的情报呈上去。”
沈鹤鸣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让我替你做担保。”
“不是担保。”塞提说。“是把我掌握的情报和你们已经在查的东西合到一起。”
沈鹤鸣的动作僵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塞提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觉得你让赫纳跟踪翻译官的事,能瞒多少人?赫纳做事不算粗糙,但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沈鹤鸣闭了闭眼。
这么多条线在底比斯城里搅来搅去,迟早要撞上。
“行。”沈鹤鸣做了决定。“铜片留给我。你截获的信使在哪?”
“关在我在城外的营地里。”
“明天朝会之前,把信使移交给法老的人。你截获的所有证据也一并交出去。”
塞提的表情微变。“那等于我在北线的耳目也暴露了。”
“暴露总比被怀疑强。”沈鹤鸣冷冷地说。“塞提,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赫梯人打的就是拿你做文章的主意。你越藏着掖着,越像有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扒干净了摊在塞拉面前,让他看到你比他先查到了这条线,而且第一时间回来处理。”
塞提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帮我说话,不怕塞拉吃醋?”
沈鹤鸣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塞提殿下,能不能把你那见缝插针的毛病收一收?我在跟你讨论可能动摇整个埃及的阴谋。”
塞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但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我想你了。”他忽然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沈鹤鸣站在原地,莲花池的水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接这句话。
“明天辰时,政务殿。把你该带的东西全带上。”
沈鹤鸣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塞提的声音。
“纳芙蒂怎么样?”
沈鹤鸣的脚步停了一拍。
“很好。吃得比我多。”
他没有回头。
走回寝殿的路上,他把今天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伊什塔尔不知道。
塞提知道得比他想象的多。
而明天的朝会,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沈鹤鸣推开寝殿的门,桌上摆着一枝蓝莲花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塞拉的字迹。
“塞提回来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明天朝会之前来找我,把你手上的东西带齐。——另:马鞍做好了。”
沈鹤鸣把纸条折起来夹进手边的书卷里。
赫纳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角。
“大人,今晚还熬夜吗?”
“可能。”
“那我去续灯油。”
赫纳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大人。”
“嗯?”
“塞提殿下来的时候……看您的那个眼神。”赫纳的声音变得有点纠结。“跟法老看您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但都……挺吓人的。”
沈鹤鸣拿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赫纳。”
“在。”
“去续灯油。”
赫纳逃走了。
第92章 主动交谈
朝会比沈鹤鸣预想的要顺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鹤鸣就到了政务殿。
塞拉已经在了,坐在主位上翻阅前夜送来的边报,面前摆着一盏没动过的蜂蜜水。
沈鹤鸣行了礼,把自己整理好的全部情报全部摊在了塞拉面前。
塞拉没有立刻看。
他先看了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没有回避。“殿下昨天傍晚来找过我。他截获的证据和我们在查的东西有重合,合在一起看更完整。”
塞拉垂下眼,开始逐份翻阅。
他看得很快,偶尔用指尖点一下某个名字或者日期,表情从头到尾毫无波澜。
沈鹤鸣在旁边站了大概一刻钟。
塞拉看完最后一页,把莎草纸放下。
“他主动把信使交出来了?”
“我让他交的。”沈鹤鸣如实说。“信使、铜片、北线截获的所有东西,今早辰时之前全部移交给王宫卫队长。”
塞拉沉默了。
“你信他?”
沈鹤鸣没有犹豫。“我信他跟赫梯人没有勾连。但我也知道,信不信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才让他把证据全摊出来,放到朝会上,让所有人看。”
塞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倒是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鹤鸣听出了那一点点酸味。
他选择装没听懂。
“法老,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南方军区副将伊姆霍特普的涉案程度。塞提的情报来源是他在军中的耳目,跟我们的情报渠道完全独立,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可信度很高。”
塞拉抬起头。
“朝会上,我来提这件事。”他说。“你负责补充情报细节。塞提负责军方证据。纳赫特那边……我已经提前通过气了。”
沈鹤鸣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位法老什么时候开始提前跟纳赫特通气了?
塞拉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淡淡说了一句:“纳赫特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种事上站错队。”
朝会辰时准时开始。
底比斯的重臣们依次入殿,塞提以亲王身份列席,穿了一身正式的军装,佩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猎鹰臂环。
他比前线出发时又黑了一层,颧骨更突出,但精气神反而更凌厉。
沈鹤鸣站在祭司位上,目光扫了一眼全场。
纳赫特的脸色还算正常。
几个地方总督面面相觑。
赫梯使团没有出席,这是塞拉刻意安排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塞拉主导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情报公开。
塞提亲自上前呈交截获的铜片与信使供词记录。
他语速平稳,重点说了三件事:第一,赫梯人通过翻译官联络底比斯的旧祭司集团;第二,旧祭司集团与南方军区副将伊姆霍特普存在姻亲关系;第三,赫梯皇储哈图西里的真实目的是在北线开战的同时,在底比斯制造内乱。
沈鹤鸣补充了他这边的情报细节,翻译官乌尔希在南区的活动轨迹、阿蒙霍特普宅邸的异常人员往来、以及与伊什塔尔谈话中获取的判断。
朝会最终的决议是:即刻拘押南方军区副将伊姆霍特普进行审讯,派专人接管南方军区防务;同时对赫梯使团加强监视,但不打草惊蛇。
塞提全程配合得毫无破绽。
该交的交了,该说的说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辩解。
散朝之后,沈鹤鸣走出政务殿,后背的汗湿了一层。
赫纳递了一块湿布巾过来。沈鹤鸣擦了把脸。
“接下来才是正事。”沈鹤鸣低声说。
朝会解决的是表面的问题。
真正的调查,现在才开始。
从这天起,沈鹤鸣和塞提正式进入了联手调查的模式。
分工是沈鹤鸣定的:塞提走军方线,重点查伊姆霍特普的人际网、近一年的私人通信、以及南方军区内部有没有其他人被渗透;沈鹤鸣走情报线,重点查旧祭司集团的资金流向、赫梯使团翻译官的真实身份背景、以及那行铜片上刻的楔形文字到底写了什么。
白天各忙各的。
塞提去军营、去审讯室、去会见他在南方军区的旧部。
沈鹤鸣在神殿翻文献、在后殿对账、让赫纳继续盯着翻译官乌尔希的一举一动。
到了晚上,两个人在沈鹤鸣的寝殿碰头,交换当天的进展。
第一天晚上。
塞提踩着最后一缕落日的余光进门,身上带着沙尘的味道。
他在沈鹤鸣书桌对面坐下来,把几页审讯记录拍在桌上。
“伊姆霍特普的嘴比石头还硬。但他手下有个百夫长松动了,交代了三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沈鹤鸣拿起审讯记录快速扫了一遍。“接头地点都在南区?”
“两次南区,一次在城外尼罗河渡口。”
“渡口那次是什么时候?”
“十二天前。跟你在啤酒铺子听到消息的时间完全吻合。”
沈鹤鸣用炭笔在自己的时间线上标注了新的节点,然后抬头。“我这边查到一点东西。乌尔希这个翻译官,不是普通人。赫纳的线人说他在来埃及之前,曾经在赫梯皇家密使团待过三年。”
“密使团?”塞提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就是哈图西里的人。”
“基本可以确认。伊什塔尔用他当翻译官,极大可能是哈图西里安排的。公主出行用的人选,最终拍板权在皇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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