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一脸笑意地作揖道:“小生莫言,表字成蹊。赶考途经此处。”
安然闻言轻轻地发出一声哦,“你胆子倒不小。”看此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竟敢孤身一人挡在小女孩身前,也不知是勇还是傻。
谁知书生不以为然,“圣人有云,见义不为,非勇也。”
此时安然怀中的白猫再次翻了个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神情明显落进了书生的眼里,他面露同情地伸手摸了摸猫脑袋,“大师,您这猫是不是病了?”
白猫立刻恢复了精神,龇牙咧嘴地一口咬住书生的手腕,你才病了,书呆子!
后者嘶了一声,“这么精神,看来没病。”
“松口。”安然淡淡地道。
白猫很听话地松开了,一脸不屑地把脸转向一边。
“让他跟着我吧。”他对众人道,随后转身便走。壮汉们面面相觑后,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纠缠。
人群浩浩荡荡一路进到村子里,村民们见了陌生人,似都面露警惕之色。
为首的老者对路边投来异样目光的村民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接下了示意,立刻换了副面孔,嘴上说着欢迎的话语,肢体动作也从紧张变成了舒展。
这些细节全都没能逃过安然的眼睛。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
被安排下住处后,老者又对安然道了几句谢,询问了布阵之事后才退去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院,跨过院门的门槛时,书生一个趔趄,哎呦一声跌进了泥里。
白猫发出喵呜一声,从安然怀里蹿了出去,咧着嘴扒拉两下俯面着地的书生,心笑道:过个门槛都能摔,真是个傻子。
正欲步入屋堂的安然回过身来,见书生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泞,未等人问起,便嘿嘿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无妨无妨,习惯了。”
安然面露疑惑,这也能习惯?难不成这小子从小摔到大?
可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事让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仅仅从院门槛到屋内短短的十几步距离,此人经历了摔门槛,撞门樘,坐塌了板凳,以及喝凉水被噎着等令人目瞪口呆之事。
喝凉水也也能噎着?白猫惊得嘴都合不上了,这家伙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看见白猫在地上翻着肚皮打滚,安然心知那是笑到肚子疼的表现。他清了清嗓子对书生道:“你……没事吧?”
莫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习……”
“习惯了?”安然接上了这句。
书生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有天师说过,我命中带煞,本来活不过二十岁。”
说着又似十分自豪地道:“可我今年都二十二了,多活了整两年呢!”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安然眼前晃了晃。
“每多活一天我都是赚的。”
安然面露恍然,心想还挺乐观的,便随口道:“圣人云,善为易者不占。”
书生双眼一亮,“正是!”说着拉起对方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为善为正者,自然逢凶化吉,无需占卜。”
“我能活到今天正是因尊圣人之言行事……”
安然蹙眉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多此一句。
他心系调查村子,便不再与之多言,转身往外踱步而去,一猫一人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书生还在大言炎炎,安然却并不再多接一句了。
此时已近黄昏,村民们见了二人出现,先是面露警觉,随后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大师,这是要去哪?”
安然眼神微动,随口扯了个幌子,“寻个布阵的方位。”
白猫心中嗤笑,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大师扯起谎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他们走到哪便有视线跟到哪。
直至路过一间颇具规模的药铺,分明已是黄昏了,却见门外停着数辆商队马车,正有车夫从铺内搬出箱子往车上装载。
他环顾四周,微不足道的小村子,竟与如此规模的商队有生意往来?
他双指一点眉心,施了透视之术,见那些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瓷瓶,且隐约感到一丝妖气传来。
十数道视线跟随着他,不便动作,便一弹指在马车上留下了一道印记。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返回了院子。
安然去过的位面可以说不计其数,但倒霉成书生这样的也是他生平仅见。
回到房内,他一面无奈地给书生上药,一面不由自主地叹道:“你是怎么……”他想说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回来的路上,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根扁担,书生竟一脚踩中扁担一头,另一头便受力向上一翘,直砸中书生的脑门,竟把头皮给砸破了。
莫言堆起一张笑脸,“无妨无妨……”
“好了。”安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看了一眼被黑乎乎的伤药覆盖的脑门,他摇摇头,这才真叫印堂发黑。
*
深夜,莫言乘着月光想起身去放个水,却见一个人影端坐院内石几处,他吓了一跳,“谁!”揉揉眼睛靠近了些,见月色下隐约泛着微光的一袭白袍,松下口气,“大师啊。”
只见安然正一手握着瓷瓶,一手捏着一颗丹丸,聚精会神地端详着,片刻后他谨慎地将丹丸靠近鼻尖嗅了嗅,随后面露恍然之色。
“这是什么?”书生有些好奇。
安然冷冷一笑,“人不如妖。”
他丢下这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化作一道影子飘出院门消失了。书生正不明所以间,听见喵呜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朝安然消失的方向蹿了出去。
“诶!”书生反应过来,高声道:“等等我!”说着便也跟着白猫一路奔去。
安然施了追魂术,一团蓝色鬼火飘在半空中,火心处隐约能看见是方才那颗丹丸。
鬼火幽幽地朝村外移动,他紧随其后,未久听见身后传来奔跑声,书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白猫追上了他。
书生正想问什么,却见安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还在村里,未避免惊动村民,脚步也要尽量放轻。直到至村外的一处荒山前,鬼火却停住了。
安然感受到阵法气息,挥出一道灵光试探,果然似击中了透明的墙壁一般,光点化作一道涟漪散开,所过之处勾勒出了阵法的范围。
似是一道屏障将荒山与村子隔绝开。
他命令天眼破解阵法,未久之后,空中显现荧光勾勒出的无数小方格,如碎片一般脱落,随后消散。
障碍物消失了,鬼火继续朝荒山移动。
越是前进,妖气越是强烈。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来到一处山洞面前,安然一挥掌散去了鬼火,缓步朝洞内走去。
绕过几条通道,书生见黑漆漆的洞内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了,悄声道:“大师……这是哪啊?”
“不知。”
“啊?”书生愣了片刻,“那你……”话音未落,却见眼前豁然开朗,洞内四壁点着火把,洞中央的地面上,似画着复杂的符文。
白猫见那符文发出一声呜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一步也不敢靠近。
在半空中,数道锁链悬吊着一个巨大的牢笼,从下方望去,笼内若隐若现银白色的物体。书生看不清楚,走近了几步,直到牢笼下方,才趁着火光看清了些,登时吓得跌坐在地。
“蛇……好大的蛇。”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是蛇。”安然几步踏上一旁的钟乳石柱,再反向借力一蹬,一个飞身跃上了笼顶。
他冷眼看向笼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叹气道:“是蛟。”
通体银白的生物闭着眼,十分微弱地喘息着,浑身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鳞片,四处都是血痕,有些伤口处还在淌血。
安然凝聚灵流,向笼门斩去,铿锵的金属声后,锁链被斩断,他一把拉开笼门,里头的生物这才吃力地睁开了眼。
宝石般偌大的眼睛惊恐地瞪着安然。
他安抚似地道:“别怕,我不是他们。”
白蛇状的生物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尾巴从牢笼的缝隙中落了下去。
下方的书生瞪直了眼睛,高声道:“妖……妖怪!”
安然摇摇头,“它不曾害人。”
“你怎么知道?”书生有些不可置信,有不害人的妖么?
“若害人,必然携着戾气,可它的气息平和中正。”
生物眨了眨眼睛,惊恐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安然渡去一道纯澈的灵流,没入生物额间,“我来救你。”
他说着附身下去,口中念了一段咒语,那条白蛇状的生物便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掌心,化成了一颗蓝莹莹的小光球,从中隐约能看见一条小白蛇漂浮期间。
他飞身而下,大步朝洞外走去。
书生连滚带爬地起身跟上了,“它为什么会被关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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