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也再次确认了胸前的伤口确实消失了,反复擦去了血液后,松了口气,“疼得我以为自己真死了。”


    此时二人身旁出现一道强光,耀眼夺目令人睁不开眼,二人挡住了视线,片刻后光芒消失了。


    一身着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露出半张脸,下颚棱角分明。


    二人看清了来人后连忙起身,拍去了身上的泥土,又整理了衣衫后对其行礼,“陛下。”


    安然抬手一挥,雪地里的那些敌人的尸体便都瞬间化作一道烟雾消散了。


    “做得很好。”他淡淡地开口。


    “你们还不能回去,先回乡下待一段时间,等迪米斯完成了他的使命,你们再回来。”


    二人对望一眼,艾文又问了一句,“陛下,这样真的对他好吗?”


    “当然,”两片薄唇微微开启,口气平淡而冷漠,“要取得龙吟之剑,他必须经历这些。”


    说完他一摆手,凭空出现一道等身高的镜面,“你们走吧。”说完他便踏入镜中消失了。


    *


    不远处出现了城墙的轮廓,一个年轻的身影骑在一匹脏兮兮的白马上,马已经精疲力竭,刚停下脚步就直接栽倒在地,年轻人也随着一起摔落,沾了一身的泥泞。


    他推了推马背,那白马急速地喘着气,发出呼呼的声音,片刻后,声音随着喘息一起消失了。


    它跑了一夜,再也站不起来了。


    年轻人一脸哀伤地伸手盖上了白马的眼睛,起身默默地道别后,走进了城门。


    他直接寻到守城军的大营外,面前三名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是迪米斯,前来报道。”


    一名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浑身泥泞,铠甲都脏了,参差不齐的头发像是胡乱割断的。


    士兵不耐烦地道:“报名参军去书记官那登记。”


    “我不是……”迪米斯想解释点什么,想了想又放弃了,跟他们废话什么呢,“我要见你们指挥官。”


    士兵们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后推了他一把,“快走!指挥官没空见你。”


    他本就极度沮丧,被这样一推,有些生气地道:“我姓尼尔。”


    这是王族姓氏,整个王国无人不知。


    一个士兵哟呵一声,“你姓尼尔?”然后与另外二人对望一眼,大笑道:“那我就是国王!”


    “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开始动手动脚地对他推推搡搡,“要么去找书记官登记,要么滚蛋!”


    “大胆!”怒意充斥着他的胸腔,“我是你们的王子!”


    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子?”其中一人走近了,带着戏谑的语气道:“让我看看?”


    一张脏兮兮的脸凑过来,迪米斯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些。


    “就你这脏兮兮的小子,还敢冒充王子?!”说着示意身后几名士兵,“教训教训他!”


    三人一拥而上。


    迪米斯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怒地拔剑而出,与几人缠斗起来。


    他的身手矫健,普通士兵都不是对手,很快被他一一掀翻在地。


    他一脚踩在一名倒地士兵的肩上,一手提剑指向对方胸前,高傲地道:“你想教训谁?”


    三人恼羞成怒,大喊了几声,迅速从军营内走出十几个人影,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对付三两个人还没什么问题,可眼前十几人要是一拥而上,他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就在他神色紧张,不知该如何应对时。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第33章 父王篇03


    一名身着铠甲的军官走上前来。


    听几名士兵喊那军官百夫长, 并诉说了前因后果,迪米斯不屑于解释,只是对其冷眼相看。


    对方好像并不想纠缠于起冲突的缘由, 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你身手不错,我叫盖伊,来我队里吧。”


    迪米斯犹豫了一会, 他现在没有印记, 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他就是王子。反正父王是让他做守城士兵, 什么身份都是一样。


    算了, 他想着,点了点头说道:“好。”


    他跟着百夫长来到了军营里,安排了住宿后, 他蹙眉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床单, 分不清那是污垢还是原本的颜色,同时还有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他伸出两个手指捏起床单,一脸嫌弃地问:“这是……谁的?”


    百夫长望向四周后,反问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自己心道:忍着。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了,之前一路夺命奔逃, 根本没空留意仪表, 他本想找面镜子, 但是只需低头看见身上的泥泞, 就明白有多狼狈了。


    一时间洁癖都犯了, 于是问了一句:“我能洗澡吗?”


    百夫长给他找了套普通士兵的制服, 带着他来到一个黑漆漆的由石头砌成的小屋, 扔给他一个水桶。


    他迷茫地捡起水桶, “这是?”


    百夫长指了指马厩旁的一个大水缸, “那边打水,这里洗。”


    “冷水?”冰天雪地的天气,水缸都冻上了,应该说是冰水。


    百夫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们都这么洗。”


    这句话刺激了迪米斯,看不起我?


    于是赌气似的打来了还飘着冰块的冷水,三两下脱下盔甲,深吸了一口气后,一瓢冷水迎头浇下。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他这才明白没有神力的庇佑,自己有多渺小,就连一桶水彷佛都能要人的命。


    身后传来嘲笑声:“这细皮嫩肉的,还来参军?”


    几人的笑声此起彼伏,迪米斯忍住了,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抑制打哆嗦的冲动,根本没空理会旁人。


    待他终于操纵着僵硬的四肢穿好了制服,转头往回走,肩膀擦过那个领头的士兵。他停下来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士兵哼了一声,随意地回答道:“佩恩。”


    迪米斯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


    迪米斯花了几个月才勉强适应睡在大通铺上盖着带霉味的被褥,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入眠。白天是从不间断的训练和站岗,环境的变化太剧烈,导致他根本没有余力细想最近发生的事。


    直到某天夜里他才想起逃命的那一天,如果当时他果断地听从建议逃跑,是不是泰伦与艾文就不会死了?


    如果他没有倔强地迎敌,泰伦是不是就不用替他挡那一剑了?


    可惜,没有如果。


    他也曾寻找过泰伦与艾文,奇怪的是不仅他们二人的尸体无隐无踪,就连当时刺杀他们的刺客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随他一同寻找的几名战友告诉他应该已经被冰原狼叼走了,可是十几具尸首竟然连一片衣料也没留下吗?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泰伦,艾文,你们再等等,我一定会调查真相,给你们报仇的。


    想到这里,他感到脸颊一阵温热,伸手去摸,发觉湿漉漉的。


    此时传来警戒钟声,睡梦中的士兵纷纷迅速起身,以极快的速度拿起武器冲向门外。


    有城内百姓偷偷放了嘉罗王国的残部进城,杀得守城军措手不及。


    待士兵杀出营房时,已经有上千名敌军冲进了军营。


    厮杀声冲天,无数的火把亮起,迪米斯有些恍惚地砍杀了几名敌人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从前的他在战场上,或是骑着佩尔斯翱翔在高空,或者仰仗着神力顷刻取敌将首级鼓舞军心。从来没有真正地身处在这混乱厮杀的场面里。


    四处是血淋淋的残肢断臂,火光与血光混成一片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一个满脸带血的敌人嘶吼着朝他冲来,他被这有些恐怖的面目吓了一跳,抬剑抵挡后却没有留意到一旁有个弓箭手已经将箭尖对准了他。


    等他反应过来时,箭已经被挡下了。


    盖伊冲他不满地喝道:“发什么呆!想死吗?”说完又冲入了人群里。


    没有了神力的他,随时都会死在这里,接受了这一点后,他猛然清醒过来。


    恐惧驱使着他越杀越勇,可敌人实在太多,一眨眼的功夫眼前数道剑光闪现,他来不及躲闪,忽然感到身后被人推了一把,再次回头时却见一个身影同时被数剑贯穿。


    “走……”那人说着单手紧紧握住从胸前穿过的剑锋,立刻反身挥剑而去,身后三名敌人还握着武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横挥过来的一剑砍断了头颅。


    四个身影同时倒下。


    迪米斯愣了片刻,“佩恩……”


    那个带头欺负他,嘲笑他的佩恩,昨天还和战友们说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的佩恩。


    四周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于耳,他直直地盯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捏紧了拳头,缓缓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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