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阁的弟子一个个倒下, 血流如注。不消片刻又都成为行尸走肉,机械地摆动着四肢,胡乱攀咬着活人, 景象分明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秦慕白看见玄月阁的弟子们死在自己亲传弟子的剑下,即刻怒火攻心,一口血液涌出。


    修文彦!怎么敢!


    殿内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秦掌门的亲传弟子么?怎么杀起自己门人来了?”


    “看起来不太正常。”


    “似乎着魔了。”


    闭嘴。这些窃窃私语嗡嗡地传入秦慕白的耳朵里, 怒火越烧越旺, 心中的呐喊也不由得冲口而出:“闭嘴!”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此人有人呼道:“快看!”


    此时的悬镜内,杜子明周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光芒极盛之后又迅速收敛, 将这遮天蔽日的黑暗驱散了一大半, 众人终于又能动弹了。


    “这是?”杨涵容发出一声疑问。


    杜子明也是一脸莫名,这是什么?可来不及细想,面前的修文彦已经提剑杀来。


    受强光驱散,那诛仙剑的灵压被减弱许多, 原本毫无反抗之力的三人感到双方实力的天秤开始倾斜,互相对望一眼后他们纷纷拔剑出鞘。


    青云峰殿内有人发出疑问, “方才那是什么?此人小小年纪, 竟能压制诛仙剑?”


    有人答道:“据说那是当年静云仙尊的弟子, 想必是学了些独门功法?”


    只有安然心里清楚, 那是他悄悄安放在杜子明身上的聚灵符, 之前千里传音给此人就是希望能够替他查清真相。此符能够在危险降临时自动释放力场, 压制一切威胁。


    双眼的红光暗淡了许多, 修文彦的意识也终于恢复了些,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以一敌众的局面里。


    近日他被剑魔控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回都会处在失去意识的状态,醒来后唯一记得的就是对于吞噬灵力的渴望。


    终于在门派大比时,眼见修士众多,剑魔邪性大起,再次控制了他,残杀了几名弟子吞噬灵力。


    他清醒后因怕事情败露,便嫁祸给刚巧出现的夏尘羽。


    可没想到吞噬了灵力的诛仙剑不仅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欲望更加强烈。今日这池中生气将剑魔引出,再次控制了他。


    如今落到这个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诛仙剑对他的控制愈发强大,他已然逃不开。


    眼见修文彦略有迟疑,玄月阁的弟子们与杜子明三人都一拥而上。


    而那位早早躲在暗处的舵主,见浑身终于能够动弹,便乘着混乱之际,落荒而逃。


    两方对抗没有持续太久,眼见将要招架不住,修文彦挥剑横劈一斩,驱散一众人等后,飞身落到不远处。随后伸手凭空一抓,三名死者身上即刻涌现出几缕黑雾,徐徐涌进他的掌心。


    不消片刻的功夫,随着黑雾的消失,三名死者纷纷倒地,所有的症状也都消失了。


    沈永宁与杨涵容对望一眼,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切真相大白了。


    安然见次情形也终于恍然大悟,之所以夏尘羽手下的几名死者会毫无症状,便是这修文彦乘机收回了魔气,也正是因为这诛仙剑魔气强大,才会让死者立刻呈现魔化的症状。


    依靠强大的魔气将人体内的灵力与生气抽出。普通凡人满足不了诛仙剑的胃口,这才会挑修士下手。


    魔气回流,原本被压制了的灵压猛然间增强了些,可那聚灵符却也随之释放了更为强烈的光芒,始终压制着对方。


    眼见着占不到上风,修文彦眼神微动,一个闪身腾上半空,再回首挥剑,一道汹涌的剑气震开数人后,他转身御剑远离。


    待众人再欲前往追击时,修文彦已经顷刻间消失在了远处。


    乌云彻底褪去了,光明再次笼罩整个山谷。


    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把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下了。


    此时安然从容地开口道:“想来之前夏尘羽杀死的那几人,便也是如此死在修文彦的剑下了。”


    “想是大比时弟子众多,他好浑水摸鱼,之后再嫁祸于夏尘羽。”颜清鸿冷冷地哼了一声,“真是好算计。”


    秦慕白这时捂着胸口缓缓地依着墙根起身,喘着粗气,缓缓地道:“莫要血口喷人,焉知就是修文彦所为?”


    还嘴硬?安然蹙眉不屑地道:“他当时正巧看见夏尘羽杀人,还立刻跳出来指证,不觉得未免太巧合了吗?”


    “况且那诛仙剑魔气深重,你那徒弟修为不足,轻易便被控制。被此剑所杀之人,受强大的魔气侵袭,生气迅速被抽走,这才会顷刻之间魔化。”


    陆修远这时也完全明白过来了,厉声道:“莫再狡辩,还不去把你那徒儿拿回来问罪!”


    凶手就在眼前逃遁,他却无计可施,不由得怒从中来。


    此时之前离开的那名玄月阁弟子回来了,在秦慕白的耳边低语了两句,后者闻言又咳又喘地轻笑道:“你们凌霄宫虚与委蛇,偷偷放走罪人,还有什么资格责问于我?”


    “你说谁放跑罪人?”陆修远质问着。


    秦慕白冷声道:“诸位不信,去宁云峰峡谷一看便知。”说完又喘起了粗气。


    此时慈恩寺的法师终于开口说话了,混厚的嗓音传来,携带着警告性的威压,“秦掌门,这天罗教之事尚未有结论,怎好顾左右而言他?”


    “正是!”有人附和着,“此事不解释清楚,难以服众。”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北冥殿掌门郝连炎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既然我等被请来作见证,眼下已然见证了玄月阁的勾当,那凌霄宫自然也不能例外,若真有弄虚作假之事,也好一并揭晓了,好让天下人看清这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堂。”


    众人间有人迟疑,也有人附和道:“也好,我倒要看看这凌霄宫是否真是道貌岸然的虚伪之辈。”


    竟然有人放着滥杀无辜,嗜杀成性的罪名不去理会,反而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


    看来这些人是见玄月阁的招牌已然轰然倒塌,不如顺势再拉下凌霄宫,之后谁是仙门之首就不好说了。


    陆修远看出来这些人的意图,十分不满地道:“真是血口喷人!”


    “刚才所见分明已证实夏尘羽无罪,怎能算是罪人?”


    “非也,”郝连炎了然于胸地道:“一来仅凭方才所示并不能完全洗脱他的罪名,只能说明修文彦也有可能是凶手。”


    “二来,即便夏尘羽无罪,也不能以此来开脱私放罪人的嫌疑。”


    陆修远自觉争辩不过,哼了一声,嘴里嘟囔了句:“说得一套一套。”


    一旁的安然没空理会,忙施加了观瞑术查看夏尘羽所在地,片刻后也疑惑了,怎么四周黑漆漆的?半点光亮也不见?


    这要是把放跑罪人的帽子扣上来,哪怕不至于如玄月阁一般身败名裂,也有损凌霄宫几百年来的清誉。


    还没等他阻拦,颜清鸿已经脱口而出:“要看便看,我凌霄宫不惧这流言蜚语。既然这孩子的罪名有待商榷,正该放他回来。”


    “师兄……”安然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听得这句话一脸沮丧地收回手把脸埋进掌心,怎么两个师兄都是这样心直口快之人?


    既然秦慕白敢如此笃定地指责,必然有所准备。


    安然心知拦不住众人,亏得之前在夏尘羽身上下了一道符印,于是在脑海中命令系统快速搜索那孩子的下落。


    须臾后他的眉心舒展开来。


    此时颜清鸿听了他的呼唤疑问地回望着。


    他见状坦然道:“那便去吧。”


    之后又抛出一道捆仙索,牢牢束缚住秦慕白,后者怒目而视地道:“你干什么?!”


    “自然是先拿住你这罪人。”


    “你……”秦慕白心知毫无还手之力,气急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先是天罗教之事暴露,又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当众杀人,眼下又被凌云仙尊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令他开始有些神智不清。


    受那一掌之后他靠着充沛的灵力支撑着自己,眼下被这捆仙索束缚,灵脉被压制,即刻便开始头晕目眩。


    众人只见他摇晃了两下,便倒在地上。


    他身旁的弟子慌张地连唤了几声师尊也毫无反应。


    被他请来的众位仙首都噤若寒蝉,一来他们畏惧于凌云仙尊的威压,二来天罗教这罪名实在太大,谁也不敢再与玄月阁有任何瓜葛,恨不得把之前的交情也撇干净才好。


    安然环顾四周,淡然道:“这玄月阁掌门行此丧心病狂之事,今天便将其拿下,交由众仙家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慈恩寺法师道了声佛号,“如此,不如先交由贵派看押,待此事查清,将天罗教悉数剿灭后,再行处置。”


    “凌霄宫放跑罪人之事尚未有定论,怎能再交由他们看押。”郝连炎不客气地道。


    “那便请吧。”安然也不多作争辩,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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