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他听也听腻了,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时不时应一声表示在听。
sa跟在一边一路介绍着他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只是都没真正介绍到点上,他一个耳朵听电话,一个耳朵听介绍,表情都没带变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让我明天就考个A大给你看看?”
等对面说够了,他终于开始出声说自己想说的话,说话时散漫地瞥开视线,索然无味地扫向两旁的东西。
然后在看到柜台后的什么东西后视线一顿,稍微俯身支在柜台上,低头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边上的sa跟着低下头,指向其中的一个手链说:“您看的是这个吗?”
银灰的手链,连接处构成了一个小狗头的形状,他之前好像见过,在三木白手里。
自动忽略电话里的老宋的声音,他转头问:“之前是不是有人买过这个?”
“您说的是您的朋友吧,”sa瞬间理解了他说的什么,点头笑着说,“看来您已经收到了,他说是送给一个养狗的朋友,我想说应该说的就是您。”
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买来送给养狗的朋友。
不对。
脑海里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紧,另一只手在头上比划了下,说:“是一个头发比较长,戴眼镜的男生吗?”
干这一行的,sa对自己记性很自信,确定地点头。
“……”
一颗心脏在此时停止了跳动。
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宋燃脑子里只剩下之前雨夜街道檐下听到的话。
——之前你说过挺喜欢这个的。
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他跟僵化了一样迟滞地转头看向周围一小圈的景象。
他对这里有印象,他之前好像就是在这里查看衣服,林柏当时拿过什么东西给他看。
还问他喜不喜欢来着。忙着看衣服,他压根没怎么看那东西,好像是回了句喜欢。
东西是柜台里的东西,和他现在手底下的这个地方十足接近。
在回想起雨夜里的话后,他紧接着也想起了自己之后的回答。
……他不太想回想起自己的回答。
脑子里刚闪过两句自己当时说的话,宋燃已经完全不敢再继续回想下去。
不对劲不是他的错觉,他是真有事了现在。
万般念头从脑子里飞窜过,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完了。
.
晚上吃完饭后,林柏照常背上背包前往宋燃那。
很奇怪。
进门后照旧在客厅的桌边坐下,他拿出今天准备的书和题,在坐在旁边的人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过来后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皮问:“有事吗?”
宋燃甚至没敢立即回话。
在心里仰卧起坐了一百万次,他搭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轻叩了下桌面,之后终于试探着开口道:“之前那个手链……之前我说了假话,其实我觉得那个特别好看,真的。”
圆珠笔在手里转了圈,林柏表情还是没变,问:“怎么了?”
改口得太过突然,怎么看都不正常。今天这个人果然不太对劲。
这种时候每次一听他说话心里就一颤,宋燃整个人不自觉坐正坐直,继续说:“我是想说要是我也能戴一下就好了。你看,回想一下,上面的狗头和太子小时候其实还挺像的。”
其实完全不像,一个立耳一个垂耳。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能搭上话就行。
面对他的怪异态度,林柏回应以实话:“戴不了,我已经把那给别人了。”
哪有这么快就转手给出去的东西,宋燃确信了,对方现在还在生气。
询问过后买的东西,买的还是他当时点头说喜欢的,花钱买来后结果转头就被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攻击态度问题。
要是世界上真有老天这种存在的话,他真的非常诚挚地需要再重生一次。时间不用跳跃太久远,只要回到他说出那些屁话之前就好。
试探战术在这种时候没有作用,再聊下去就该聊爆了,彻底玩完,没有多少犹豫的,宋燃一下子滑跪道歉: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才知道那是你想送我的东西,当时不该说那些话,这种事再没有下次了。”
几乎每次吵架都是他气急败坏地大吵特吵,也每次都是他在吵完后发现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就道歉这方面来说已经十分熟练,甚至都能总结出规律套话的那种。
道歉得好快。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林柏有些楞,反应过来后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不够了解你就擅自做主,你说得对,那条手链不符合你的气质。”
最后句话是原话,宋燃自己那天亲口说的。
到现在还记得这句话。更觉得完蛋了,他试探着往前凑近了些,说:“这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能别生气了不,这次就原谅我一次成不?”
“我没生气。”林柏看了眼他,之后点了下桌上的纸张,让他看题先。
这是实话,他没有生气,所以也谈不上原谅,只是自己总结了经验,以后不会再送这些或许会遭人反感的东西。
完大蛋了。
宋燃倒还希望他是生气了。
生气了只要自己老实地被骂一顿就好了,事情就算结束,反之则让人更加心慌。比如像之前他拒绝去扫墓时一样,对方没大吵大闹是因为已经对他失望了,之后紧接着就是离婚一条龙。
这次没结婚所以也没有离婚的风险,但是关系止步于此,以后再也收不到礼物的风险十分之高。
这种听上去就绝望的未来他才不要。
他再往前凑近了点,低下头说:“是我不好,怎么才能让这事过去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不理我。”
“……”
他好大一只,凑近后把光都挡了大半,长着一张嚣张到不行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很可怜,还带着丝心虚。
林柏终于抬头看向他,视线先是在近到快要碰上他肩膀的胸口上短暂一停,之后抬起视线,说:“太近了。”
宋燃于是调整了下位置,往后退了一厘米不到。
……也算是动了下。
圆珠笔在手里转了圈,林柏终于舍得放下笔来,说:“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没有底线和标准的界定,轻易答应这种事对生意人来说是大忌,宋燃却一口答应,比起被坑,更担心提出要求的人突然又没什么要求了。
林柏于是掀起眼皮,说:“你之前不是买了一堆发卡,现在还在吗?”
.
窗外阳光移动,落在角落窗纱,安静房间里只剩下日常电器运作的声音。
以及夹子堆在桌上的稀里哗啦的声音。
头上已经夹满了一堆的发卡,宋燃坐在桌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头上的东西就碰来碰去,噼里啪啦地响。
感觉头都变重了一斤。总觉得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没有多的空位了,他在长久的安静后终于上下动了下喉结,发出试探的声音:“是不是已经没地方夹了?”
在说做什么都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面前人提出任何要求的准备,做好最坏打算,结果完全是思维发散太广。
三木白提出的要求就仅仅是在他头上夹发卡。
他之前说小狗手链不符合他的气质,对方现在就往他头上夹一堆小狗发卡,颜色最显眼的特意别在最前面,看向玻璃上的自己的倒影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只要对方高兴,他觉得夹多少都行,但现在好像位置已经满得停不下任何狗了,他头顶上没有一撮头发是闲置的,每一根都有归处。
林柏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挑了个粉色夹子,说:“后面不是还有空位。”
原来不止头顶,是整个头都得抵押出去。
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宋燃闭嘴听安排,只略微抬起视线看向正上方低头折腾着他头发多的人。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他刚好能看到对方镜片后的眼睛,浅灰瞳孔的所有视线都停留在发卡和他头发上,窗外跃动的碎光落进眼底,分散不了丝毫注意力。
从和老樊两人住在一起后,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挺立鼻尖下的唇瓣有了血色,大概还托张元洲整天拉人出去晒太阳的福,肤色也不像之前那么苍白。
整个头上都挂满了各色发卡,一个空余的地方都再也找不出,辛劳了半天的林师傅垂下眼,收回手后退半步,眼里终于带上浅淡的笑意。
他这一笑,若有似无的阴霾散去,天都亮了。
“……”
一直盯着人看,宋燃在看到对方笑时眼也不眨,之后在看到对方没有再动作后滞后地意识到工程好像结束了,于是下意识地一转头,问:“好了吗?”
跟他设想的一样,这动一下头上就稀里哗啦响,全是夹子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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