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不确定是否在很好的范畴内,没出声。


    把他的沉默当成犹豫,江盛于是嗤笑了声,说:“那个人根本不像你平时以为的那样,我知道他不少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现在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说给你听听。”


    旁边的人果然有些意外地转头看过来了,在短暂安静后出声问:


    “那你有听说过他喜欢什么吗?”


    江盛:“……?”


    话题不应该往这方面拐吧,不是在谈不好的事吗。他手不自觉动了下,然后很快被医生要求说不要乱动。


    凑过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他再次强调说:“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但是其他事……”


    没有听朋友坏话的喜好,林柏简短又直接地打断道:“那算了,不用继续说没关系。”


    他还在思考对方喜欢的东西,包括这次同意陪诊也是,单纯考虑到对方喜欢的东西应该都不便宜,所以能攒一点钱是一点。打听不到就算了,以后再问就好。


    一个冷淡又油盐不进的人。已经到嘴边的话没能继续说出,江盛“啧”了声。


    助理和司机是在伤口处理完之后来的,来时大汗淋漓,直喘着气。


    不喜欢诊所里的味道,江盛处理完伤口后就移动到了亮光的街道路边,熟悉的车辆驶来时正靠在电线杆上望天,听到车轮驶过路面的时候才稍微侧过眼。


    本就找人找得大汗淋漓的助理和司机在下车后看到人一身的伤,汗水直接变得一片一片地往下淌,了解前因后果时更是差点眼前一黑。


    把汗水擦了又擦,助理问:“那医生是怎么说的,需要注意什么吗?”


    医生说话包括开药时完全没在听,江盛只换了个姿势靠着,说:“我怎么知道。”


    这个大少爷是个惹不起的,助理没再多问,只能苦哈哈地掏出手机,联系已经下班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


    “他身上有多处擦伤,所幸没有软组织挫伤。伤口脸部和背部以及手足都有,两天内不能沾水,明天需要自行解开纱布,用碘伏消毒伤口一次。”


    站在边上的林柏递过手里装着药的小口袋,迎着助理和司机的视线说:“消毒后需要涂抹这个外用的红霉素软膏,如果过敏的话就只能换一种使用。之后就不需要再包扎,暴露在空气中可以愈合更快。”


    他记得实在清楚,比受伤的本人还要了解受伤情况,说话冷静且有条理,不止助理和司机愣了下,靠电线杆上的江盛也侧头看过来。


    注意到助理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刚才的话,林柏于是拿出手机打开笔记,说:“我刚才有记下,您可以拍个照保存。另外如果明天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疼痛加重的情况,需要及时就医。”


    这个大少爷身边难得出现个靠谱的正常人,虽然不理解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助理此刻已经感动到想要赞美太阳,拍完照后说:“感谢小同学的照顾,今晚的费用……”


    想起来还有给费用的这个环节,林柏于是点头说:“确实还有费用要算,稍微有些贵。”


    贵是正常的。江大少爷完全是个散财童子来的,每个新交的朋友都能挖一大笔钱走,这事除了老板,就助理最清楚。和其他捞钱的朋友相比,至少面前这位是真做了事的,他洗耳恭听,打开好友码准备加上转账,等着听听是有多贵。


    “处理的伤口面积比较大,加上买了药,看病的费用加上陪诊费,一共两百。”林柏点开收款码,说,“不用加好友,直接扫码就行。”


    两百。在微信上转钱甚至不用特意用转账,直接包个红包都能发过去。


    那真是很贵了。


    第42章 你俩跟谈了一样


    钱转过去了。助理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又看了眼面前身形单薄的高中生,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这边送同学回去吧。”


    他转头看向在司机的保护下上了车辆后座的大少爷,问道:“可以吗?”


    江盛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说:“随便。”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助理侧开身让高中生上车。


    林柏婉拒了,收起手机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从这里到家可以靠公交车直达,之前找诊所的途中他刚好看到过公交站台,还记得位置在哪。


    在助理和车内的人的注视下,他略微点头,转身很快离开。


    .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林柏开门进到屋内,关门时发出细微的一声“咔哒”声响。


    客厅角落的台灯亮着,昏黄光亮照亮安静室内。这是老樊他们给他留的灯,房间里没有其他声响,先回来的两人应该已经睡了。


    安静无声地换鞋,他放轻脚步进到客厅,关了台灯后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老樊和玲姐原来还没睡,走到去卧室的走廊后他才看到,虚掩着的主卧房间门透出了一线光来,房间的灯还没关。


    “小白还没回来,要不发消息问问现在在哪啊?”


    他站在原地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说一声回来了,虚掩着的房门后先传来说话声。


    “他不是说了在路上遇到朋友了吗,人家两个小孩玩得好好的,你发消息过去不是打扰人兴致吗。小白他有分寸,到时间会回来的,你别整天担心得跟个什么一样。”


    “那我这不是第一次当家长吗,你还不是一直在刷新消息。”


    还是去打个招呼好了。


    林柏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抬脚向前,走向主卧的方向。


    “你那店怎么说,明天就开始找个人帮忙管理吧,或者撤店也行,跟歌巷街扯太深了总归不太好,对小白也不好。你得知道你不能再熬了,医生说你那指标再熬下去还是相当危险的。”


    “我晓得,我要是死了就剩你俩支撑,林阳辉刚走没多久,我要是再死了林小白那小子得有多难受……应该会难受一下吧,我们关系挺好的是吧?”


    说到后面老樊把自己说不确定了,语气越发虚拟。


    “你在想什么,他已经拿我们当自己人了,之前我给的那红包,小白到现在也没有退回来。要是觉得跟我们不熟,钱早退回来了。”


    安静里传来一声响,大概是老樊被玲姐敲了下头的声音。


    ……


    安静地站在走廊,林柏一手握着书包的背带,在停顿了会儿后抬起头来。


    他上前敲响房间门,房门后透出的光映亮浅色眼底,昏暗里响起轻浅的声音。


    “我回来了。”


    .


    自从搬家后林柏就没再去兼职,因为老樊认为自己再怎样还是能养活一个高中生。高中生只要在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放假的时候好好玩就好。


    周六没有安排,他上午准时去了宋燃那,带着昨天打印的练习题一起。


    还记得对方说过在老樊和玲姐的体检报告出来后说一声检查结果,他在客厅坐下后简单说了下昨天听到的诊断。


    “早期糖尿病……幸好发现得早,如果继续熬夜和抽烟就会引发比较严重的并发症啊。”


    宋燃在他来前卡着点起床了,换了身人模人样的家居服,一边听着检查结果一边拿着水杯坐下,状似平静地喝了口水,说:“早发现了就好。”


    他表情看着没有任何异状,但手却莫名抖着,本来该到嘴里的水其中的大半都贡献给了桌面。


    把水杯放桌面上,他紧急抽过几张纸擦拭水痕,避免蔓延的水液沾湿旁边的练习题。


    他这样子很难说没有什么,林柏问:“怎么了吗?”


    一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得声音都稍微沙哑,他只说:“……没事。”


    没事是骗人的。


    幸好发现得早,如果继续熬夜和抽烟就会引发比较严重的并发症。换句话说,也就是如果没有及时发现,按照老樊这个熬夜和抽烟强度,后续很有可能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最希望只是自己的猜测的事情还是成了真。


    所以林柏当时去看的大概根本不是林阳辉,要介绍给他认识的大概是玲姐。


    在那种还在吵架的时候,三木白第一次先低头给他打电话,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还是准备把他介绍给玲姐认识。


    那是这世界上对对方来说唯二两个最重要的人。


    三木白有很强的边界意识,不轻易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想法,也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过往和人际关系,即使结婚了也不行。


    这种人能提出去见面,应该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然后在对方做好把最重要的两个人介绍给他认识的决定的时候,他反悔了,搁外面喝酒玩乐,临了说一句那墓谁扫都行,雇个人去随便扫一下更方便。


    ……每一句话都在雷点上跳舞。


    要是他去了,现在应该已经认识了玲姐,也不会下雨天还得赶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擦桌面水渍的手收回,他从上到下深深地抹了把脸,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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