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转眼间,整整齐齐挂在栏杆上的四个人手上又整整齐齐地多了一排小饮料,人手一个,边啜边往下边打望。


    树底下走出的人是刚离开的宋燃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看上去应该是比他们更低一个年级。楼下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女生,似乎起到了一个加油助威的作用。


    好经典的告白场景,之后的发展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但经典能成为经典还是有其原因,再老套的展开张元洲都能百看不厌,一边嗦着小饮料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下面女生泛红的脸时往栏杆上一趴,说:“真好啊长得帅,只是呼吸就会有妹妹来表白。”


    “真羡慕啊,我要是也有人来告个白就好了,人生还没体会过这感觉,”他一边看着一边把手搭上边上三木白肩膀,发出同病相怜的声音说,“你也想体会下吧。要是实在不行,我们私底下互相表个白吧……算了,听上去更心酸了。”


    在安静无声中将他搭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林柏吸了口小饮料,如实地道:“还好。”


    他玉风盐不是很想体会。要是可以,以后也最好不要再体会。


    听到对话,边上的万雨桐终于舍得转头看了他俩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旁边的人的身上。


    过长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剩下的部分被镜框遮住,看不清楚模样。因为对视就会被打的传言,她们之前压根不敢看这位插班生的脸,现在凑近看时却可以发现对方脸型其实很好,鼻梁的线条十足优越,下颔的弧度流畅利落,在太阳底下跟会发光一样。


    身形清瘦但不显得瘦弱,很干净的气质,人一身校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不说话时略显冷淡,但叼着吸管认真喝小饮料的样子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份冷淡。


    虽然这样说对张元洲不是十分友好,但万雨桐觉得他和这个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同路人,他找同伴求安慰完全找错了对象。


    注意到她视线,林柏稍稍转过头,问:“怎么?”


    “没事,”万雨桐弯起眼睛笑了下,指了下小饮料说,“就想问你好喝吗?”


    林柏点头,顺带道声谢。


    “不用谢,”万雨桐晃晃手里小饮料,说,“这本来就是谢礼。”


    谢礼?


    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林柏稍稍垂眼:“嗯?”


    万雨桐不多说了,只挂在栏杆上笑了下。


    第35章 接连中箭


    站在树荫之下,面前的人在紧张地说着什么,宋燃不太有耐心地等人说完,低头时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上的时间。


    对面人学妹在真情告白,他搁那看时间,张元洲在上面看着,发出了恨不得原地将其取而代之的声音:“真是可恶啊燃哥,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机会。”


    好在学妹太过紧张,还在努力背想好的稿子,没有注意到他看表的动作。


    反倒是他们被注意到了,他嘴里不懂得珍惜机会的人略微抬起头,视线跟开了什么自瞄一样向他们这边看来。


    然后在看到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眼尾一跳。


    看都看了,万雨桐和周菁大大方方地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林柏混在其中,注意到投来的视线时略微点头。


    “……”


    不用问,宋燃猜也能猜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是谁的手笔。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嘴里叼着吸管,态度跟边上的作为罪魁祸首的张元洲一样闲适,对这场告白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旁观者的模样。


    大概是第一次作为旁观者围观这种现场,人看上去隐隐还透着股新奇的味道。


    一场鼓起勇气的告白以拒绝结束。


    宋燃在等人讲完全部时已经算是尽了最大的耐心,结束后没有任何铺垫,拒绝后径直离开,抬脚踏上楼梯。


    高中比在公司麻烦一点的就是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总有种不知道打哪来的莽劲,随时随地就能来这么一下,也不考虑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要是在公司就方便了,也就直接调个岗的事。


    挂走廊栏杆上的几个人看着楼下的人离开,又在一分钟不到后看着对方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跟瞬移一样的速度。楼下的女生被拒绝了看着蛮伤心的,张元洲几人不好在这个时候再打趣,只能吸溜着小饮料干巴地说:“回来了,这么快。”


    宋燃没多说,先一把拉着林柏回教室了,走时还左右看了眼,像在防着什么一样。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防的,预备铃响了,走廊上的学生都叹着气往教室里走,很快空了大片。


    一场发生在周一早上的告白只是平淡日常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波澜,围观完回到座位后林柏一句多的话都没问,低头一边吸小饮料一边继续看自己昨天没解完的题。


    宋燃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拿过单词本,视线却没在单词本上,侧过视线看了眼他,再看了眼。


    在不知道第几次投过视线时,靠窗的林柏终于暂时停下手里的笔,说:“有事吗,还是你今天的单词已经记完了?”


    宋燃今天记了0个单词。


    边上的人看他一直没翻过页的单词本也能看得出,知道没记还问起,这是在点他来着。但他现在无心去整这些洋玩意,装作只听到了上半句,说:“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吧,你都看到了吧,没有什么想法的吗?”


    林柏没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新奇,以及万雨桐给的小饮料挺好喝。


    他是这么想的,但在说话前又看了眼旁边的人的很难形容的表情,顿了下后问:“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第一次旁观没经验,难道他需要写观后感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比直接说没有任何想法还要戳小心脏,宋燃捂了下胸口,最终只说:“你可是……没事。”


    胸腔里面闷得慌,但又没有个发泄口,他转头多看了人两眼,最终选择拿过人手边的小饮料,报复性地喝了口。


    这就是他表达心情的手段,真是……毫无攻击力。


    不甜的小甜水,还挺好喝。宋燃将其递回,顺带问:“这哪来的?”


    “万雨桐给的,当时你不在,错过了。”


    看了眼被他叼过的吸管,林柏婉拒了,说:“喜欢的话剩下的你喝就好。”


    ——这个手段还是有点攻击力。至少从洁癖患者手里得了半瓶小饮料。


    只是获得了半瓶小饮料的人并没有获胜者的喜悦。


    沉默无声又震耳欲聋的嫌弃。


    继目睹表白现场无感后,宋燃又获得了三木白的嫌弃,胸口再中一箭。


    之前已经碰过那么多次嘴,这个时候还嫌弃上了。


    他想把这话说出,但在出口前斟酌了一下现状,觉得现在距离过近,他话说出后没有躲避空间,很有可能会被人一脚踹开,于是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终于没再说话,林柏于是将头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做题。


    这份安静注定是暂时的。


    他的同桌今天早上看上去没有学习的心,对着单词本看半天还是愣是没翻一页,果不其然在稍稍安静后又探过头来,说:“话说你这几天要去给你爸扫一下墓吗?不是有什么头六还是头八的说法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宋燃看书看到一半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他至今不知道离婚的理由,在那之前也就只有他反悔不去扫墓这事。


    但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这种爸没什么祭奠的必要,没踩两脚就算好的了,怎么想也到不了为其离婚的地步。


    转移得好突然的话题,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聊天。


    林柏叹了口气,转头看过来,试图研究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无果,于是在思考片刻后如实道:“不去,那叫头七,现在已经过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同桌为什么会疑似对林阳辉有那么点孝心,他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道:“公墓里会有人定期打扫,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大概也是想到了自己死后的境地,林阳辉买的墓地是稍贵的那种,即使没有亲朋,也会有墓地管理人员定期打扫。


    只是在管理人员发现这个墓无人在意后,这种打扫会持续多久尚未可知。


    总之这些都和他无关了,他也不会再去关注。


    ——说是不会再去,但后来还是去扫墓了。


    宋燃听到话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隐瞒自己情绪了,结果一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沉静无波的眼。


    林柏没有说谎,也不是一时逞强,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在林阳辉的事上他很清醒,不会在对方去世后放大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进而升起不必要的愧疚和怀念。他清楚地知道,那些时刻全是对方有所求,眼睛看着能从他身上榨出的钱。


    林阳辉已经把自己安排好了,他不关注,也不参与。


    ——那让他跟着去扫墓是几个意思?


    宋燃拿着本单词书,桀骜眉头一抖,大脑在前后矛盾中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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