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


    太宰治坐在了刚才天羽暮坐着的地方,平静地说:“这件事可以交给我。”


    ·


    樋口一叶负责开车,芥川龙之介与天羽暮一起坐在后座。


    “BOSS说关于清水商的事情,是你和他的交易,所以这件事BOSS不会为难你。但异能特务科不一样,清水商出现日本必定有原因,为了横滨乃至整个日本的安危,异能特务科肯定会咬死不放,所以你以后少跟异能特务科的人接触。”


    这话的意思是——


    “你们是BOSS特意派来捞我的?”


    “对啊,刚才是骗你的,嘻嘻。”樋口一叶笑道。


    太感动了,没想到这种□□还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天羽暮摸了摸虚假到没有的眼泪。


    “那能把我放下吗?我想回家睡觉……”


    “不能。”芥川龙之介拒绝得干脆。“不用担心我,异能特务科总不能绑架我吧……”


    “不是的。”樋口一叶拐了弯道,匀速朝□□本部驶去。


    天羽暮发出疑问:“什么?”


    “带你回去,是因为魏尔伦要见你。”


    又一遍来自灵魂的发问:“什么?!”但尾音略高。


    ·


    昏暗的地下室内,由黑暗通向光明的楼梯上。


    一位身材挺拔修长,金色长发,光是背影都显得十分迷人的男子正一步一步地向上走,虽然有些缓慢。


    右手向后伸着,拖着重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地下走廊荡开。


    脚步声一响一顿,富有间奏。


    刺啦——


    沉重且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一瞬间,久违的自然光拥了满怀,比白炽灯发出的光芒更柔和,更温暖。


    魏尔伦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从他的身后飘出缕缕血腥气,浓烈得像是要化为红色的丝线飘散,后面存于黑暗中的楼梯被一道血痕贯穿,浓稠到仿佛在流动般。


    魏尔伦右手用力一拽,陷入深度昏迷的天羽暮便被丢了出来,身躯四弹孔,不断向外涌血。


    很快就在新地方流了一小片。


    走廊的监控记录一切,只需五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就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匆匆前来,所以魏尔伦并不担心如尸体一样躺在地上的人会死掉。


    又漠视地盯了一分钟后,厌恶地转身重新走入门内,带上的铁门“砰”的一声关合。


    一个小时之前——


    “我真的要去吗?”他想逃跑,但一只胳膊被芥川龙之介牢牢钳住,根本做不到!


    芥川龙之介没有讲话,把人带到了地下室门口,才重新开启贵口:“或许是为了叫你暗杀术吧。”


    “安慰还是玩笑?”


    “事实罢了,银和镜花的暗杀术皆是魏尔伦教授的。”


    胡诌!


    问如何能一本正经地说这话的?天羽暮翻了一个白眼,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前往地下室,打开那扇铁门走了下去。


    早见早走,回家睡觉。


    和他想的不一样,地下室虽然昏暗,但看上去十分干净,天羽暮抬起手,看着自己摸完楼梯扶手的手心如初,感叹居然连这里都一尘不染。


    移开眼,重新向前看去,就算有灯的照亮,最深处依旧昏暗。


    阿蒂尔·兰堂。


    保尔·魏尔伦。


    天羽暮走下一步,伫立站楼梯上,一副思索的模样,脑海自动里浮现出这两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事件。


    电压不稳导致灯光闪了几下,再抬头,最深处的黑暗中似乎多了什么,天羽暮眯起眼仔细看去,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展现在他视线内。


    没有一点响动,俊美的男子如同鬼魅般站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盯着他,像盯猎物一样盯着他。


    危险,危险,危险!


    心脏跳动速度过快……天羽暮的大脑发出红色警告。


    “是您找我吗?”在恐惧下压下恐惧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所以天羽暮微笑着,平静地说。


    魏尔伦换了一个姿势,控制眼神缓和了下来,不像刚才那般锋芒,恨不得只有眼神就能杀死来人。


    两人所在的地下室,有很多个房间,魏尔伦居住在最里面那间。


    其余的应该是魏尔伦教暗杀的地方。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他看见各种工具和人体模型,甚至还隐约看见了成绩榜……


    这就是很难评了。


    “喝茶吗?”


    “啊……不用,谢谢。”


    虽然魏尔伦礼貌地询问了他,但天羽暮发现魏尔伦压根儿就没有给他倒茶的意图。


    自顾自地端起一杯才泡开的红茶,端坐在离他快要十米的椅子上。


    礼尚往来,天羽暮拖着一把椅子恨不得在魏尔伦的对角线上坐下。


    两人都明显感受到,自己不受对方待见。


    唯一能把他们聚在一个屋檐下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中原中也。


    魏尔伦浅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一旁摆满书的桌子上,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能离我弟弟远一些。”没有一个字带有威胁的色彩,但连在一起,由魏尔伦说出,那就是威胁。


    而且是死亡威胁。


    “我是中也先生的直系下属,很多工作我需要向他请教和汇报。”


    不卑不亢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室内的气温陡然降低。


    天羽暮自然张开的双手攥成拳,这位前法国谍报人员身上的不确定因素更多。


    今天真是倒霉。


    “试图从几张纸上了解一个人的所有,是一件可笑的行为……”魏尔伦顿了顿,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天羽暮忽然一笑,继续说:“我的意思我了解的你,绝不是道听途说。”


    下达最终评判:“我不知道你来横滨的最终目的,但如果□□没有你想要的,你绝对不会冒风险成为□□……”


    “所以您是认为我的目标是中也先生吗?那你完全没有担心的必……!”天羽暮说得很急切,似乎想用说来证明自己。


    随后一声枪声响起,天羽暮由于冲击力从椅子上摔下,说话的话也被迫中断,疼痛的吼叫死死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右手小臂上衣物下狰狞的血洞中嵌着一颗子弹。


    子弹的射出者还优雅端正地坐在远处,面上波澜不惊。


    半晌,天羽暮另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我绝对不会伤害中也……呃……”


    又是一枪,打中了小腿。


    即将起身的天羽暮被迫跪了下去,痛苦、气愤、仇视……多番情绪一一在他脸上闪过,但最后定格的一种坚定,视死如归的坚定,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绝对不会……”


    边说边要站起来,他可以接受任何质疑,唯独这个不行!


    “不会伤害……中也……”


    又是一枪,天羽暮左边肩膀被子弹贯穿,魏尔伦仍然淡定,甚至端起茶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在“中也先生”四字一完,抬手一枪,将眼看着又要站起来的天羽暮的大腿。


    完全没有支撑,天羽暮整个人倒了下去,狼狈地趴在地上。


    被疼痛汗水迷糊的视线中,魏尔伦站了起来,走近他,居高临下且厌恶地看着他,最后用枪瞄准了他的头。


    极度理智,极度平静,同时也克制着自己的行为,“你见过你母亲所有的朋友吗?”


    “……”


    “我‘有幸’与其中一位共事过……”


    母亲的朋友……他怎么可能认识……是阿蒂尔……不,保尔·魏尔伦吗?天羽暮想。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与视线一样模糊了。


    接下来魏尔伦的话证明他浑噩时所猜的答案是错的。


    只听魏尔伦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调缓缓吐出他母亲的朋友——


    模糊的,“他有个代号,叫作‘牧神’。”


    话毕,第五颗子弹被射出。


    天羽暮则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是他,这回怎么伤得这么重?”山田医生看见紧急送来的人,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才安排手术。


    ·


    “你就跪在这里,知道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俄罗斯的冬天,说出的话,呼出的气都是寒冷的,这里的冬天人是会冻死的。


    惩罚宣布完,人接连离开,天羽暮膝盖面前留下一串串脚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又被雪重新覆盖。


    “雪要下大了,向你父亲低头,不然会死掉的。”一串脚步的主人又折返回来,蹲下与天羽暮视线齐平,眼神怀着的关心不像作假,“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如果死掉会很可惜的。”


    “我害死了那么多人,这是应该的,但我不觉得我有错,所以我不会低头。”


    “我们能够在最后关头赶来,就证明你不想死,不是吗?”


    一个七岁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如果这都看不穿,那他真应该辞职回老家去种地了。


    “我叫亚历山大·德米特里耶维奇·索科洛夫。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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