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浦东新区,梅花路徽膳坊,云贵厅。
包厢里的气氛十分热烈,餐桌中间是一束秋石斛,粉紫色的花朵透着几分水润,搭配转盘上的菜肴,叫人清新舒爽,食欲大振。
臭鳜鱼、熏鸭、问政山笋、三虾豆腐、炒鳝糊、翡翠虾仁等菜品中间放着六个大红酒瓶,瓶颈处贴着“16”圆标。用老董的话说,徽菜配徽酒,这味儿才地道。
“老金,喝啊,你怎么不喝了?”
“对啊,我们都干了,你那干嘛呢?留着养鱼?喝,快喝,赶紧干了。”
“我说老金,你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啊......老董和肥肥今年没在国内过年,现在回来了,叫大家一块儿吃个饭,联络下兄弟感情,你搞这个,也忒不地道了。”
“就是就是,快,干了。”
老金看着对面来自山东、河南、安徽和四川的朋友,有点怵,想着活了四十年,能把几个喝酒大省的人聚一块儿,也就是他了,但问题是,他一个sh人,跟这些能喝酒的家伙比不了啊。
可惜浙江的小陈媳妇儿不久前生了二胎,如果能一起过来,也不用像现在一样,火力全泻在自己身上。
他真的是......太难了。
“都是大老爷们儿,别磨磨唧唧的,快点儿。”
“好好好,我喝,我喝还不行吗?”老金拗不过朋友的劝酒,只能起身端杯,把里面的酒一口气干了,然后呲牙咧嘴坐下。
酒确实不错,不躁不列,不辣吼,余味厚重,可酒再好,喝多了也会晕,也糟践胃啊,平时sh人都喝石库门、春丽、塔牌这类黄酒好不好,而公司白领聚餐一般红酒和啤酒,高度白酒......实在是为难他了。
众人一看老金干了,纷纷坐下,旁边坐的大勇拿起酒瓶给他满酒,他推辞半天,最后只倒了一半。
老董夹了一口菜,随口问道:“哎,对了,老金,年前我听小刚说你谈了一个女朋友,挺漂亮的。我心想,嘿,太阳从西边儿升了,你小子居然也想不开,学人家谈恋爱了,怎么着?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老金听他把话题扯到罗子君身上,嘴角抽了抽,面有苦色。
老董旁边坐的肥头大耳,有点像街机《三国志》里的掷雷兵,被大家亲切称作“肥肥”的男子碰碰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别提了,老金就是因为那个女人丢了国金中心的工作的,最后事情还没成。”
“不是吧………………”
老董一直在国外,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闻言叹了口气,心里腹诽不已,感觉有金岩松又可怜,又可耻,又活该,之前结了一次婚,给前妻分一套房,这次又因为离异女丢了工作,最后还没把人追到手,搞啥呢?图啥呢?
当然,他还没有喝醉,不会干当众打朋友脸的事。
“不说这个,来,喝酒。”
请客的举杯,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对喝酒,兄弟们很长时间没聚了,今儿不醉不归啊。”
“来,干杯。”
不知道是老董的话刺激到了老金,还是他自己脑补出很多戏,又或者想到给薛珍珠举办葬礼时,他把殡葬用品拉回来后看见罗子君窝在贺涵怀里啜泣的画面,心里难受,这一次他没有“耍滑头”,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一
仰脖子,把半杯高度白酒一口闷了。
这一幕看傻了他的朋友们。
“老金,你慢点儿,这样喝容易醉。”
大家又开始担心他借酒消愁。
两个小时后,酒醉饭饱,一群人从饭店出来。
“老董,你怎么走?”
“我叫代驾了,肥肥住徐汇,跟我同路,我捎他过去。”
“小刚呢?”
“我老婆在路上了,大勇,不行你跟我一块儿走吧,都这个点儿了,你赶过去地铁差不多关门了。”
“那行,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兄弟。”
“哎,对了,老金咋办?”
“给他叫辆出租车吧。”
便在这时,一辆林肯贴着马路牙子停下,车窗缓缓落下,对面露出一张男人脸。
“金岩松,上车。”
众人见他一口道破老金的名字,以为双方是朋友关系,哪里想到老金脸色一变,酒醒了几分,阴着脸道:“是你?”
“老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老董拍拍老金的肩膀,问了一句。
陈晓不想跟这些人废话,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想见罗子君吗?想见就别废话,上车。”
罗子君这三个字又把老金的酒劲儿消掉一些,不过他很犹豫,毕竟自认为和罗子君已经结束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贺涵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
“对,等着判刑呢。”
老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毕竟他跟贺涵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还在国金中心任职,或许还有消息灵通的女同事跟他八卦两句,但现在他离职了,在帮朋友的公司给各大商场送货,自然不可能听到外滩白领们的闲话趣
事。
既然贺涵进去了,那他是不是又有机会了呢?
老金一下子醒了。
“我再问你一遍,上不上车?不上我走了。”
“上。”
这次老金没有犹豫,进了林肯车副驾驶,同朋友们挥挥手,任由仇家载着他离开微膳坊,驶向yp区。
他虽然不知道姓白的安得什么心,但是人身安全这一块儿,他不担心,相反,他很担心罗子君。
半个小时后,林肯车在巷口停下,灯光熄灭,二人由车上下来,老金打量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来到了薛珍珠住的白家巷。
“走吧。”
陈晓没有多说什么,走进车辆难过的弄堂,沿着外面的楼梯登上右手边二楼,在薛珍珠留下的单人房门口停住,从裤兜掏出钥匙,拧开外面的门锁。
“你为什么有这里的钥匙?”
老金满脸疑惑,他很清楚,因为罗子群胳膊肘往外拐,不遵从薛珍珠遗愿同白光离婚的原因,这套小房子归了罗子君,而罗子君是绝对不会把钥匙给白光这种人的。
“进去你就知道了。”
陈晓当先进了房间。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光亮,老金只模糊听到几声脆响,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客厅灯光亮起。
他适应了一下往里面看去,只见罗子君穿一件破烂棉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缩在墙角,似乎对来人心存惧意,不敢朝过道看。
罗子君当然害怕白光了。
老金以为罗子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白光的虐待,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快步上前查看:“子君,子君,你怎么了?姓白的是不是打你了?”
然而迎接他的问候的却是一句“贺涵。”
“贺涵,嘿嘿,贺涵,你出来了?你没事了?你是来接我跟平儿的是吗?”
罗子君一把抱住他的双腿,仰起头,露出脏兮兮,带着一层腻子粉的脸。
“贺涵,唐晶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你别丢下我,白光会打死我的,那个杂种......他......他会打死我的。”
“子君,我是老金,老金啊。”
“老金?”罗子君歪着头想了一阵,猛然摇头,把脑袋晃成了一个反复回旋的陀螺:“我不认识什么老金,我只有你了,贺涵......对了,平儿呢?你没去接他吗?晚上我们去哪里吃?今天不吃汉堡王了好不好?”
“子君,罗子君!你这是怎么了?”
哗啦哗啦......
老金想要把她接起来,这时又一次听到进门时的脆响,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条已经磨得破破烂烂的白裤下面的脚踝处拴着一条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缠在双人床的床脚上。
“白光,你这个畜生,你把她怎么了?”老金拖着罗子君往后挪了挪,一把揪住陈晓的衣领,两眼冒火看着这个把他喜欢的女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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