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距离滨江壹号小区不远的淮南牛肉汤馆。
罗子君穿着一件裁剪得体,极显高档的绿色大衣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端着一杯水一口一口喝着,表情多少有点不自在,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乱糟糟,油腻腻的环境。
坐在她对面的罗子群既放松又自然,怀里揽着孩子,一勺一勺喝着热气腾腾的牛肉汤,不时拿起泛着油光的小编筐里的糖饼咬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啧啧有声。
“姐,你真不吃点?”
“不吃,我吃饱了。
“哦。”
罗子群也没多想,舀起一勺牛肉汤吹了吹,感觉温度下来不少,很舒服,便放到小宝嘴边,浅浅地喂了他一口。
可能是她回来得太晚,饿了,也可能是渴了,小家伙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拉,一汤匙牛肉汤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弄湿好大一团。
罗子群赶紧拿纸巾给他擦,也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小宝手腕下面的地方了一大块,稍微拿手一碰,孩子疼得往回缩,哇哇地叫。
“咦,这是......怎么青了一块?”
“哦,小宝下午在地上玩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当时他不哭不闹,我还以为没事,回去后你给它擦点药膏。”罗子君故作镇定地道。
其实小宝胳膊上的瘀青是平儿掐的,但她不敢说,因为这除了增加姐妹矛盾,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她自认为已经批评过平儿了,小宝是吵了点,但也不能下狠手啊。
罗子群没心没肺地道:“没事,明儿我去妈那儿拿她不用的红花油,擦一擦就好了,小孩子有新手保护期,小磕小碰问题不大。”
“啊,是,是,呵呵......”罗子君只能赔笑。
“对了,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去看妈?那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我被商场辞退了。
“为什么?”
“白光给国金中心董事会写了举报信,说我进企划部的事属违规操作。”
“他怎么就死咬着你不放呢。”
罗子群又生气,又无奈。
生气是因为白光和罗子君关系再臭,羞辱一下,出几口恶气就算了,那也不能给人赶尽杀绝,逼到这一步啊,无奈是因为她现在一点儿招没有,根本帮不上忙,以前的白光她吹吹枕头风还能管用,现在人家压根儿不听她的,
敢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有小宝在,搞不好她已经被起诉到法院,让法官判离婚了。
“我想办法找个时间见他一面,劝劝他,退一步海阔天嘛。”
“子群,你脑子被驴踢了?”
“又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是他,撺掇陈俊生跟我离婚。也是他,丢下小宝不管,还是他,搅了妈和崔叔叔的好事,现在又搞黄了我跟老金的工作,还有,他劝你跟妈断绝母女关系,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姓白的干了那么多混账事,照你刚才的
话,搞得像我们是过错方,求他原谅一样,还说你没问题?”
罗子群想了想,罗子君说得也蛮有道理的,便不在这个问题纠缠,又舀了一勺牛肉汤喂小宝,思考怎么尽快帮孩子消去手腕下面的瘀青。
三天后。
辰星咨询,ceo办公室。
贺涵把拼色毛呢大衣挂到衣架上,拉过老板椅坐好,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下意识拿起一支笔在眼前的白纸上一下一下点按。
他在想唐晶的事,自从那天晚上在酱子,唐晶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他就再没有联系过她。
一呢,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唐晶居然会为一个李睿打他的脸,这太过分了,而且俩人闹掰这件事在外滩咨询圈传得沸沸扬扬,别说外面那些爱八卦的女员工,今早上楼,连下面的保安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二呢,他又觉得真男人嘛,就此放手挺好,毕竟唐晶已经出师了,因为亚当的事所生隔阂也搞砸了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继续当朋友的话反而难看,某种程度上讲,唐晶这一巴掌打得好,这样一来也就彻底斩断两个人的后
路,干干净净对谁都好,也不过是有失体面了一点。
然而经过两天的思考与沉淀,他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唐晶不是不了解他的为人,死缠烂打可不是他的作风,只要她说一句从今往后不想再看到他,连朋友都不能做,他绝不会有任何纠缠行径,完全没有必要在酱子,当着
老卓、洛洛、还有白光那个狗东西的面扇他的脸。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是什么呢?
今早起床他就在琢磨这件事,犹豫着要不要给唐晶打电话问一下,但又怕打了电话......
他这儿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转头看去,发现办公区走过来两个人,一个薇薇安,一个白光。
小黄、菜菜等人的议论也是围绕他们展开。
“你来干什么?”
他的表情不喜,语气不善。
“我来干什么?”陈晓说道:“我来是通知你,从今天开始,卡曼项目比安提方面的工作由薇薇安接手。”
“薇薇安接手卡曼的项目?”
贺涵沉声追问:“唐晶呢?”
“唐晶?”薇薇安微笑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三天前唐晶向总部申请调职,此时已经在去hk的飞机上了吧。”
唐晶申请调职,离开sh去了hk?这个消息像一道炸雷在耳边爆开。
他怎么都没想到,三天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们做了什么把她逼走?”
“为什么不能是你做了什么?”陈晓嗤笑道:“别人交个海归男友容易么,因为一盘黑鱼籽给你搅合了,事到如今不想想自己错哪儿了,先把账算我们头上,贺涵,你的迷妹们都说你有涵养,有绅士风度,我看是只对女员工有
涵养,有绅士风度吧。其实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轮回进程区间,像你这种垃圾玩意儿才是男人里的败类,主体男性的敌人,最该死绝的那一类......男中之奸。
“男中之奸?”薇薇安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这种人在事业上对男性员工侵略如火,对待女性员工却表现得有涵养、耐心、包容,风度翩翩,像堡垒一般可靠,男员工们跑水位待着,要的是以非暴力,柔和的姿态推动天理循环回到一个平衡位,可这种东西是怎么
做的?对男员工水火对抗,另一边以土生金,正是天理循环的一大阻力,比老金还反动,所以要你说......他该不该死?”
“你这么一说,他这种人还真是该死。”
“说起这事儿,前两天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四年后写了一本书,关于抨击拜金和婚姻乱象的书,结果呢,总有一些人跳出来,说我狭隘,偏激,搞什么拳。但是六七年后呢,那群人就不见了,我想,可能是倾家荡产付了彩礼结婚,又在勤奋搬砖还车贷房贷
吧,也可能是在月月上贡帮老婆化债,又或者......被骗了彩礼也说不定。”
“为什么?”
“因为某些人的认知,配得上他们遭受的苦难。世界就是这样了,每一次时代变革到来,都会淘汰一批认知跟不上时代的人,就像那些从小饱读科学书籍,脑子里装了太多知识,却无足够的智慧去转变思维模式的人,日后会
被他们推崇的科学打造的,硬盘里装着比他们的脑袋里还多还全面的知识的人工智能取代一样。这一次不像国企改革,那时因为处于经济上行周期,下岗的工人只要脑子活,要填饱肚子不难,再过十年就不一样了,那些能被ai取
代的岗位,比如流水线工人、程序员、画师、客服,将来会很惨的。
“这就是你教我跟陈俊生玄学的原因?”
“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向前多看一步,因为时候差不多了,也该它们回归世界舞台了,在不远的未来,你甚至会看到那些无法统一的物理学理论以东方哲学的框架完成重构。”
“这就是之前问你的,关于全球化后的时代的答案?”
“没错。”
“要多久?”
“马上2017了吧,二十年后可见端倪。”
“真的?”
“曾仕强也做过这样的预测,不过他没有说清这件事的底层逻辑,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了。”
“那......且听下回分解。”
“不是吧,‘且听下回分解?你搁这儿说书呢?”
两人越走越远,脚步声渐不可闻。
贺涵根本没有时间去愤怒二人对他“男中之奸”的定义,第一时间把办公室的门关了,拿起手机拨打唐晶电话。
结果......无法接通。
他又在微信上发消息,却发现消息框后面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唐晶居然把他给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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