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酒罢居顶楼办公室。
“叫爸爸,叫啊......”
对话框右侧的视频影像中,头发挽到脑后的孟小枣抱着一个穿红色小裙的小孩子冲坐在笔记本前面的陈晓不断地做各种逗孩子的动作。
“咿呀咿呀咿呀……………”
孩子尚小,还不到一周,才会喊两声拉长的“妈”,“爸爸”这个称呼确实有点难为她了。
“那边呆得惯吗?”
“挺好的,有二表姐照顾,二姨儿也能搭把手,孩子也省心,晚上睡觉很老实,不哭不闹,二姨儿说比大表哥、二表姐他们都好带。”孟小枣又握着小家伙的手挥了挥,凑近镜头一些:“那是爸......爸,爸爸…………………
小家伙不语,只是扑闪着亮晶晶的眼,几个呼吸后猛一挥手,把当妈的放在电脑桌上的摇摇棒打落在地。
陈晓乐了:“嗬,还挺有劲儿的。”
孟小枣没有去掉在地上的摇摇棒,捏起一片纸巾擦了擦小家伙嘴角的口水,手往下摸了摸,脸色微变:“等你后天过来再聊吧,我得给她换纸尿裤了。”
“好。”
陈晓点点头,挂断视频通话,看着右边栏的画面变为qq秀的基础内容,把笔记本一合,仰躺在老板椅上。
咔嚓。
一声轻响,通往套间卧室的门开启,苏萌从里面走出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
“爸爸………………”
“啧。”
“她不叫,我叫。我可以重复到你听腻为止。”
“偷听我跟小枣说话是吧?”
“什么叫偷听,中间就隔了一扇门,难不成让我蒙着耳朵啊?”
陈晓把她抱进怀里:“你要不要瞧瞧六七年前的样子?我的电脑上还存着你在知青同学会上的录像。”
“你是想夸自己调教的好吗?”苏萌凝视着他的脸庞:“那我变回去?”
“你觉得一个人经历过许多风雨,还能回到从前吗?”
苏萌稍作沉吟说道:“关小关昨天发给我一张照片,是在阜成门那边拍的。”
“我也看到了,没想到他还记得京来顺是他的产业。”陈晓说道:“我已经告诉小顾,让他在旁边建个小木屋,一天两顿给他做碗杂烩菜,毕竟当初跟舅妈说过,会给他留一线生机的。”
苏萌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
要问韩春明在她心目中是一个什么形象。
机灵、钻营、油滑、厚脸皮......以前的社会条件都没把他逼死,改革开放的今天,他却从一个身家千万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这不仅让人唏嘘,更叫人疑惑。
“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也是,毕竟是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陈晓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份报纸丢在桌面:“自己瞧。”
苏萌看了他两眼,把报纸拿起来,前后页翻了翻,看着t)日报第五版中间一则快讯微微皱眉。
“我市南开分局鼓楼派出所接博物馆报警,迅速处置一起扰乱公共秩序的恶劣事件,b籍男子韩某无端生事,当众打砸展台,险些损坏珍贵文物,为进馆参观的游客带来诸多不便......b籍男子韩某?”
她又拿起另一张报纸,头版是《齐鲁晚报》四个大字,而在第六版的位置,同样登着一篇报道,和tj日报的快讯差不多,都是因为b籍韩某闹事,警察迅速处置的内容。
“这......他为什么这么干?”
陈晓只是冷笑。
苏萌说道:“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话啊。”
"
过去好一阵子,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下她明白韩春明为什么疯了。
努力多年,乘着时代东风积攒的古董全归了敌人;房地产和工程公司倒闭了;亲娘与哥哥姐姐选择划清界限;敬重的师父被儿子拔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两次入狱,再想出来头发胡子都白了;爱了一辈子的四合院院
花成了仇人的禁脔;为保护师父留下的古董出卖要跟他结婚的表妹孟小杏;最后那些古董却......
他的天塌了,人生毁了,半辈子时光突然失去意义,面对这种打击,正常人早崩溃七八回了,韩春明能挺到现在才疯,已属超凡脱俗,难能可贵。
“你是真坏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告诉他真相,让他感受一下人性的恶。”陈晓把玩着她的耳朵:“一如学校里的某些人,天天打了鸡血一般,把他们丢到社会这口大染缸,不用一年两年,只消做几个月牛马,碰几回壁,自然就老
实了。’
苏萌重重地叹了口气,扭头打量窗外的高楼大厦,以及缝隙间游走的动力飞伞,沉声不语。
陈晓也不说话,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向上升的力道,不过持续时间不长,只有半分钟。
很明显,跟离开《最好的我们》世界前的情况一样,是神器在对他发出警告,提醒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早在七年前拿了苏萌的一血,主线任务推进度就100了,不过他没有选择离开,直至时间来到2001年,给韩春明一个在他看来比较满意的结局,神器才感应到他的情绪,启动了更换世界的进程。
“该走了。”
“走?那儿去?"
“hk啊,你跟我去吗?”
“关小关在那儿,我就不去了。”
“行吧。”
陈晓没有吐槽俩人抢了七年话筒都没抢出感情,依然看对方不顺眼这件事,向前倾了倾身,端起桌子上的六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一个月后。
呼,一阵风袭来,卷起他被白光包裹的身体投入云层。
不知道过去多久,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天,这不重要,总之耳边的风声终于开始消退,他慢慢恢复意识,可以思考与回忆了,不过依然无法睁眼,只是明显感觉到身体在下沉,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由模糊而清晰的声音,不怎么好听,像鸭子在聒噪。
“你说你,干什么行?干什么赔什么?你还有脸了?”
“上次学人家倒中药,赔了三万块吧?”
“就这还没学乖,这次又搞什么?沉香手串?那东西你懂吗?不懂你就敢碰啊?还借钱做买卖,又赔了吧?两万块哦,拿不出来吧?”
“被人堵在家要账也就算了,还连累你老婆,你说你,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不说话?不说话事情就过去了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街坊邻居说起来,你看,珍珠找了个什么女婿?只会不会赚,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我女儿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女儿,你别拉我,我说他两句怎么了?我打他都应该。看看你姐姐找的老公,宝马车开着,大房子住着,年薪百万的外企高管哎。再看看你找的这个,全身上下一无是处,你还给他生儿子,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妈......”
“妈什么妈,妈说的不对吗?我跟你说,这婚一定得离,必须离,像这种男人,你要他有什么用?还帮他去借钱,上回在你姐姐那儿借的钱还没还呢,又借钱,要借你自己去借,反正我不陪你去,我丢不起那人。”
陈晓听着对面机关枪一样的恶毒话,心想这是骂自己的女婿吗?听听,这话还真是难听。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勾勒出一张尖酸刻薄的中年妇人脸。
便在这时,迷蒙视界的白雾慢慢消散,斜对面的沙发上出现两道身影,一个烫着小卷发,搭配绿色外套,脖子挂一串超大号珍珠项链的中年妇女,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却依旧描眉打鬓,口红还挑了一款很吃气质,一般女人
压不住的红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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