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在嬴政以倾国之力推动神臂弩制造,整个大宋如同一架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轰鸣运转时,北方的金国,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派来了求和的使者。
自被逼退回黄河北岸,金人并未死心。他们习惯了宋人的软弱,将前番失利归咎于完颜宗辅的轻敌冒进。他们一面整军经武,一面耐心等待,等待冬天黄河冰封。
冬天,是金人最爱的季节。天寒地冻, 大河冰封如坦途,宋人赖以阻隔铁骑的水师优势荡然无存。而金人的骑兵,却能在冰面上来去自如。去岁冬日, 金人便想故技重施,趁冰坚渡河南下。
却被岳飞等一众将领依托地形,频频设伏截杀,将试图踏冰南下的金军一次次击退。待到春日回暖,冰消雪融,黄河再次成为天堑,而重整旗鼓的宋军水师更是在河面上巡视,成了金人无法逾越的屏障。
几番尝试,损兵折将,却徒劳无功。金国朝廷内部,主和的声音开始抬头。争论的结果,是决定暂时改变策略。既然暂时打不过去,不如先和谈,以兵威为胁,逼宋廷签订城下之盟,在法理上确认黄河以北土地归属金国。
金人根本没想过宋朝会拒绝。毕竟, 就在一年前,那个逃跑皇帝赵构还像个受惊的兔子,三番五次遣使求和,开出的条件比这屈辱数倍不止。只是当时金国势大,一心想要吞并整个宋朝,才没搭理赵构罢了。
如今形势略变,金国主动提出“划河而治”,在金国君臣看来,已是莫大的恩赐与让步,宋人该感激涕零才是。
于是,使者萧仲恭,一个原辽国官员,后归顺金国的使者,带着完颜吴乞买的旨意,渡河南下,趾高气扬地来到了汴京。
紫宸殿上,嬴政高踞监国位,赵构木然地坐在一旁。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萧仲恭立于殿中,面对大宋君臣,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倨傲。他是通晓汉话的,但此刻,他偏偏要用女真语,高声宣读金国的条件。
“我家元帅让我问南国皇帝:和,还是不和?若要和谈,便依两件事。一,称臣纳贡,岁币银绢各加五成,用我大金年号。二,割黄河以北,划河而治!”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睥睨着殿上众人,等着看这些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嬴政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递上来的那封用金人文字书写的国书。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阶下这个昂着头的使者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完了,这个叽里呱啦的家伙把主播惹生气了】
【隔着屏幕,我都觉得主播这个表情可怕】
【上次主播生气还是在扬州的时候吧?反正那些金人死的很惨】
【陛下:你在教我做事? 】
嬴政确实生气了。这两年,他不仅学会了金国的语言文字,连契丹语、西夏语也一并学会了,只为知己知彼。但学会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他已经统一天下文字了,天下就该无论是中原还是异族,都用一种文字!
更遑论是这等割地称臣的条款!只有六国割城给秦国的份儿,这些金人竟然敢叫他割地……胆大包天。
“拉出去,斩首。人头送还完颜吴乞买。告诉他,想和谈,先将侵占我大宋的所有疆土还回来!若是不还——”
嬴政杀气凛然。
“那就打到底!从今往后,我大宋,只有战死之君,没有投降之主!”
再一次被完全无视的赵构,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他内心什至闪过一丝阴暗的快意。打吧,打吧!金人铁骑何等厉害,让这赵政狠狠吃个败仗,损兵折将,扫地,他才好有机会把权力夺过来。
殿前侍卫扑上前,将高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萧仲恭拖了下去。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盛在木盒中,连同嬴政那封只有一句话的回信被快马加鞭送往金国上京。
消息传到上京,金国君臣震怒。自起兵灭辽攻宋以来,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一向勾心斗角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与阿骨打的诸子难得地同仇敌忾。
“咱们先前不过稍示宽仁,给南人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他们竟真以为我大金儿郎会怕了他们这些两脚羊不成?”
完颜吴乞买在金殿上咆哮,“传令所有部落,征召所有能上马的儿郎!待今冬黄河冰封,踏平汴京,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政小儿碎尸万段!”
可他们没等到冬天。
初夏的黄河,浊浪滔滔,奔流不息。
留下刘锜率领征南军及部分留守部队镇守汴京及河南诸要地,嬴政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亲统中军,与岳飞的前锋、韩世忠的右翼、吴玠的左翼,三路大军,共计三十万精锐,誓师北伐,直指黄河北岸!
战船几乎遮蔽了河面。为了此战,嬴政不仅造弩,更督造了足以一次运送数千士卒和大量辎重的大型战船。渡河的关键,在于抢滩登陆后的第一战。先锋必须抢占滩涂,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好在岳飞做的很成功,今日一早,岳飞就传来消息,中军可以渡河。
最大的战船上,嬴政身着轻甲按剑而立。宗泽站在嬴政身侧,宗泽的年纪又大了一岁,精神状态却十分昂扬,他已经在船板上站了半个时辰了,一直看着浑浊的河水。
“老将军,莫要总盯着河水,看久了易眼花。” 嬴政提醒。
宗泽没有回头,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轻轻道:“渡河了……”
宗泽太害怕这是一场幻梦了,这几年实在太顺利了,一切就像他幻想的那样,君主英明、将领勇猛,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全部拧成一条绳子,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光复中原。他真怕,怕这只是黄粱一梦。
嬴政侧过头,呼啸的河风拂动他鬓边几缕发丝,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是,渡河了。”
宗泽闻声,缓缓转过头,望进了嬴政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面映出他自己苍老的倒影。
“渡河之后,” 嬴政的声音继续响起,“先取真定,锁钥之地,切断金虏东西联络。再出井陉,扫荡河北,光复全境。金人必不甘心,其主力定会集结于相州、大名府之间的平野,以求与我军决战……”
随着嬴政的叙述,一幅早已烂熟于胸的河北地形图清晰地浮现在宗泽脑海中。那片位于黄河以北、太行山东麓的广袤平原,是通往河北腹地的门户,亦是骑兵发挥威力的绝佳战场。宋金双方,谁都输不起这一战。
当沾罕接到紧急军情,得知宋军竟真的倾巢而出,主动渡河北伐时,他愣了好一会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人真的渡河了?主动打过来了?” 他盯着报信的斥候,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止是他,大帐中的金军将领们都觉得荒谬。宋人敢主动进攻?这就像一群被狼群追逐惯了的兔子,主动冲进了狼窝。
“这些卑贱的南人!” 金兀术猛地一拍桌案,狞笑道,“真以为在自家窝里侥幸赢了一次,就敢蹬鼻子上脸,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了?”
帐中响起一片不屑的哄笑。金人将领们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被一种嗜血的兴奋取代。正愁冬天才能南下,这下好了,宋人主力自己送上门来!只要在这平原上一举歼灭这二十万宋军,南方将再无抵抗之力,届时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
大战在相州与大名府之间那片平原上轰然爆发。
金军大旗下,金兀术遥望着远处那片严阵以待、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宋军大阵,咧开嘴,露出一口染黄的牙齿。他用马鞭指着宋军,用女真语对左右嗤笑道:“看呐,南人把他们的乌龟壳搬到野地里来了。二十万?哼,在我大金铁蹄之下,不过是二十万只待宰的肥羊!”
进攻的牛角号声响起。地平线上,烟尘大作,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金军的骑兵洪流动了。两翼是机动灵活的拐子马轻骑,中路则是人马俱披重甲的铁浮屠。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大地,正面压向宋军大阵。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宋军大阵却静得可怕。
中军高台上,岳飞一身银甲,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军洪流,直到对方前锋进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弩!”
岳飞的命令透过令旗的挥舞,瞬间传遍全军。
阵前,第一排身披重甲、手持高大盾牌的步兵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而在他们身后,五万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神臂弩手,动了。
“放!”
第一波,八千张神臂弩同时击发!机括震响,弓弦嗡鸣,八千支特制的三棱破甲锥弩箭离弦而出,扑向奔腾而来的金军骑兵。
刹那间,冲在最前的拐子马轻骑人仰马翻!箭矢轻易穿透了他们相对单薄的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雾。
中路的铁浮屠冲锋阵型也为之一滞。神臂弩强劲的力道,在百步之内,足以对那厚重的札甲构成威胁!
未等金军回过神来,宋军阵中令旗再变。
第一列发射完毕的弩手迅速后撤,从腰间箭囊抽出新的弩箭,开始紧张而有序地重新上弦。而第二列弩手几乎无缝衔接地跨步上前。
“放!”
又是一片黑云腾起,带着死神的呼啸,覆盖向混乱的金军前锋。然后是第三列、第四列……
箭雨没有间断。一层接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五万弩手被分成若干批次,轮番上前,形成了持续的箭幕。
金军的冲锋势头被箭雨硬生生碾碎。人与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在宋军阵前铺开了一条宽达数十步、血肉模糊的死亡地带。
烟尘弥漫,血腥气冲天。后续的金军骑兵惊恐地发现,他们非但无法冲垮宋军的大阵,连保持基本的冲锋阵型都成了奢望。到处都是倒毙的同伴和无主的惊马。
幸存的骑兵彻底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军令和荣誉,他们调转马头,向着来路亡命奔逃。撤退很快演变成溃逃,溃逃又引发了更可怕的自相践踏。
“不许退!冲上去!杀光南人!你们是我大金最勇敢的儿郎——” 金兀术在中军旗下,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阻止崩溃。
下一刻,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穿透了他的脖颈。
金国大败,一场无可辩驳的惨败。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平原上,倚仗纵横无敌的铁骑,却被宋军无情粉碎。此役,宋军神臂弩损毁近半,无数弩手臂膀脱力乃至拉伤。可是黄河以南,成千上万的工匠正日夜赶制新弩,十倍于敌的士卒在加紧操练。明年,大宋依然会有五万张神臂弩,可金国还能拉出几个五万铁骑?
胜利的消息马不停蹄传到了嬴政所在的中军。
嬴政有条不紊地做出了下一步指令,“岳飞所部前锋,乘胜追击,扩大战果。韩世忠右翼,向东北方向迂回,截断溃兵退路,并伺机攻取河间。吴玠左翼,巩固阵地,清理战场,并向西警戒,防备太原方向金军。中军,稳步前推。”
数日后,伤亡报告到了嬴政手里,嬴政看完报告之后,眉毛微皱,和一边狂喜的宗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眉峰微皱:“果然如此。”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在金兵主动迎战的时候可以凭借神臂弩战胜金兵,但是金兵要是避战,宋兵还是追不上。两条腿本来就跑不过四条腿,更别说还要背着沉重的神臂弩了。
宗泽十分乐观:“已经足够用了,咱们一座座的把城池收回来,金虏要么弃城而逃,要么便只能与我军决战于城下。”
嬴政并不搭理宗泽,只是嘴角缓缓的往下压。
只是收复失地怎么够?
大败的消息传回金国上京,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坏消息。随着宋人这一场大战的胜利,河北境内的士气也被鼓舞,各地都揭竿而起,烽火连天。
他们截杀金人,攻打粮仓,打开城门迎接宋军。整个河北,从太行山到渤海,与南下的宋军主力形成了内外呼应之势。不过旬月,河北大地,已非金人所能掌控。
上京皇宫,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每一个稍有见识的将领,都从这一连串的坏消息中,嗅到了不对劲。形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那些该死的南人,不过是仗着弩箭厉害罢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气盛的宗室子弟忍不住愤愤出声,打破了沉默。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就像有人说金人不过是仗着骑兵厉害一样,战场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借口毫无意义。无人应和,只有几道目光冷冷扫过,那年轻子弟悻悻地闭了嘴。
良久,坐在上首的完颜吴乞买脸色铁青,他环视下方,昔日的主战派们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眼神闪烁。
最终还是粘罕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他年纪已大,此战又折损了麾下许多精锐,早已没了早年的锐气。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与皇位无缘,要想保住家族权势,手中的本钱不能再轻易消耗了。
“陛下,此时再战,恐于我军不利。不如暂且缓一缓。”
“可遣一使,前往宋营,探探那个秦王的口风。问问要如何才肯罢兵言和,咱们可以多还给他们一些城池。”
“派谁去?” 有人闷声问。
粘罕沉吟一下:“找个投靠过来的南人官员去吧。他们懂南朝的规矩,也好说话些。”
旁边又有人低声补充了一句:“找个知礼数的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被选中的使者名叫秦桧。
靖康年间, 他还是大宋的御史中丞,也曾慷慨激昂,上书言战。可当汴京城破, 他与徽、钦二帝一同被掳北去, 亲眼目睹了所谓天子在金人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 他的骨气便被磨碎了。在金国的几年,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曲意逢迎。于是, 他彻底转变,成了金人颇为赏识的懂事的南臣,日子也因此好过了许多。
当接到出使宋营,与那位凶名赫赫的秦王议和的任命时,秦桧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让我去送死么?
秦桧不蠢,相反,他极擅揣摩人心。金人不通中原历史与权谋,但他懂。那个秦王赵政,行事狠辣果决,手段凌厉,野心绝非偏安一隅。历朝历代,凡有雄主在位,开疆拓土尚且不及,岂有主动割地求和之理?自己去,与求死何异?
可命令已下,不去便是抗命,立时就是个死。秦桧只能硬着头皮上路。行至半途,他冥思苦想,终于琢磨出一个或许能保命的理由。
他将副使,也就是另一位同样由宋降金的官员拉到一旁,低声道:“那秦王赵政非是宋朝皇帝,不过一监国亲王。我等乃金国使者,代表拜见宋朝官家,方为正理。若径直去见秦王,恐于礼不合。”
副使也怕死,一听此言,如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称是。两人又与其他使团成员商议,众人无不赞同。谁不怕死?去见杀伐果断的秦王,不如先去见见以软弱著称的官家赵构,好歹性命无虞。于是,使团方向一转,直奔汴京而去。
此时嬴政正坐镇河北军中,汴京城内,由留守的宰相吕颐浩主持日常政务。
吕颐浩接见了这群金国使者,见都是汉人面孔,言语倒也平和。但一听他们要求见官家议和,吕颐浩便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们怕是弄错了。如今朝中军政要务,皆决于秦王殿下。官家静养深宫,不问外事。你们便是见了官家,此事他也做不得主。殿下此刻正在河北军中,尔等若有要事,当北上面见殿下。”
秦桧闻言,心头泛起一股荒谬。一个臣子,竟可公然宣称皇帝做不得主,而满朝文武还已经习以为常?
可看吕颐浩神色坦然,周遭官吏也无异色,仿佛天经地义。秦桧暗自心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秦王,更添了几分畏惧。
虽被吕颐浩点破,但秦桧等人岂敢真去河北军中见嬴政?他们咬定“礼不可废”,坚持要先觐见大宋天子。吕颐浩懒得与他们多纠缠,就任由他们见了赵构。
反正见了也没用。
空荡荡的宫殿。当秦桧恭恭敬敬向御座上的赵构行三跪九叩大礼时,赵构久违地感受到天子的威严。自嬴政掌权以来,朝堂上下人人看秦王脸色行事,对他这个官家敷衍极了。这金国使者,倒还算知礼。
“平身吧。”赵构说。
秦桧谢恩起身,赵构也终于看清了来使的面容。四目相对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动。赵构觉得,此人目光恳切,举止有度,颇有些顺眼。
此后数日,秦桧隔三差五便入宫求见赵构。赵构正苦闷于大权旁落,形同傀儡,难得有个外臣如此尊重自己,又听闻秦桧原是宋臣,也被金人欺负,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渐渐的赵构的怨怼掩饰不住,对赵政的抱怨时有流露。秦桧则极尽安慰之能事,每每说得赵构眼圈发红,引为知己。
终于,在一次密谈中,赵构在抱怨嬴政凌驾于自己之上时,脱口而出:“……他不过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配僭越神器?若朕能掌权……”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有心。秦桧浑身一颤,脸上却强作平静,反而顺着赵构的话往下说,并且试探着说金人可以助官家一臂之力。
赵构看到了夺回权柄的希望,压低声音,急切地表态:“若卿能助朕……朕掌权之后,愿与金国永结盟好,划河而治,黄河以北尽归大金,朕愿称金国皇帝为伯父,岁岁纳贡,绝无二话!”
秦桧心头一震,巨大狂喜攫住了他。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又小心翼翼套了些话,确认赵构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确有合作意向后,便匆匆告退。
离开皇宫,回到驿馆,秦桧关紧房门,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连茶水都顾不得喝,急急铺开纸笔,用暗语写下密信,将“秦王赵政伪造宗室身份”及“赵构有意联合,愿割地称臣纳贡”等事情详细记述,封入蜡丸。
秦桧意识到了这是他的机会,只要他能借助金人的力量帮助赵构夺权,那他就能留在宋国朝廷,还能得到赵构的信任进入枢密院甚至担任宰相……
与此同时,河北战事进展迅猛。金军主力在先前一战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士气低落。而岳飞等将领愈战愈勇,在河北义军的配合下,连战连捷,攻城略地,势如破竹。金人终于意识到,宋国与辽国不同。辽国也是部族体制,可以归入金国统治。但是宋国不一样,宋人根本不服气他们的统治。
很快,宋军兵锋直指太原。
太原是金国在河北地区最后的堡垒。一旦太原失守,金军将彻底失去在黄河以北的支点,只能全线退守燕京一带。这是金国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结局。
辛苦征战数年,眼看要将宋朝灭国,却突然杀出个赵政生生又打回来了,那他们这几年不是白打了?虽然说这几年金国已经在中原夺取了巨大的财富和人口,可是土地才是最重要的。
镇守太原的是粘罕,在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只有他的威望能勉强稳住局面。但粘罕深知,面对士气如虹的宋军,必须用计。
粘罕年老狡诈,他想出了一条办法。粘罕写信给完颜吴乞买,随后从上京压回来了一批人,让两个“故人”站在城头上劝退宋人。
中军大帐设在百里之外,嬴政坐镇于此,运筹帷幄。他对岳飞的表现极为满意,嬴政还以为要等到他把韩信养大才能有自己的白起,结果现在不用等韩信长大他就有自己的白起了。甚至岳飞还没有白起那个嗜杀的毛病,和蒙恬一样老实忠诚,和白起一样年轻能打,是再完美不过的名将。
“报——岳将军求见!”帐外亲兵高声禀报。
嬴政微微挑眉。岳飞正主持围攻太原,何事需要他亲自快马百里来见?
“进来。”
帐帘掀开,岳飞大步走入。他一身征尘,甲胄上沾染着褐色的血迹,显然来得极为匆忙,连甲胄都未及更换。他一进帐,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委屈:“殿下,末将不知该如何攻城。”
嬴政神色一凝,坐直身体。有人给他的爱将气受?
“何事?起来说话。”
岳飞起身,脸上满是愤懑:“殿下,非是末将畏战,实是……二帝此刻正在太原城头,命末将退兵!末将不敢不从!”
原来,昨日岳飞正要挥军攻城,太原城头却出现了两个身着龙袍的身影。在数万将士众目睽睽之下,那二人以太上皇和皇帝的身份,高声命令岳飞立即退兵,不得攻击金国的城池!
岳飞心里憋屈。退兵?眼看着就要将金人彻底逐出河北,在此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他满腔热血,如何甘心?
可那毕竟是名义上的“二圣”,君命如山,尤其是在两军阵前,若公然抗命,于大义是致命打击。无奈之下,岳飞只得暂令大军后退三十里,自己则快马加鞭,来寻嬴政做主。
嬴政听罢,眼中杀气凛冽:“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致使宗庙蒙尘,山河破碎。如此昏君,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敢妄图阻挠王师?”
他的曾祖父嬴稷也试图做过挟国君以令楚国的事情,秦国要求楚怀王割让城池,然后把楚怀王放回楚国,结果楚怀王宁死不割让城池,最后楚怀王病死于秦国。秦国见计策不成,也只能把楚怀王的尸体还给了楚国。有楚怀王这个宁死不割地的敌国国君在前,嬴政自然看不上贪生怕死的赵家父子。
看着岳飞脸上那憋屈的神情,嬴政明白他的难处。岳飞终究是宋臣,在天下人面前,他无法公然违抗君主之命,更担不起“罔顾君王性命、强行攻城”的罪名。
“不必为难。”嬴政站起身,“此事,交由本王处置。你且随本王回阵前。”
百里路程不过一日夜即至。
岳飞再次出阵,向城头喊话。粘罕在城楼上,看到宋军阵前衣冠气度皆十分不凡的嬴政,立刻猜到了来人身份。他冷笑一声,命人再次将赵佶、赵桓押上城头。
赵佶比几年前被俘时更加苍老憔悴,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双腿瑟瑟发抖。
但在身旁粘罕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他只得强打精神,扯着嘶哑的嗓子,按照粘罕事先的吩咐喊道:“城下可是秦王?朕……朕在此!朕已与金国大元帅商议妥当,太原归于金国,如今太原已是金国城池,尔等速速退兵,勿要再起兵戈,伤了两国和气!”
嬴政端坐马上,遥望城头。他未见过赵佶,但认得旁边缩着脖子的赵桓。他目光扫过那两张懦弱的脸,最后落在粘罕身上,朗声喝道。
“粘罕老贼!竟敢找两个相貌略似之人,假冒我大宋太上皇与皇帝,行此卑劣伎俩,妄图动摇我军心,真是可笑至极!”
粘罕没料到嬴政如此无赖,竟睁眼说瞎话,当场否认二帝身份,气得胡须直翘,高声反驳:“休得胡言!此二人便是你宋国皇帝。你军之中,岂无能识得故主之臣?可唤他们上前辨认!”
嬴政嗤笑一声,声音更大:“相隔百步之遥,纵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也难辨城头之人细微相貌!你随便找两个替身,穿上龙袍,便想唬弄天下人?粘罕,你未免太小看我大宋将士了!”
粘罕怒道:“既如此,你可派使者入城,近前一观便知真假!”
“入城?”嬴政哈哈大笑,“谁不知你粘罕狡诈狠毒?我使者入城,只怕是有去无回!你若真有诚意,便让那两个假货出城,走近些,让我三军将士看个分明!”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粘罕虽老辣,但论起言辞机锋又如何是精通纵横捭阖之术的嬴政对手?被嬴政连连抢白,扣上假冒的帽子,城上城下,金宋两军都听得清清楚楚,金军士气不免有些浮动,宋军则疑心大起。
粘罕被逼无奈,他咬了咬牙,命令一队精锐骑兵护送赵佶、赵桓出城,但严令:“保护好人质,若有异动,立刻将人抢回城中!”
在双方数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太原城门缓缓打开一小缝,一队金军铁骑簇拥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身影,缓缓挪出城外。
赵佶和赵桓在金兵的半推半扶下,渐渐走近宋军阵前。
就在他们行至距宋军阵前约百步时。
端坐马上的嬴政,一直搭在马鞍上的左手,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一张早已备好的强弓,同时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动作快得只在一瞬间!甚至许多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张弓搭箭的!
“嗖——!”
箭矢透体而入的声音清晰。
赵桓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明黄的龙袍上,迅速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整个人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赵佶发出一声惊慌的惨叫。
“回城!快回城!”金兵将领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嘶声大吼。剩余的金兵手忙脚乱地架起瘫软的赵佶,也顾不上赵桓的尸体了,连拖带拽,拼命向城门方向逃去。
宋军阵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呆了。连岳飞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
嬴政缓缓放下弓,面色平静。他目光扫过一片哗然的金军,以及自家骚动的军阵。
“此二人,举止畏缩,形同傀儡,见我王师,不敢向前,反赖金兵扶持,天下岂有如此懦弱之君父?分明是金贼找来的无耻替身,假冒我大宋二圣,意图乱我军心!”
他顿了一顿,声音陡然转冷。
“岳飞,攻城。”
什么真的假的,在他这里,如此懦弱的君王,只能是死的。
城头上,粘罕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宋军,再看看被抢回城中的赵佶,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粘罕突围得极其狼狈,甲胄染血,须发散乱。好不容易返回燕京,亲兵来报,掳来的宋国太上皇赵佶惊吓过度,又经颠簸,发起高烧,昏迷不醒,希望能请医师医治。
“医师?” 粘罕啐了一口,眼神阴鸷,“看什么看!命硬就自己挺着,挺不过就扔出去喂狼!一个没用的老废物,还当自己是皇帝呢?”
宋人认的时候,宋朝的皇帝还有用处,宋人不认了,他要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用?
正烦躁间,一名偏将趋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枚蜡丸:“元帅,秦桧密信。”
粘罕不耐地扣开蜡丸,抽出内里纸条。 目光扫过,他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深深锁起。秦王赵政是假冒宗室,那又如何?此人能走到今日,靠的岂是血脉?他心中忽地一动,想起上京那摊子烂事,吴乞买皇帝与太祖诸子间的明争暗斗。或许这身份真假本身不重要,但若操作得当或许能引发宋国内讧。
他沉吟片刻,改变了主意,对左右吩咐道:“去找个医师,给那老东西瞧瞧,别让他现在就死了。老夫有事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赵佶再次见到粘罕,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军帐里。他裹着并不厚实的旧毯子,躺在简陋的担架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嬴政的那一箭,不仅带走了赵桓的性命,也带走了他半条命。当时赵桓离赵佶只有一步远,赵桓身上喷出的血溅了赵佶一脸,赵佶甚至不知道他这场病是被吓的,还是因为看到自己的长子死在自己面前悲伤的。
粘罕显然没耐心等他痊愈,他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赵佶完全笼罩。他脸上没有半分客套,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个赵政,你也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粘罕开门见山,咄咄相逼,“真是你们赵家子孙?他是燕王之后?长得可像燕王?”
赵佶虚弱地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才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燕王子嗣中并无名为赵政者。”
至于像不像……赵佶觉得都不用看相貌,这样强硬的人哪像是他们赵宋宗室能生出来的呢。他们大宋就连开国皇帝的性情也是偏宽仁的, 赵政可一点都没有宽仁的样子。
粘罕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阴鸷,他没有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他需要的本就不是确切的“是”或“不是”。他朝旁边一挥手,一名亲兵立刻递上一份文书和印泥。
粘罕将文书抖开,凑到赵佶眼前,语气不容置疑:“按上手印。”
赵佶勉强睁开昏花的眼睛,就着帐中昏暗的光线看去。这是一份联名证词,由数位被掳至金国的赵宋宗室共同署名,内容是秦王赵政乃“伪冒宗室,窃据神器,实为奸邪之徒,意图倾覆赵宋社稷”云云。
赵佶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赵政是谁,做了什么。那个人硬生生将不可一世的金人铁骑赶回了黄河以北,如今正率军北伐,收复失地……若没有赵政,大宋或许已经亡了。
可是也是赵政,在万军阵前,毫不犹豫地一箭射杀了桓儿!更何况,此刻粘罕就站在他面前,他哪里有胆量拒绝?
复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滚,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金人武力的畏惧,压倒了那一点模糊的愧疚和对国事的考量。赵佶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文书上刺目的字句,任由亲兵抓起他颤抖的手,蘸了印泥,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太原城破,金军最后的河北支点丧失,兵败如山倒。岳飞等将领乘胜追击,分路扫荡残余金军。等到又一个冬天来临,黄河再次冰封时,金军已被彻底逐出宋朝的边境,只剩下几股残兵游勇在边境地带流窜,已不足为虑,无需嬴政再亲自坐镇指挥。
嬴政原本不急于返回汴京,甚至有心在河北各地巡视一番,考察山川形胜,思索何处更宜建新都。汴京虽繁华,但地处平原,无险可守。
只是留守汴京的吕颐浩一封加急密信,打断了他的计划。信中吕颐浩言辞急切,禀报赵构突染重疾,病势沉疴,恐不久于人世,并委婉暗示,值此国本动摇之际,请秦王殿下速回汴京主持大局。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希望嬴政能赶在赵构咽气前回去,以便顺理成章地继位。
毕竟赵构现在连个后人都没有。
赵构早年曾有一子,但早在苗刘之变后便已夭折,而他本人似乎因扬州惊变落下病根,至今膝下犹虚。他若一死,帝位空缺,以嬴政如今的威望,登基为帝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中军大帐内,炭火温暖。嬴政慢条斯理地将吕颐浩的信件折好,放在案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武将倒是勉强够用了,文臣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看完信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赵构此人,固然平庸怯懦,但对权力十分看重。他若真到了命不久矣的地步,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让吕颐浩写信催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反而会千方百计隐瞒病情,同时疯狂寻访名医,试图保住性命和权位。如今这般主动将病情传出,催自己回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嬴政的目光落到帐内一角新制的沙盘上,心想这大宋倒也奇妙。初来时,他以为这个大宋是文盛武衰,缺武将不缺文臣。可这两年下来,岳飞、韩世忠、吴玠等良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数量才干不比当年大秦逊色。
文臣却是没有像李斯那样能干的……倒是有不少像李斯那样奸佞的。有李斯之奸,无李斯之才,让他生不起爱才之心。吕颐浩那个家伙,连赵构都看不住。
不过,嬴政并未打算点破吕颐浩信中的蹊跷之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把戏。
况且嬴政本就打算回汴京一趟。先前是国势危如累卵,内无良将可托付大局,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他才不得不亲自坐镇军中,以监国之名行摄政之实,暂时容忍赵构那个庸碌之辈居于帝位,以稳定朝野人心,避免过早内耗。
可如今金人已被逐出,北方暂安。岳飞等将领已然成长起来,足以独当一面,镇守边疆。他何必再委屈自己呢?
既然赵构的本事比不上他,那为什么还要让赵构的位置凌驾于他之上?
108看着自家脸上写满了野心勃勃的陛下,默不作声把记录中几年前嬴政的“三元及第”目标改成了“朕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它就知道!
嬴政不紧不慢地返回了汴京城,雪覆汴梁,长街两侧却无一丝寒意。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回来了!”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是秦王殿下!他把金狗打跑了!咱们的疆土都收回来了!”
百姓们攀着坊墙,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热切地望着骑马入城的身影。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花,一边抹泪一边嘶声高喊。
金人不仅掳走了宗室大臣,还掳走了数万工匠、医者、艺人……谁家都有个亲戚邻居一去生死不知。
嬴政没有乘坐车驾,而是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他目光扫过两旁激动的人群,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受……不坏的感觉。
这对嬴政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宋朝的百姓并不畏惧皇室宗亲,亲民也算是宋朝这些无能懦弱的君王做的唯一的好处了。在大秦他巡视天下的时候,虽然也有看热闹的黔首,但是那些黔首对他这个始皇帝还是畏惧居多,不像宋朝的百姓这么热闹。
嬴政享受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他一向喜欢排场。
嬴政心想回去他也要把咸阳建成汴京城……现在他住在洛阳了,应该是把洛阳建成这么繁荣的城池。不过后面这一千年好像都没怎么有朝代建造都江堰郑国渠长城驰道这样的超级工程,只有一条大运河还算有用,这个也可以搬到大秦去。
真是可惜,历朝历代这么多的皇帝居然没有一个和他有同样基建喜好的。求仙问道的倒是不少,那个赵佶就很喜欢修道,不过看来无论是找方士练丹药还是自己修道,都没有什么用处。
马蹄踏过御街的积雪,前方巍峨的宫城轮廓在雪幕中逐渐清晰。
庆功大宴设在紫宸殿。
殿内灯火通明,笙歌鼎沸。文臣武将,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大胜之后的兴奋。
嬴政高踞首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他并未饮酒,只是偶尔拿起面前的鎏金盏把玩。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身旁次席上那位强撑着病体出席的赵构,更多时候,则是在殿内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多了几张生面孔。嬴政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北征这段时间,这位官家也没闲着,借着身份之便,到底还是往朝堂里安插了些自己的人。动作不算大,但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麾下的两位宰相身上。这两个人居然在搞阴谋诡计的本事上还比不过赵构。赵构此人,对外敌懦弱无能,但将心思用在操控权术、玩弄手腕上,倒真是“天赋异禀”。
嬴政心中的厌恶此刻更浓重了几分。一个君主,不将精力才能用于抵御外侮上,却全副心思都耗在如何玩弄权柄上,甚至不惜为此勾结外敌……这不是愚蠢,这是根子里的坏。比纯粹的庸碌无能,更令他厌恶。
就在殿内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之际。
“哐当!”是掀桌的声音。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御座之侧,次席之后,赵构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身前那张摆放着珍馐美酒的檀木案几被掀翻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酒液菜肴泼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殿内瞬间死寂。文武百官惊愕地转头,目光先是下意识地投向主位的嬴政,见秦王殿下依旧安然端坐,神色漠然,甚至眼神都未动一下,然后才齐刷刷地看向赵构。
下一刻,原本侍立在大殿四周看似寻常的几名侍卫,身形暴起,瞬间便已抢到嬴政席前,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出鞘,交叉横拦,剑尖直指嬴政!
空气凝固了。无数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些胆子小的文臣,已开始瑟瑟发抖。
嬴政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玄色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衬得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指着自己的剑,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构脸上。
“从金贼那里得了助力?说说看,许了他们什么条件?割地?称臣?还是岁贡?”
赵构心头猛地一颤,几乎以为自己的谋划早已被嬴政洞悉。但看到嬴政已被自己安排的侍卫控制,他狂跳的心又略略定了下来,一股扭曲兴奋涌上心头。
“你住口!”赵构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赵政,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根本不是我赵宋血脉!不过是个不知从哪个山野角落冒出来的村夫莽汉,也敢妄称宗室,欺世盗名,窃据高位!”
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用力抖开,高举过头,让殿内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字迹和印玺。
“这是我大宋宗正司的勘验文书,还有太上皇的亲笔确认与手印,宗牒之上,从无赵政此人。燕王一脉,也从未有过私生子,你根本就是个假货!”
嬴政静静听他说完,脸上什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反而点了点头。
“看来你许给金人的条件,定然是丰厚至极。不过,也可能是金人实在忌惮本王,忌惮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助你除掉本王这个心腹大患。这倒也说得通。”
大宋的宗正司和太上皇都被金人抓去了,赵构这卷能证明他身份的帛书从何而来很清楚了。
赵构被嬴政这副姿态彻底激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明明剑都架在身前了,嬴政还能如此镇定?他凭什么?岳飞韩世忠那些贼人都在河北,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刻这紫宸殿内,都是他的人!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构色厉内荏地喝道,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身侧后方。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秦桧身上。
“看来,”嬴政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就是此人居中联络,穿针引线,让你搭上了金人。”
秦桧被嬴政的目光一扫,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嬴政不再看秦桧,目光重新落回赵构那张扭曲的脸上,他忽然笑了。
“你理解的帝王之术,难道就只是这些蝇营狗苟和构陷倾轧?”
赵构一愣。
嬴政继续道:“你以为权力是什么?是来自血脉?来自姓氏?来自这一纸帛书?”
他瞥了一眼赵构手中颤抖的帛书,眼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也对。”嬴政点了点头,“毕竟,你的皇位,不就是因为你的父兄全被金人掳去,这才落到你头上的么?你的权力,从来只来源于那点可怜的血缘。所以,你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的权力,也只能来源于此。”
“今日,本王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权力,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嬴政动了!
他手腕一翻,佩剑出鞘,轻巧地挑开身边两只剑,另一个侍卫陷入了犹豫,显然他得到的命令只是挟持嬴政而不是真的动手。就在他迟疑之间,嬴政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嬴政一直没有停下过学习,天下人知道他有一手好射术,却不知道他还有一身好武艺。嬴政的射术和武艺是跟同一个人学的,是在上个副本,那个人名叫吕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嬴政开口到三名持剑侍卫或伤或退,不过两三个呼吸。
“护驾!快护驾!”赵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紫宸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两列身披重甲的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手持长刀涌入,眨眼之间就控制了局面。
赵构呆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看着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甲士,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扭头,看向殿内的文武百官,嘶声力竭地大喊:
“你们都看到了,赵政是乱臣贼子!他是假冒的宗室,他根本不是秦王,他要谋逆!他要篡位!”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然后,在赵构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注视下。殿内的文武百官,无论是早就心向嬴政的,还是原本态度中立的,在短暂的死寂后,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跪了下去。
他们跪拜的方向是嬴政所站立的位置。
赵构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瘫软在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大臣……他们不是应该忠于赵宋吗?不是应该站在正统这边吗?
嬴政握着剑走到赵构身前,抬起剑,赵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可是疼痛并没有传来,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惨叫声。秦桧痛苦的趴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柄长剑哀嚎,嬴政没有一剑捅死秦桧,他觉得适当的惨叫可以让赵构脑子清醒点。
嬴政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清楚了?”嬴政的声音平静,“这才是权力。”
“你要先让他们看到你无所不能,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奉你为君!”
赵构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文武百官,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官家赵构,自知德薄能鲜,今愿效法古之圣王,退位让贤,将皇位禅于秦王政。日后依然称赵构为官家,朕则恢复古制,称为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赵构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不!我没有!我没有要禅位!你……你篡位!”
可是他的喊声,被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声音压下。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作者有话说:
已经很多营养液了……于是加更
第84章
殿内很快被收拾干净, 酒液瓷片和血迹都被内侍手脚麻利地擦拭一空,熏香燃起,驱散了血腥气。
本该惊心动魄的宫变, 因为双方实力差距过大, 所以在一炷香内就结束了。
嬴政并未立即离席,他重新坐回御座。看着赵构被侍卫如同拖死狗般架出紫宸殿,嬴政心中无波无澜。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样子,尤其是一个勾结外敌的失败者。
他抬了抬手,示意吕颐浩近前。
吕颐浩早已是满头冷汗,后背的官袍都被浸湿了。他心里把自己骂了又骂,陛下将汴京大小事务托付于他,他却对赵构与秦桧的密谋一无所知,若非陛下英明神武,今日险些酿成大祸!
看到嬴政招手, 他连忙小跑上前,张口就是请罪:“臣无能,竟让那等宵小在眼皮底下……”
“行了。”嬴政打断他,“你的本事,也就到这了,非你所长, 不必过于苛责。”
可这话听在吕颐浩耳中比斥责更让他难受。他头垂得更低,讷讷不能言。
嬴政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本就没在吕颐浩身上寄予太大的期望,宋朝的这些制度在他看来已经很完善了,他也没打算把重心放在内政上,宰相能做到在将领出征的时候保障后勤就够了。
“赵构既然身染重病,久病缠身,那该死的时候,也就不必强留了。明白么?”嬴政淡淡道。
一下子死了不太好看,但是嬴政也没打算好吃好喝的养着赵构,他不是这么仁慈的性格。赵构把他骗回来的原因既然是重病,那嬴政就会让赵构真的重病,赵构曾经也是皇帝,皇帝怎么能说假话呢。
吕颐浩心头一凛,瞬间懂了。这是陛下给他的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不能再出错了。
吕颐浩深吸一口气:“臣明白,定会……妥善照料官家。”
登基仪式并未大肆操办。嬴政固然喜好排场,威严与仪式感是统治的重要部分,但登基大典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是一回生,二回熟,经历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更宏大的泰山封禅他都干过……一想到这里,嬴政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火,忍不住又想去问候一下赵家皇陵。都怪那个搞出澶渊之盟的宋真宗,自己心虚,跑去泰山封禅,生生把封禅大典的格调给拉低了。
仪式从简,但该有的步骤不能少。在第一次正式大朝会上,嬴政就对肃立的文武百官宣布。
“万象革新,当在今日。昔年汉光武皇帝刘秀,光复汉室山河,遂有两汉之称。今我大宋,自当有别于前。”
【哇哦,真猜不出来陛下要改什么朝号呢】
【可能是秦吧,当然我只是随口一猜】
【有不是秦的可能性吗】
【主播真的是秦朝的真爱粉】
【不只是普通的真爱粉了吧,主播连ID都叫赵政,摆明是秦始皇真爱粉啊】
【哈哈哈,仅仅是真爱粉吗?主播这个三年登基五年统一的本事,说他是秦始皇本人我也信】
【其实我才是秦始皇, v我五十,封你做大将军】
108熟练地将“ V我50”的弹幕发送出去,看着屏幕被“疯狂星期四”刷屏,默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忧愁地看了一眼自家宿主。别的系统发愁宿主太菜完不成任务,它倒好,天天发愁宿主太强,太引人注目。
果然,嬴政下一句就开口:“国朝文气过盛,失之刚健。自即日起,在文书典章之中,于宋前加一秦字,定为秦宋,以正风气。至于民间称谓,可仍循旧例,不必强求。”
殿上百官闻言,无不应诺。莫说只是改个称呼,便是陛下此时自称秦始皇再世,他们也只会山呼圣明。纵然是文臣,历经靖康之变的惨痛,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宋需要的是一位铁血君主,而不是大宋先前多的快要溢出来的宽仁之君了……
嬴政登基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北方的金国上京。
金国朝堂的气氛,与汴京的欢乐截然相反,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皇宫大殿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脸色铁青,将一份紧急军报重重摔在御案上,指着垂手立于殿中的老将粘罕,厉声训斥,丝毫不再顾及对方开国元老的颜面。
“朕早就说过!先与之和谈,虚与委蛇、可你呢?偏要自作聪明,搞什么离间计,说什么让那赵政陷入内斗,疲于奔命。现在好了?赵构没了,赵政从秦王变成皇帝了!名正言顺,大权独揽!”
粘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胡须微微颤抖,却不敢反驳。此次离间计彻底失败,反而让嬴政顺利登基,他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秦桧那个废物,还有赵构那个蠢货,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完颜吴乞买气得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砖上咚咚作响。金国这两年损失太大了,精锐折损严重,抢掠来的财富也消耗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士气没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粘罕:“粘罕,你告诉朕,以我大金如今之国力军心,还能再南下吗?”
富庶广袤的中原,锦绣河山,无数财富人口,曾经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如今却被硬生生打了回来,说完全放弃南下野心,那是自欺欺人。
面对完颜吴乞买的询问,粘罕沉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答案。
“……陛下,遣使再议和谈吧。”
“和谈?”完颜吴乞买声音陡然拔高,“上次朕是真心想和谈!结果你派去的那个秦桧是什么东西?自作聪明,坏了大事!”
粘罕低头不语,他心里何尝不憋屈?他甚至隐隐有些埋怨完颜吴乞买,看看人家的皇帝,杀伐果断,用兵如神,再看看你……但凡你有那赵政一半的本事,以大金的国力之强,早就踏平中原了!何至于今日进退两难?
心中更是对那个早已死在汴京的秦桧恨得牙痒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若非他信誓旦旦,说什么已与赵构里应外合,必能给赵政制造大麻烦。结果倒好,麻烦没制造出来,反而把赵构的皇位都折腾没了。
完颜吴乞买看着粘罕灰败的脸色,也知道南下已是痴人说梦。
“和谈就和谈吧。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条件怕是要大不一样了。”
两人心知肚明。上次和谈,金国还占据着河北大片土地,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如今,宋国已将金军彻底逐出国境,河北河东尽复。这次所谓的和谈,更多的将是一份停战协议,双方暂时休兵,各守疆界。
于是,开春时节,黄河的坚冰尚未完全消融,金国的使者便已抵达宋金边境。这次的使者,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显得格外知情识趣。既不似萧仲恭那般傲慢嚣张,也不像秦桧那般心怀鬼胎。
使者态度恭谨,老老实实地传达了金国皇帝的意思:两国连年征战,生灵涂炭,金国愿与大宋永结盟好,罢兵休战。为表诚意,金国愿归还靖康年间掳掠的宗室大臣等,同时希望大宋也能释放被俘的金国将领士卒。
金国这次学乖了。从嬴政毫不犹豫一箭射杀赵桓的举动,他们就已明白,这位新皇帝,根本不在乎那些赵宋宗室的死活。这些人在金国手中,已从奇货可居变成了烫手山芋,留着浪费粮食,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换回些己方被俘的勇士。
嬴政接过了国书。他沉吟片刻,在朝会上缓缓开口:“准其所请。着有司与金使接洽,交换俘虏事宜。”
他不是不记仇了。只是此时,他有其他的打算。
眼下,摆在他面前最紧迫的目标,依然是收复故土。只是在需要收复的疆土就不是原来宋朝拥有的疆土了,而是属于他大秦的陇西和燕云,现在分别属于西夏和金国。
燕云之地,失去已逾百年,几代人更叠,当地汉民与外族杂居,对大宋没有认同,甚至可能心向金国。想要收复,无法再像在河北那样依靠义军内应,只能依靠强攻。而强攻,尤其是攻打燕山防线,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嬴政决定,先捏软柿子——西夏。把秦国的陇西故地收回来,然后就能培养骑兵了。
开春后,万物复苏,也是用兵之时。嬴政下旨,以岳飞为主帅,吴玠为副帅,统兵十万,西征西夏。出兵的名义冠冕堂皇,就是报仇。当初金兵南下,西夏趁火打劫,侵占了宋朝西北不少州县,此仇不可不报。
在宋徽宗那个昏君在位的时候,宋军尚且能跟西夏打得有来有回,如今这支经过金人磨砺的宋军,早已脱胎换骨,对付西夏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短短两个月时间,被西夏侵占的陇西故地便尽数光复,宋军却没有停下脚步。
西夏国王顺慌了神,一面调集举国之兵负隅顽抗,一面向金国紧急求援,希望金国能看在他们称臣纳贡的份上,拉西夏一把。
金国也的确出兵了,只是不是对大宋,而是对西夏。
金国的逻辑简单粗暴,前两年南下损兵折将,正需要补血。与其帮你西夏抗宋,不如趁你病,要你命,跟宋朝一起,把西夏这块肥肉分吃了!
宋军从南向北,摧枯拉朽;金军从北向南,烧杀抢掠。偶尔两军前锋相遇,也是默契地各自转向,避免冲突,继续去争夺西夏其他地盘。
一只自以为是的老狼,夹在两只暂时奈何不了对方的猛虎中间,会是什么下场?
当两只老虎发现它们暂时无法彻底吃掉对方时,就会先把中间碍事又肥美的老狼分食掉,补充体力,再图后计。
西夏没有中原那般复杂的地形和庞大的人口基数可供周旋。在宋金两大强权的默契瓜分下,仅仅一年时间,西夏全境沦陷,国土被宋金两国瓜分殆尽。
随后的两年,宋金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嬴政知道金人一直在训练士卒,补足前几年损失的精锐,金人也一直知道无数马队在陇西和中原之间穿梭,带走了无数匹好马。
直到两年后,一个消息从北方传来。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病重。
这并不太出人意料。完颜吴乞买继承的是其兄完颜阿骨打的皇位,二人年纪相差不大,如今已年过六旬,已算高寿,生病实属正常。
但问题在于,金国至今未立太子。
按照女真部落旧俗和完颜阿骨打建国时的“兄终弟及”约定,完颜吴乞买之后,皇位应传回阿骨打一系。可是现在完颜吴乞买显然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阿骨打的儿子们及其支持者自然强烈反对。
就在金国内部为皇位继承吵得不可开交之时。
嬴政于汴京誓师,以岳飞为元帅,发兵三十万,其中精锐骑兵五万,步卒二十五万,兵分三路,大举北伐,剑锋直指燕云十六州!
金国的反应比之当年徽钦二帝要迅速得多。尽管上京的皇宫内,关于皇位归属的争吵已趋白热化,但面对宋军三十万大军压境,金国高层迅速达成了共识,由老将粘罕挂帅出征,统领各部抵抗宋军。
粘罕临危受命,可是战况不容乐观。就像嬴政当年所说的,要想打胜仗必须先理顺中枢,令出一门,上下同欲。当年的大宋有嬴政这个王从天降的选手一巴掌按死赵构,可金国现在却没有能力如此突出的人,可以平息皇位斗争。
金国并没有短缺粘罕的粮草,金军也没有畏战而逃,可是仅仅是将领的一个犹豫便足以决定战争的成败。
行军路线上,阿骨打系的将领暗自拖延,不愿让属于吴乞买一系的友军抢占有利地形,获得首功,以免助长对方在皇位争夺中的声势。布防御敌时,吴乞买派的统帅又对阿骨打太子们麾下兵马的调遣心存疑虑,生怕他们借机保存实力,或故意让自己麾下部队去啃硬骨头,消耗己方力量……
战场上的胜负,往往就取决于那一线之差。当粘罕精心策划的一次反击,因左路军未能按约定时间抵达,导致中军主力陷入岳飞、韩世忠两部主力的合围时,粘罕知道,一切都完了。
朔风凛冽的十月下旬,粘罕于燕京兵败自刎。
次年正月,随着最后一股金军撤离古北口,燕云十六州全境,在被异族统治了近二百年后,再次回到了中原王朝的版图。
但是,嬴政没有停下北伐的脚步。
他说过他记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北地的严寒十分厉害。才刚入冬, 纷纷扬扬的大雪便下个不停,不过几日,积雪已能没过常人的脚腕。天地间一片素白,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宋军北伐的步伐暂时被这酷寒的天气阻滞在了中京大定府。此地原是辽国五京之一,位于燕京正北,地处老哈河流域,是出古北口后第一个大型筑垒城池。拿下大定府,便意味着打开了通往金国上京和西辽河平原的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自一个月前攻克此城,宋军便在此驻扎下来,并未再继续北进。天气骤冷,嬴政的诏命也随之而至,暂停攻势,转为固守,依托城池堡垒抵御可能出现的金军反扑,同时让将士们适应北地气候,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再图进取。
岳飞、韩世忠所部主力,便驻扎在大定府城内。他们选择了城内原本辽国皇宫的旧址安营扎寨。昔年, 辽国模仿汴京规制在此建造了巍峨的宫殿群,可惜在金国灭辽的大战中, 这座宫殿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入冬前, 岳飞便命士卒清扫了废墟, 利用残存的砖石基座,搭建起一排排虽然简陋但保暖的营房,取代了单薄的帐篷以抵御刺骨的寒风。
如今的大定府,城内秩序井然。岳家军军纪严明,自入城起便三令五申,严禁扰民劫掠,违令者斩。与之前金人统治时的动辄屠戮相比,宋军的秋毫无犯就显得十分友好了。原本心怀忐忑的城中辽汉遗民,在最初的观望后,迅速转变了态度。不仅主 动配合宋军维持秩序,甚至有不少青壮自愿帮助宋军修缮城墙。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股寒气,韩世忠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他一边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积雪,一边快步走到屋子中央燃烧正旺的火盆旁,迫不及待地将两只冻得通红的大手伸到火焰上方,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冻煞人也!老子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在辽国故地被冻成这副熊样的一天。”韩世忠是西北延安人,自诩也是见过风寒的,可这北地的酷寒依然让他有些吃不消。
岳飞正盘腿坐在离火盆不远处的矮榻上,借着火光批阅军务文书。他闻声抬起头,闻言不由笑了笑,也朝火盆边又挪了挪:“大定府这地方,听说比起金人的上京,还算暖和些。据说那上京之地,隆冬时节,泼水成冰,呼气成霜,那才叫真正的苦寒之地。”
他是相州汤阴人,少年时随家南迁,更多在相对温暖的南方生活,对这北地的严寒适应起来比韩世忠还要艰难几分。
韩世忠搓着手,感受着指尖一点点恢复知觉,闻言哈哈一笑:“上京?可不是更冷!嘿,说来真是……几年前,咱们拼了命把金狗拦在长江边上时,做梦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咱们不仅能收复故土,还能打到这里。”
就在数年前,大宋还是一片风雨飘摇,长江以北几乎尽数沦陷,朝廷君臣惶惶如丧家之犬,只求偏安一隅。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光景,乾坤倒转,他们竟能率军深入这塞北苦寒之地,将曾经不可一世的金人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兵锋直指上京?
韩世忠越想越觉得世事奇妙,忍不住又笑道:“鹏举,你年纪小,怕是记不得了。当年咱们大宋,可是年年要给辽国送岁币,花钱买平安。谁能想到,今日咱们竟能站在当年辽国的皇宫地界上烤火?那时候你这小子怕是还在老家玩泥巴吧?”
岳飞被他打趣,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地喊了一声:“韩兄!”
韩世忠见他窘迫,笑声更畅快了些:“哈哈哈,莫恼莫恼!你小子比老子小了十四岁,如今已是武成侯。老子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小小的统制官,提着脑袋在边地跟西夏人拼命呢!”
他话里并无多少羡慕之意,反而满是欣慰。毕竟,他自己也因收复燕京等赫赫战功,被陛下封为通武侯。陛下有言在先,待攻破金国上京,便要给他们这些功臣统统晋封国公!
说笑间,亲兵端上两碗热腾腾的羊汤。汤汁雪白浓郁,羊肉酥烂,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两人就着烤火,将滚烫的羊汤喝完,热气驱散了寒意。
身体暖和过来,韩世忠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正,说道:“对了,陛下遣人又送了一批越冬物资过来,皮袄毡帽,还有足够的粮草。还专门赏了你一件紫貂裘,说是北地苦寒,让你多穿些衣裳。”
说着,韩世忠从怀中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递给岳飞,“还有这封密信,我顺道给你捎过来了。”
韩世忠的语气轻快,追随当今陛下打仗,实在是为将者莫大的幸事。北地刚一下雪,陛下便立刻调整战略,体谅将士们初次在如此严寒之地作战,果断下令由攻转守,稳扎稳打。紧接着一批批御寒物资便源源不断送到前线。
哪怕远在这远离中原数千里的大定府,他们的物资供应依然充足,只需全力防御那些趁着冬天来攻打大定的金兵。何况每次运抵物资,总会夹带陛下对他们这些将领的私人赏赐,东西不多,却能让他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将领时刻感受到天子的信重。
岳飞身上还穿着旧貉皮袖,闻言立刻道:“陛下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紫貂裘太过珍贵,飞身在军中,冲锋陷阵,穿此等华服实在于心不安,也于军不利。”
“打住!”韩世忠连忙摆手,打断了他,“我的岳侯爷!陛下赏赐给你的,那是恩典,是体恤!你还想拒绝不成?”
在韩世忠看来,岳飞这后辈,打仗勇猛,治军严明,人品端方,几乎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正”了,正得有些过分。以他如今的地位功劳,穿件青貂裘、紫貂裘根本不算逾制,可岳飞偏偏还保持着早年那种艰苦朴素的作风,身上常服多是旧衣。
前几年韩世忠还觉得,年轻人嘛,棱角分明,等年纪再大些,在官场上多碰几次壁,自然会圆滑些。可谁曾想,陛下对岳飞回护有加,愣是没让岳飞受过半点的官场委屈。结果就是,岳飞的脾气非但没被磨平,反而比早年更加耿直了。
岳飞道:“去岁出征前,陛下赏赐的良田美宅,我也婉拒了,陛下亦未怪罪。”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受如此厚赏,心中有愧。
韩世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陛下对你可真是……”
岳飞见韩世忠笑了,也不再纠结于紫貂裘之事,知道陛下赏赐,推拒反而不美。他起身,从旁边桌案上取过一柄锋利的小刀,小心地挑开密信的火漆。取出信笺,低头细看。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动,又从信封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朱红,以金漆描绘“御前金字牌”字样。
韩世忠的目光立刻被这令牌吸引,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认得此物,这是大宋最高等级的军事令牌,朱漆金字牌!
岳飞抬起头,看向韩世忠,将手中的朱漆金字牌轻轻晃了晃,道:“陛下在信中说,北地大雪封路,讯息传递艰难,恐因消息阻滞和往来请示而贻误战机。特授我此金字牌,许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总决北征军一切事宜,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听到这番话,韩世忠笑了起来,耿直不知变通又如何呢?陛下信重就够了。
时光荏苒,转眼冬去春来。三月之后,北地的积雪渐渐融化,冻土复苏,道路再次变得畅通。
养精蓄锐了一个冬天的宋军,再次向北攻伐。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年半之久。
金人确实凶悍勇猛,只是决定这场国运之战胜负的,早已不仅仅是前线将士的勇武。
大宋在嬴政的掌控下,展现出了碾压式的国力与组织力。一个统一稳定的庞大中原帝国,其战争潜力是可怕的。失去了燕云和部分河北之地,金国剩下的国土多为苦寒之地,产出有限。而大宋,则拥有整个中原的丰饶土地,源源不断的粮草跨越千山万水,艰难却持续地输送到北伐前线。
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向大宋倾斜。金军节节败退,宋军则稳扎稳打,不断压缩金国的生存空间。尽管金国正处在其崛起的巅峰期,锐气未失,但在大宋这台被嬴政驱使的中原王朝面前,依旧力不从心。
最终,当宋军历经苦战,兵临金国都城上京城下时,这场持续了一年半的灭国之战,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上京城内,如今弥漫着恐慌。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擅长骑射野战,对于筑城守城,本就不甚精通。在他们横扫四方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战火会烧到自己的都城之下。
上京城根本没有坚固的城墙,所有人都知道上京守不住了。
皇宫深处,病榻之上,曾经意气风发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如今已是形销骨立。长期的病痛和国事煎熬,早已耗干了他的精力。
“大汗!宋人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城外了!大军围城了!”
听到手下的禀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头一阵剧烈的腥甜上涌,一大口鲜血喷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吴乞买双目失神,空洞地望着头顶装饰着金银色彩绘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他大金的铁骑踏破汴京,应该是宋国的皇帝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地献上降表,岁岁来朝。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反了过来?
那个赵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何有如此本事,能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将一个卑躬屈膝的弱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剧烈的咳喘打断了他的思绪,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西城门被宋军攻破了!宋军入城了!”又一道噩耗传来。
吴乞买浑身一颤,双目猛地凸出,死死瞪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那口气,就这么硬生生地梗在了胸口,再也吐不出来。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合拢,竟是硬生生被气死了,死不瞑目。
随着上京城破,皇帝暴毙,金国最后的抵抗也迅速瓦解。
历史的轨迹在这里被强行扭转。
岳飞的捷报连同被俘的金国宗室贵族和象征金国政权信物的印玺仪仗等,被一路送往汴京。
金国都城上京被王师攻破、金人灭国的捷报传回汴京,整座都城瞬间沸腾!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宗泽府上时,这位因身体和年纪原因被嬴政强令留在汴京休养的老将,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是老泪纵横。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抱着酒坛,拍开泥封,对着北方咕咚咕咚狂饮,仿佛要将这半生的憋闷连同国仇家恨一并饮下。酒入愁肠,化作更汹涌的热泪,最后竟是醉倒在地,又哭又笑,手舞足蹈。
然后宗泽不幸在全汴京最快乐的时候感染了风寒。
嬴政听说后亲至宗泽府上探望。见到病榻上脸色憔悴的宗泽,嬴政哭笑不得。所幸宗泽病的不重,多喝几副苦药汤也就好了。
“老将军都这个年纪了,怎还闹出这样一桩趣事呢?”嬴政笑道。
宗泽见到嬴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又被嬴政按住。他躺在病榻上颤抖着握住嬴政的手,良久才哽咽道:“陛下,老臣……老臣能看到今日,能看到金虏授首,燕云重归,我大宋……不,是我秦宋国威重振于塞北。便是立刻死了,也了无遗憾,含笑九泉了!”
嬴政反手轻轻拍了拍宗泽青筋毕露的手背,温声道:“老将军劳苦功高,如今正当安享太平,何出此言?况且老将军的目光,还应放得更长远些才是。”
宗泽一愣。更长远?光复中原、洗雪靖康之耻、收复燕云、乃至犁庭扫xue、灭亡金国……这已然是他毕生梦想的极致,甚至可说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一一实现,还要如何长远?
嬴政却已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老将军可知,金国覆灭,其疆土之北,尚有广阔天地?渡过那条鸭绿水,便是高丽之国。其地虽小,亦是一国。”
渡过鸭绿水也是渡河啊。
嬴政语气还带着一种发现新天地的愉悦,“朕近日翻阅海图舆志,方知天下之大,远超想象。隔海相望,有倭国;南向大海,更有诸多岛屿,如爪哇等;陆上西南,有吐蕃、大理;西北丝路,有回鹘诸部……”
宗泽怔怔地听着,看着嬴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么多国家,陛下您都想要吗?
【哈哈哈,宗泽也懵了】
【陛下,世界很大,宋朝的航海技术很发达】
直播间也是一片欢乐。
直到下一秒,直播关闭,在一片问号中,飘出一行字【任务已完成,直播结束】
刚踏出宗泽府邸的嬴政,耳边响起任务结束的声音,面前也浮现出了一本《宋史》。
知道直播已经关闭了的嬴政,光明正大对108吐槽:“朕不用看史书,也能猜到这个宋朝能烂成什么样。有赵佶赵桓和赵构三个废物,宋朝根本好不了。”
嬴政觉得赵家父子三人唯一的用处就是给他一点安慰,大秦起码是七代明君之后才跟了一个胡亥,宋朝连着三代都这个样。
不过嬴政还是打算看一看这本史书,知道自己的文臣武将在历史上原本的轨迹还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说不准宋朝也能有一个诸葛亮那样的贤相,给他用一用。
作者有话说:
《宋史》:诸葛亮没有,秦桧倒是有一个
第86章
嬴政很快看完了《宋史》, 嬴政没有事,有事的是赵构。
秦桧早已化作枯骨。作为勾结赵构、扰乱朝纲的金人奸细,他在那场宫变中受重伤后根本无人施救,当夜便咽了气。尸身被草席一卷,丢入乱葬岗,任凭野狗啃噬,现在连根完整的骨头都寻不见了。
但赵构还活着。
尽管总是“缠绵病榻”,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但毕竟,他还活着。这几年,赵构的日子过得自然算不上好。从九五之尊跌落为阶下囚徒,起初,他还曾幻想会有忠臣义士感念旧恩,助他夺回权位。
可很快残酷的现实便击碎了他的幻想。汴京城内,无人再提起他这个“前皇帝”,偶有议论,也多是鄙夷。他走出院门,听到的尽是市井百姓对嬴政功业的称颂,对“岳国公”、“韩国公”等将领赫赫战功的传扬。西夏灭了,燕云收复了,金国也岌岌可危。那些他曾经视为不可战胜的金人铁骑,在嬴政面前仿佛成了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赵构越来越不愿出门, 他害怕听到那些消息, 每一次听闻,都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无能,在提醒他那个取代他的人, 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盖寰宇。他悲哀地意识到,在他眼中强大无敌的金人,在赵政手下,当真如同路边的野狗。而他,连做野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日,阳光惨淡,赵构裹着旧裘衣,在冷清的庭院中慢吞吞踱步,不时咳嗽几声。院墙外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金国亡了!上京城破了!”
“岳国公神威!直捣上京啊!”
金国亡了?
赵构脚步一顿,胸口一阵憋闷,咳得更加厉害。岳飞这个人赵构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赵构已经很熟悉了,这几年他总能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人是赵政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军,和金人对战百战百胜。
赵构心中又忍不住哀叹命运对他不公,他登基的时候要是有这些百战百胜的将领,何至于被金兵从应天府撵到扬州,又被赶到镇江,以至于被赵政贼子趁虚而入,窃取大权呢?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从外粗暴地撞开!一队士卒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上前扭住惊骇失声的赵构。
“你们要做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我什么也没做!”赵构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这几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已被嬴政吓破了胆,别说反抗,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怎会招来祸事?
为首的队正面无表情:“奉陛下旨意,送你去临安静养。”
“临安?”赵构脑中一片混乱。不等他细想,便被粗暴地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门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马车在沉默而急促的行进中,日夜兼程,将他带离了汴京。
抵达临安后,赵构被送入一处守卫森严的临水小院。院外紧邻着一片不大的湖泊,连日来工匠嘈杂,似乎在湖心赶工建造什么。日夜不停,短短十日,一座孤零零的水上小亭便矗立在了湖心。
一个黄昏,残阳如血。赵构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几乎是拖拽着带到湖边。
赵构抬头一看,只看到“风波亭”三个大字,这是刚制成的匾额,连金墨都没干就急匆匆的挂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构的心里打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往前走,面前这座小小的风波亭,仿佛成了一个会要他命的深渊。
“走!”侍卫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构,几乎是把他抬过了连接岸边的短桥,粗暴地推进了风波亭中。
亭内石桌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毒酒!
赵构瞬间明白了。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惊恐转化为垂死挣扎,他面色惨白如鬼,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亭柱,再无退路。
“不!不!我无罪!我什么也没做!赵政为何要杀我?为何?”他嘶声力竭地叫喊。
侍卫上前一步,端起了那杯酒。
“让开!我不喝!赵政凭什么杀我?皇位我都让给他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要杀我,以什么罪名?什么罪名?”赵构歇斯底里,涕泪横流。
端着酒杯的侍卫终于开口:“你的罪名,便是莫须有。”
“莫须有?或许有?世上岂有这般罪名?这是滥杀!赵政滥杀无辜!他不得好死!他……”赵构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咒骂挣扎。
可是这点反抗一点用处也没有。两名侍卫牢牢制住赵构,第三名侍卫捏开他的下巴,将那杯冰凉的毒酒,毫不留情地灌入了他的喉咙。
赵构的挣扎渐渐微弱,咒骂变成嗬嗬的怪响,他圆瞪的双眼中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皇宫内,嬴政正批阅着关于来年科举的奏章。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赵构的死讯,他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至于赵构死前说了什么,诅咒了什么,恐惧了什么,他毫无兴趣。就像史书所载,风波亭中岳飞临刑前,想必也有满腔悲愤想要陈诉,可赵构又何曾给过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嬴政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眼前的政务上。那是关于明年春闱的筹备事宜。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二次科举。
嬴政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时间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从靖康元年金人南下到嬴政登基,中间这些年因为战乱,所以科举一直停办,嬴政登基的头一年才又重办科举,只是当时嬴政的心思全都在北伐报仇上,那次科举也就匆匆走了个过场。
如今,金国已灭,四境暂安,是时候整顿文教,为国家长久计,选拔经世致用之才了。
嬴政把108放在桌上当做镇纸,指尖戳了戳它光滑的表面,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朕本还想试试三元及第的滋味,未曾想竟又直接做了皇帝。”
他当初是真想过,下场一试,看看这后世科举究竟如何,也体验一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能臣身份。谁能料到,赵宋皇室那几个官家一个比一个不成器,逼得他不得不亲自收拾这烂摊子。
108的光晕闪烁了一下,语调欢快:【从古至今,最厉害的状元郎升官速度也远不及陛下您呢! 】
嬴政闻言,微微挑眉道:“当皇帝的确比考状元要简单些。你说,朕若隐姓埋名,下场去考一回如何?赵佶不就有个儿子隐瞒身份参考,还中了状元么?”
但未等108回答,嬴政自己便先摇了头。
“罢了。他那皇子考中的状元,其中水分,天知地知。所谓隐瞒身份,不过是掩耳盗铃。”嬴政心想。
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他虽然得到了皇位,却失去了当状元的机会。
虽未亲自下场,但嬴政对此次科举的重视,远超寻常。他命人将往年考题呈上,自己竟在御书房内,以考生身份,将各科题目一一做了一遍。
这一做题,嬴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嬴政问此次担任主考官的李纲:“经义为何只考儒家学问?诸子百家难道只有儒家有可取之处吗?”
李纲闻言,先是一怔。他浸淫儒家典籍数十年,早已习惯以儒家为宗,此前并未觉得只考儒家有何不妥。但经历了靖康之变,亲眼目睹了空谈经义的坏处,李纲也察觉到其中弊端。
嬴政说:“以儒家法家为重,百家学问都要有,没必要抓着一个句子问来问去,士子就算能把孔丘的话说出花来又有何用呢?”
就现在宋朝考的这几本儒家经义,在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点也不与时俱进,一千年了还是这些东西。
嬴政又拿起另一份“论”科的题目:“这论之一科,通篇皆是前朝旧事干什么。写上三五百字便罢,何必专设一科,只为此道?比起文采,朕更想知道他们打算如何鼓励农耕,修整武备。”
时策这一科嬴政没有说,嬴政觉得这一科还挺有用的,可以选拔出能够真给皇帝提建议的高端人才。
“陛下明见!”李纲心悦诚服,又问,“那此次春闱,便按陛下所示改革?或是暂缓一届,待天下士子有所准备,下届再行新政?”
“就此次改。”嬴政没有丝毫犹豫,“治大国如烹小鲜,时不我待。既已看出弊端,岂能拖延?即刻颁行天下,昭告士子,明年春闱,便按新制来。”
圣旨既下,天下士林顿时哗然。科举改制,尤其是降低儒家独尊地位,增加诸子百家内容,这简直是颠覆了千年的传统。一些一辈子只研读四书五经的老儒生,闻讯痛心疾首,大骂“祖宗之法不可变”“礼崩乐坏”。
可更多的士子反应平静。新加的诸子百家,大家都没有学过,既然大家都难,那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一时间,各地县学州学都挤满了人。
嬴政最满意的就是宋朝的活字印刷术了,一个月不到,书坊印出的其他各家学问典籍,就足以填满每个县的县学……大秦到现在还在苦哈哈的人力抄写百家典籍呢。
嬴政对这个实在感兴趣,还特意以朝廷的名义从零开始建造了一座当今天下最大的官方书坊,让朝中不少臣子心里一咯噔。毕竟前面有个喜欢修道还喜欢书画和石头的宋徽宗坏榜样,结果他们发现自家陛下精力十足,完全是出自好奇,在处理政务之余还去学习这些工匠之事,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朝臣们很快便意识到,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家这位陛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与广泛的爱好。
在改完了科举内容,官书局也步入正轨后,嬴政的注意力又投向了那些环绕在周边的众多邦国。
陆地上的大理、吐蕃诸部,海上的倭国、占城、真腊乃至更遥远的爪哇、三佛齐……嬴政不仅让韩世忠着手组建规模空前的远洋船队,更将市舶司的职能大幅拓展。这个原本主要管理海外贸易、征收舶税的机构,如今被赋予了搜寻各国情报新任务。
很快一队队手持国书的使者,从汴京出发,南下北上,东渡西行,前往各个或近或远的邻邦。国书的措辞彬彬有礼,内里的要求却清晰而强势:对秦宋称臣,尊嬴政为“大皇帝陛下”,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大部分识时务的小邦,面对刚刚灭亡了庞然大物金国的帝国,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忙不叠地送上了称臣的表章和丰厚的贡品。少数几个心存侥幸或地处偏远的小国,试图以沉默或推诿来应对。
结果次月,悬挂“秦”字大旗的巍峨楼船便出现在了他们的海岸线外。几轮铺天盖地的箭雨之后,那些往往连几千像样军队都凑不出来的岛国或城邦,立刻变得比羊羔还要温顺,使者捧着降表和贡品跑得比谁都快。
最倒霉的,莫过于大理和高丽。
这两国与秦宋疆土接壤或仅隔狭窄水域,一向以恭顺著称,本来就是墙头草。先前眼见曾经的宗主大宋奄奄一息,他们虽未明着落井下石,却也少不了在金国强势时暗送秋波。谁能料到,宋朝能起死回生,还反杀了更强大的金国?
两国国主闻讯,吓得魂飞魄散,火速派出最高规格的使团,携带重礼和措辞最谦卑的国书,赶往汴京,表示愿意重归藩属,岁岁朝贡,态度诚恳得无以复加。
然而,嬴政的回复却让两国使者绝望——拒而不受。
朝堂之上,面对文武百官,嬴政的理由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
“南海诸番、东海岛夷,愿称臣纳贡,朕许之。为何?因其地悬海外,舟师往伐虽易,然得其地难以久治,徒耗钱粮。称臣纳贡足矣。”
“然大理、高丽则不然。陆路相连,近在咫尺,攻之易,据之亦易。其民风物产,与我相近,治理不难。此等膏腴之地,岂有容其徒称藩属之理?”
这可是他们大秦用了好几代的远交近攻国策,扩张疆土特别好用。
文武百官:“……”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众人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得了,说到底还是陛下您看上了这两块挨着的肥肉,所以连他们称臣纳贡、继续当墙头草的机会都不想给了。
开疆拓土就开疆拓土吧,反正陛下总是能找到无数令人信服的理由。
真是时代变了,以前都是辽人和金人欺负他们,如今也是轮到他们欺负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此后的数年,嬴政颁布国策,明显向航海倾斜。汴河和长江的出海口,各大船坞终日锤凿之声不绝。龙骨越造越长,船舱越建越高,桅杆如林,帆影遮天。一艘艘堪称海上堡垒的巍峨楼船驶入大海,带着嬴政的国书前往四面八方。
秦宋海军规模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并非完全没有反对的声音。朝堂上,一些较为保守的文臣,看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造船和养兵费用忧心忡忡,他们担心自家陛下会变成海上形式的穷兵黩武,毕竟造一艘楼船的价格实在是十分高昂,而且又是完全人生地不熟的海上征战……虽说先前大宋软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一个强硬的君主也是好事吧,但是陛下您的占有欲是不是也太强了?过犹不及啊。
但是很快嬴政就让这些后世的大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极致的资源调配能力,嬴政证明了在生产力比现在落后一千多年的秦朝,都能搞出来长城和秦始皇陵这样奇观的皇帝资源调配能力究竟有多可怕。
嬴政把造楼船也套进了大秦的工业体系,甚至嬴政作为半个墨家巨子,还又新组建起了墨家,培养擅长制造船只的工匠,只要船造的好, 或者说能改进船上的东西,那就可以直接进入市舶司任职, 完成由工匠到官吏的转变。
更让文官们目瞪口呆的是, 在嬴政的运作下, 跨海征伐这件原本在他们看来是纯消耗的赔本买卖,硬生生被扭转为一件赚钱的事情。
打仗竟然还能赚钱吗?
出海时,楼船上满载士卒和粮草蔬果。归来时,是一楼船的士卒,加上一船的金矿石,有时候还会带着其他的宝石香料回来。
没人敢不识趣地去追问,这些金银珠宝和香料蔗糖到底是藩国心甘情愿“进献”的,还是陛下命人强抢回来的。反正陛下说是朝贡,那就是朝贡。
先前大宋的朝贡体系讲究一个厚往薄来,像是高丽这样的国家上供称臣之后,大宋往往会赏赐给他们更加丰厚的赏赐以示怀柔,或者说换个说法就是用钱买宗主国的地位。但是百官发现自家现在这位陛下完全没有厚往薄来的意思,自家陛下只会强抢。
嬴政只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天下的好东西都该归入他的宝库,他灭掉六国之后,六国珍藏的奇珍异宝也全都进了他的库房。
嬴政也不能理解先前的宋朝为什么明明比那些小国强大,还要给那些小国好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珍,理应归秦皇。允许那些小国存在并称臣,在他看来已经是格外的仁慈了。还敢要赏赐?他们的国君有几个九族可诛?
几年下来,国库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所有的文臣武将仿佛一夜之间就忘记了他们学的那些儒家的仁厚思想……嗯,圣人有言“君子远庖厨”,眼不见为净。
反正海军是在遥远的大海上宣示天威和收取贡赋,他们这些在京的文官,既看不见波涛汹涌,也看不见那些藩国君主是哭是笑。看不见,就等于没发生。
陛下英明神武,四海宾服,万国来朝,贡品如山,岂不美哉?圣人教诲要灵活理解嘛。
嬴政的威名——或者说恶名,迅速传遍所有楼船能够抵达的角落。
截止到副本结束之时,嬴政的威名,已经随着大秦的海船传遍了他所能触及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睛,嬴政又回到了大秦的章台宫。
【任务结束
评价:驾长车,踏破阿尔泰山阙
这一世,你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作为一年后就要被南下的金人劫掠的倒霉汴京百姓,你的家世为零(顺便一提,到了后来,金人认为遇上你才是他们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第一年,你惊叹于大宋的繁华,同时对科举制十分感兴趣,立下要三元及第的宏伟志向。但是摆在你面前的是要如何养活自己,教了一个月的猪后,你还是过不惯苦日子,迅速找到了越王赵偲这个冤大头
第二年,你发现大宋只是看起来很繁荣。凭借敏锐的军事能力,你发现了金人可能打到汴京城下,你没有选择提前逃避,或许这不是个好选择。在你的插手下,这一次汴京城守住了,你射杀了赵桓派去求和的使者,得罪了当朝的皇帝。最终你被派去扬州做知府。
第三年,金人又一次南下,这次汴京城被攻破了,徽钦二帝北狩,你终于亲眼见识到 了什么是废物。赵构登基了,他来到了扬州,你觉得他也是个废物。
第四年,事实证明赵构真的也是个废物。你组织扬州军民歼灭了金人骑兵,渡江之后又平定了苗刘兵变,救赵构于水火之中,并且贴心的让他养病,赵构对你感激不尽,把国家大事都托付给你。
第五年,你联合宗泽,韩世忠北伐,大败金军,并且发现了一个叫岳飞的小将。
第六年,你举国之力制造神臂弩,渡河北伐,把金人赶出了大宋的疆土。金人想要用二帝要挟你,但是你一箭射死了赵桓。为什么是赵桓而不是赵佶呢,因为你还记得前几年赵桓为难你的仇。
你认为赵构在皇位上太辛苦了,于是贴心的让他休养身体,难道这个皇帝是你想做的吗?哈哈,当然是你想做就做的了。
金人想要和你和谈,你表面答应了,金人被你骗的一愣一愣的。
第七年,你灭掉了西夏,该死的西夏居然敢偷窃秦国的陇西!
第九年,你发兵灭掉了金国,可怜的金国,明明站在历史前进的方向上,却遇到了某位自己就是挂的始皇帝。
……四海八荒都流传着大皇帝陛下的威名。
你来时,大宋岌岌可危,大宋的臣子满口仁义道德;你来后,北伐北到了贝加尔湖,大宋的臣子们心想着这个月该欺负哪个小国(有人因为你的名字和秦宋这个朝号,猜测你是秦始皇转世,但是大宋的臣子表示他们需要秦始皇!)
任务完成度:百分百
积分:五万】
嬴政没有丝毫迟疑,心念微动,便向系统确认兑换了“长命百岁”的奖励。
寿命,他最重要的事情,他不能容忍自己只能活四十九岁!
悬浮在他身侧的光球108球体打开,飘出一瓶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玻璃瓶。
【宿主,这是基因优化液,您的理论寿命上限可延展至一百至一百二十年,并且,在药剂作用下,您的身体机能可以维持在当前巅峰状态约五十年,七十岁之后,衰老进程才会以相对平缓的速度自然开始。 】
嬴政低头看着手中这瓶药剂,没有过多的疑虑,他直接将瓶口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他八岁的时候, 108就跟着他了。从昔日命不由己的邯郸质子,到今日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只有108还陪在他身边。
解决了最根本的寿命问题,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嬴政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国事之上。
首先就是关乎科举制度推行。几乎是下意识的,嬴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李斯。
李斯一个人做不完,那让谁和李斯一起呢?嬴政猛然发现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事实,他手头竟然无人可用了。
不,不是无人可用,而是人人皆有大用,分身乏术。
吕不韦忙得脚不沾地,刚刚领了设置县学的任务,嬴政打算把推行活字印刷术也扔给他做;萧何统筹调度,为北方大军供应后勤,一刻不得闲;韩非、冯去疾、王绾等人也每个人都有活干,要不然就是需要管理内政,要不然就是在主持修建驰道。
嬴政的目光扫过脑海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眉头渐渐蹙起。这可不是一朝的人才,秦汉两朝的人才居然还不够用?
他不禁将视线投向默默侍立在一旁的蒙毅。蒙恬被他派去北方,总督对匈奴的战事,其弟蒙毅便接替了兄长,随侍他左右。蒙毅忠诚勤勉,但他太年轻了。
张良?这个才十岁。陈平?甚至还没出生。
108小声说:【陛下,你不能把一千年的事情放在三年内全部做完】
嬴政轻轻哼了一声,老老实实拿出纸笔给自己列了一个三十年计划,十年改革内政,实行科举制度,普及活字印刷术,建成一个以法儒为核心,其他百家为补充的大秦统一思想。
再用十年横扫天下,南攻百越,北方……北方目前没有外族了,可以再往西打,建立大秦西域都护府;十年发展航海业,一千年后那些小国都还很好欺负,现在肯定更好欺负,嬴政怀疑,他们甚至可能连青铜器都还不会用,正好让他们全部学秦语用秦字统一度量衡,他要做大皇帝陛下!
随后嬴政才传召李斯。
当李斯匆匆赶至章台宫,气息微喘地行礼时,嬴政少见地没有让他一直站着,而是指了指下首一张新设的锦席:“李卿,坐。”
李斯低下头以掩饰眼中瞬间迸发的狂喜:“谢陛下赐座。”
三年了!自从三年前赵高伏诛,陛下对他虽仍委以重任,但那种独一份的信重也随之远去了。他再未有过单独长谈至深夜的待遇,更别说赐座叙话。这三年来,他谨小慎微,兢兢业业,难道是自己吃了三年的咸鱼,陛下终于气消了?
不,不能激动!李斯在心中狠狠告诫自己。道阻且长!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年。上有吕不韦这等老谋深算的前辈压着,下有萧何这种后起之秀虎视眈眈,旁边还有那个讨厌的、总是引经据典跟他唱反调的同门韩非……自己必须要更能干才能重获陛下信重!
嬴政将李斯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见识过宋朝那些既蠢且坏、误国误民还听不懂人话的文臣后,他现在看李斯觉得顺眼了许多。至少,李斯有能力,懂执行,听得懂他说话。
“李卿,朕有一事交给你。此事,名为科举取士……”
尽管“科举”对李斯而言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概念,但凭借与嬴政一同审阅天下士人文章、选拔人才的经历,以及自身过人的才智,李斯还是跟上了嬴政的思路。
章台宫内的灯火亮了一夜,直到东方既白,这场漫长对话才告一段落。
嬴政道:“此事不必急于求成,五年之内见成效即可。”
他也清楚,饭要一口口吃,科举的前提是有足够多的人读书识字。以目前大秦的识字率,贸然推行科举,与先前他亲自阅览文章选拔并无区别,还是需要先发展活字印刷。
李斯心潮澎湃,强压着激动领命:“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李斯离开后,嬴政觉得心里还是有些空虚。对于已经当过好几次皇帝的嬴政而言,处理日常政务早已是轻车熟路。文臣那边,人人都有重任在肩,折腾谁都不合适,总不能真把他们当骡马使唤。
文的不行……那就再养养武的?
一念及此,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抬手,招来侍立在旁的蒙毅,低声吩咐了几句。蒙毅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一月后,蒙毅才去而复返。只是,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右手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怯生的男孩;左手则有些笨拙地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正咿咿呀呀吮着自己手指的婴孩,看起来还未断奶。
蒙毅带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步入殿中,向御座上的嬴政躬身行礼。
“陛下,臣奉旨寻访,已将人带来。此乃章邯,就是咱们咸阳人。”他示意身旁的男孩,章邯出身咸阳贵族,这个好找,蒙毅找了两天就找到了。
难找的是他怀里这个还没断奶的婴儿,蒙毅举起襁褓:“臣亲自去了淮阴一趟,找到了这个名叫韩信的孩子。”
……还被这个小孩尿了一身。
嬴政摇摇头,纠正蒙毅:“你错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叫韩信了,日后他就叫蒙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嬴政的目光从韩信身上移开,转向抱着孩子的蒙毅:“其父母亲族,现下如何?”
蒙毅躬身回禀:“陛下,韩信父母臣已一并接来咸阳安置。只是其父体弱,身染重病,恐时日无多。”
倒也不意外, 他知道韩信家里穷, 从小父母双亡。嬴政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两下:“给他父亲也换个姓氏。自此,他一家都改姓蒙, 是你蒙氏一门远支旁系。”
这是嬴政从唐宋汲取的经验。给臣下、归附的异族首领赐予姓氏以示恩宠。刘邦那老小子还喜欢给匈奴贵族赐姓刘,到后来甚至有匈奴人自称汉室宗亲。
嬴政倒不打算给韩信改姓“嬴”,并非忌惮韩信日后会有野心, 在确认自己能活到百岁之后,嬴政不认为这天下还有谁能造得了他的反。只是他对自己养孩子的本事, 如今也有了点清醒的认知。
养孩子这事, 还是交给别人吧。
吩咐完这些,嬴政的视线重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他走到蒙毅面前,蒙毅怀中的韩信睁着一双眼睛,此刻正啃着手指看嬴政。
嬴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韩信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韩信似乎被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懵,眨了眨眼, 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嬴政玄色衣袖的一角, 嘴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竟像是要抱。
嬴政解下腰间的玉环塞给韩信玩,察觉到一边章邯的羡慕眼神,温和低下头看着章邯。嬴政对韩信更多是能力上的看重,对章邯这个这位大秦的最后一个将军,带着骊山刑徒挡在六国叛军前的忠臣良将,就更多的是偏爱了。
“你也想要?”嬴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温和了些。
章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但仍旧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陛、陛下……”
嬴政笑了笑,将腰间另一块雕刻着玄鸟纹的玉佩也解下,递了过去:“这是朕赐给你的。”
章邯双手颤抖着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他仰望着嬴政,眼中的崇拜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这可是他们大秦的始皇帝陛下!活生生的的陛下!
“你可愿拜通武侯王贲为师,随他学习兵法韬略?”嬴政问。
章邯对王贲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闻言,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朗声道:“章邯愿意!多谢陛下隆恩!邯必刻苦用功,不负陛下期望!”
安排完未来的将星苗子,嬴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吕雉、曹参、周勃等等,都命人找来扔进咸阳学宫。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实在是缺少人才。
将这些未来的文臣武将种子妥善安置后,嬴政才忽然发觉,那个平日里总爱乱飞的小光球,似乎已经没有主动冒出来了。
此刻的108正忙得焦头烂额,数据流几乎要过载燃烧。
它正死死“盯”着宿主所属直播平台内部的匿名论坛。论坛首页,一个标着鲜红“爆”字、回复数已突破9999+并且还在飞速增长的帖子。
【[爆]赵政到底是谁? 】
帖子内容洋洋洒洒:
【赵政,一个实力表现和外貌成就都极端超标的主播。目前公开记录共参加四次副本,“一统天下”这种地狱难度成就,他完成了两次半!而且我严重怀疑,他在第二次副本稷下学宫没有彻底统一,是因为提前结束了任务时间。 】
【众所周知,所有主播都是穿越者,因各种难以复现的时空意外,灵魂穿梭到其他历史时空。能否成为穿越者,与穿越前的身份能力毫无关系,纯粹是小概率随机事件。我们这一批检测到的有效穿越者共73人,对应人口基数,差不多是亿里挑一。另外72位主播的身份背景都已确定。唯独这个赵政,一点关于他穿越前身份的信息都没有!他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你们不觉得赵政的能力强得离谱了吗?别的主播还在古代挣扎求生,搞点小发明、做点小生意的时候,赵政次次当皇帝,这合理吗? 】
【 1L :说不定大佬穿越前就是隐藏的巨佬呢? 】
楼主回复1L :【这正是最奇怪的点!我和几位搞行为分析、刑侦侧写的朋友,一起复盘了赵政最早的直播记录(秦昭襄王时期,八岁)。我们一致认为,当时直播中赵政的行为模式完全符合一个8岁孩童的特征!成年人的灵魂,无论多么善于伪装,在某些本能反应上是无法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也就是说,赵政穿越时,生理和心理年龄,很可能真的就是八岁左右! 】
【2L:那岂不是说,大佬是真正的天生帝王、绝世天才?八岁孩童穿越过去,混成大佬,然后次次通关? 】
楼主:【我也没说赵政不是天才(抹汗)。但咱们回归正题,我今天开帖的目的,是想搞清楚赵政到底是谁。
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在分析赵政的行为举止的时候,发现赵政的行为举止很奇怪。 】
【 3L :细说?怎么个奇怪法? 】
楼主:【赵政的行为举止和他周围的人完全一致,就好像他真的是个古人一样】
【4L:我早就想说了!比如上一个宋朝副本,咱们普通人穿过去,知道历史,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找岳飞!但赵政呢?他根本不知道岳飞是谁!一开始完全是靠自己硬刚金人,直到后来宗泽举荐,他才注意到岳飞,然后重用。 】
【 5L :还有三国副本也是!他对曹操、刘备,态度有差别吗?我感觉他平等地看不上所有人。 】
【6L:万一大佬就是这种冷静到冷酷、唯我独尊的性格呢? 】
【7L:而且如果按楼主分析,他穿越时只有八岁左右,那没系统学过历史很正常啊!小学二年级,能知道多少历史? 】
【8L:……楼上,问题就在于,一个对历史几乎无知的八岁孩子,穿越到完全陌生的古代乱世,次次都能横扫六合?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吧? 】
楼主:【@8L,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对赵政身份起疑的核心。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限“高维时空法则”知识,未发育成熟的灵魂,是极难承受穿越时空的】
【9L:我好像懂了……楼主的意思是,赵政不是穿越者】
……
【20L: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政……他其实就是古人? 】
【21L:赵政这个本事如果是古人的话,不可能在史书上岌岌无名吧?这可是能以一己之力让历史的车轮偏移的大佬】
【22L: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 23L :你们还记得很久以前有个帖子吗?就是有人问大佬为什么长得和秦昭襄王嬴稷那么像的帖子】
【 24L :还有他对“秦”的执着!我以前只觉得他是狂热大秦粉,但现在想想,是不是太狂热了点? 】
【25L:……我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了。 】
……
【 498L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大佬他……该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
【499L:不敢说,不敢说,但我心里觉得,可能性高达八成】
【500L:@历史直播公司@108,出来走两步!你们偷偷私信告诉我,我保证不外传!我充了十年VIP! 】
……
【 3999L :有什么秘密是我们尊贵的VIP会员不能知道的?赵政到底是不是秦始皇嬴政本尊?我可以V你们50 ,求个实锤! 】
这个帖子的热度如同火箭般飙升。原本这个直播平台就因为其“原生态历史体验”的硬核科普风格而人气不低,随着赵政这位将历史副本玩成龙傲天真人秀的传奇主播出现,更是吸引了无数人下载注册。嬴政的直播账号粉丝数早已突破五千万大关,每次开播,实时在线观看人数轻松超过百万,堪称整个行业的顶流。
这意味着,任何与他相关的风吹草动,都会引发海量关注和讨论。
后台。
几个核心项目组成员围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热度爆炸的话题,以及后台不断涌入的询问私信,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现在怎么办?陛下的身份好像捂不住了。”一个年轻组员苦着脸。
“要不然冷处理?装死?”另一个组员提议。
“装死?”组长揉了揉眉心,“你看看这后台数据,这关注度,能装死吗?各路大神都在扒。”
就在这时,组长手腕上的特殊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走到一旁接通。只听了几句,他的表情就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再到绝望。
挂断电话,组长走回小组中间,看着众人,声音干涩:“刚才是能管着我们的上面的大佬亲自来电询问。”
众人心中一紧。
“问什么?”戴眼镜的组员声音发颤。
“问赵政是不是秦始皇。”组长绝望。
“天哪……”眼镜组员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我就知道!陛下的粉丝太多了,影响力太大了!”
“让108去和陛下沟通一下吧……”组长有气无力地说,“毕竟,那是陛下本人。怎么处理,得看陛下的意思。”
章台宫内,嬴政刚刚批阅今天的奏疏。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108心虚地飘出来。
【宿、宿主,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
嬴政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书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它说。
【那个……您的身份……可能、大概、好像……被发现了。 】
嬴政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嗯。”
嬴政神色未变,只平静问道:“你们现下作何打算?”
108的光晕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局促:【经上级决定,将向公众如实披露您的身份,作为此次意外曝光的补偿,系统将额外赠予您一次自主选择后续副本的权限,以及杂交水稻的全套培育方法。 】
嬴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向前,掌心摊开。 108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飘落在他掌心。
嬴政道:“朕已经命人去百越找占城稻了,有占城稻和宋朝的农耕技术足以养活大秦如今十倍的人口,现在大秦不缺粮食。朕所求,并非这个。”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掌心中的光球,语气轻轻的:“ 108 ,你呢?你还会陪着朕吗?”
108顿时僵住了。按照规程,此次意外曝光后,它将与宿主解绑,回归主系统,等待下一次的随机匹配。
它组织着措辞:【陛下如今已经非常厉害了。不,不对,陛下一直都很厉害。我能帮到陛下的地方,其实很少了……】
嬴政轻轻垂下了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与当年那个八岁邯郸质子重叠。他声音里带着与现在身份全然不符的落寞:“你也不要我了吗?”
未等108反应,嬴政又自嘲般说:“父亲弃我而去,母亲亦视我如弃履。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
108急得光晕乱颤,语无伦次:【没有,但是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系统……】
“我知道。”嬴政倏然抬眼,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我想和你身后的那些人聊一聊。”
他已经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了,他要得到的,只能属于他!
108也分不清刚才是自家陛下的真情流露还是又一次社交手段,可它也想陪着陛下……于是108接通了后台通讯。嬴政只寥寥数语,条分缕析,语气从容,谈判技巧炉火纯青。最终达成的协议是,上述条件不变,再给嬴政留下108 。
通讯切断, 108的光芒瞬间亮了好几个度,欢快地绕着嬴政飞旋:【哇!陛下好厉害!几句话就说通了! 】
嬴政看着它雀跃的样子,语气轻快:“自然。莫要忘了,朕可是秦始皇。”
在千年后的宋朝,始皇帝嬴政之名亦无人不知,那么,在更遥远的未来,嬴政相信自己的名号依然名留史书。
长生求不得,陛下万岁终是虚妄,但“始皇帝嬴政”这个名号,万岁不朽。
很快,论坛上,官方挂上了一则通告【……事态紧急,于是启动了备用系统于当时就近选择一名符合条件的宿主……
主播赵政,真实姓名为嬴政,出生于赵国邯郸,战国至秦朝人,现担任职业:秦朝秦始皇和我司主播(排名不分先后)】
下面评论一片【? ? ? 】
秦始皇和你公司主播这两个职业放在一起可笑不可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嬴政这边,收到了自他绑定系统以来,数量最为汹涌的一波私信。普通观众是无法直接给他发送私信的,但那些同样身为穿越者的主播们可以。在此之前,嬴政的联系列表里只有【我爱吃鸡腿】这一个联系人,还是对方当初主动找上门的。毕竟,跨位面私信的费用高昂得离谱,大多数穿越者都习惯于独来独往。
此刻,嬴政面对着那密密麻麻、不断跳动的小红点,面无表情地逐一按下。他本不想理会,但那些未读标记悬在那里,让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如同桌案上堆积的未批奏章,必须清零。
……然后嬴政收获了七十多张各式各样的世界地图。
就连【我爱吃鸡腿】这个老熟人,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也是一张地图,后面跟着一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感叹号和哭诉:【啊啊啊啊陛下!我居然和陛下说过话!陛下您能给我一张亲笔签名吗?陛下我不想学英语……】
大部分地图绘制得相当潦草,显然是凭着记忆仓促勾勒。不过,一个ID名为【海贼王】的主播引起了嬴政的注意。此人自称穿越前学的是航海专业,他发来的地图极为详尽实用,不仅准确标注了从大秦所在大陆通往其他大陆的航线,还附上了密密麻麻的航海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嬴政将这份地图存入系统空间,随即回复了一句:【你需要什么?朕可以给你。 】
对面几乎是秒回:【陛下!求您先灭倭国! 】
嬴政回复了一个字:【可】
不止倭国。嬴政凝视着那张标注了整个世界轮廓的地图,但凡这张地图上标注的土地,都理应是大秦的疆土!即便眼下大秦的国力尚无法直接治理那些过于遥远的土地,它们也必须在名义上使其成为大秦的附属,岁岁称臣,年年纳贡。他要做九州的“大皇帝陛下”!
除了地图, 嬴政还免费收获了一堆五花八门的文件。几乎所有能联系上的穿越者主播,都或多或少分享了一些技术资料。就连一位自称大专落榜的穿越者,也抑扬顿挫地给嬴政背了一整篇《秦王扫六合》。
甚至有一位自称穿越前职业是幼师的主播给嬴政发来了一本电子书《好爸爸必读:亲子沟通技巧》。
嬴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108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朕……不会教导孩子的名声,已经流传到万年之后了吗?”
还不如骂他暴君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求嬴政统一的哭诉,什么统一充电器,统一app会员,统一各省录取分数……
嬴政:“……”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私信,对108道:“你们后世没有自己的秦始皇吗?”
嬴政冷哼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这时,直播公司那边通过108转来了一份衍生品授权合同。 108解释道:【衍生品,就类似于陛下您的兵马俑。公司将获得授权,以您的相关元素制作工艺品等进行销售,会给您分成】
嬴政的关注点很直接:“能换多少钱?可以折算成系统积分么?”钱财对他而言并无大用,但系统积分却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108解释道:【不能直接兑换,两者是独立的体系】
嬴政了然:“如同军功与秦半两的区别。”军功只能通过上阵杀敌获取,若允许用钱买爵,则军功体系必然崩坏。系统积分,便是他的军功;而授权所得的金钱是后世流通的半两钱。
108欢快道:【以陛下您当前的人气,周边产品的销量一定很高。光是每年的版权分成,就足够在北京黄金地段买一套大平层了! 】
嬴政微微挑眉:“蓟城?”
随即,嬴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若真想要那蓟城,何须用钱去买?朕今日下一道诏书,明日便可令蓟城黔首尽数迁出,将整座城池改建为朕的行宫。”
108:【……】
不过,嬴政最终还是同意了那份授权合同。与后世这些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属于他的那份分成,嬴政指定这笔持续的收入,作为给108的食邑,专款专用,为它购置服务器。
处理完这些琐事,嬴政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自选副本。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朕要去秦末。”
嬴政紧咬牙根:“朕若不亲自回去,将那些逆贼一一收拾干净,纵使身死魂灭,亦不能瞑目!”
他所追求的一切,天下一统,万世永昌,那些不朽的功业,都是他欲望的延伸。而此刻,嬴政的欲望就是亲自去收拾那些反贼,自己给自己的大秦续命。
熟悉的转盘浮现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最终,那根指针稳稳地停在了【秦】字之上。
108询问:【陛下,您需要投入家世点,为自己设定一个更有利的初始身份吗? 】
嬴政冷笑:“朕需要吗?”
他倒要看看胡亥和赵高敢让扶苏自杀,敢不敢对着他的脸让他自杀!那些六国余孽对着他这个始皇帝,还能不能颠覆他的大秦!
上郡,治所肤施。
此地是大秦北疆的军事重镇。将军蒙恬奉始皇帝之命,统率三十万精锐大军屯驻于此,一面督造长城,一面震慑匈奴。三年前,公子扶苏因劝谏之事触怒始皇,被贬为监军,亦被发配至此地。
肤施城外的驰道上,风沙卷过,一个身着寻常深衣却气度不凡的青年,拦下了一支正在巡逻的什人小队。
为首的什长勒住战马,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拦路者。虽然此人衣着朴素,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
嬴政开口:“我乃陛下亲遣密使,有要事面见蒙将军与公子扶苏。速速让蒙恬和扶苏来见我。”
什长心中疑窦丛生,上下打量着他:“你自称陛下使者,为何孤身一人,既无车驾,亦无扈从,连凭证也无?”
嬴政神色不变,迎着什长的审视,语气平静:“我奉的是密令,为隐匿行踪,沿途不可暴露身份。朝中出了变故,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见什长仍在犹豫,嬴政语气略重了些:“你带我去见蒙将军。若他认不出我,证明我是假冒,我甘当死罪。可若是因你延误,耽搁了陛下交付的机密大事,这责任,你担待得起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蒙将军一见我,自然便知分晓。你只需引路,何须担惊受怕?”
嬴政有更妥帖的方法见到蒙恬,但是嬴政等不及了。现在那个年老的自己已经死了,也就代表那道赐死扶苏、罢免蒙恬的旨意或许已经到上郡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见到蒙恬,还有那个素未蒙面的愚孝长子。
什长闻言,神色变幻。这青年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他不过是个负责巡弋的什长,若真因自己多疑而误了上意,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反之,若此人真是骗子,自有蒙将军发落,与他无干。
想通此节,什长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嬴政,态度也变得恭敬了几分:“既是如此,请使者随我来。我这便带您去见蒙将军!”
上郡郡守府内,气氛凝重。
长公子扶苏跪坐于席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帛书,诏书措辞严厉,斥责扶苏“不忠不孝”,赐其自裁;同时剥夺蒙恬兵权,将其交由其他将领接管。
扶苏读完诏书,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父皇之命,不得不从……我让父皇如此失望,实在是不孝至极。”
他颤抖着伸手去够旁边案上横置的长剑,便要引颈受戮。
“公子且慢!”一旁的蒙恬猛地伸手,按住了扶苏握剑的手腕。
“这道旨意来得太过突兀!陛下纵然动怒,何至于让公子速死?还要夺去臣的兵权?臣与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并无半分不臣之举……而且,臣以为,以陛下的性情,若当真厌弃了我等,只会召我等回咸阳当面质问,绝不会如此草率地下旨赐死!”
蒙恬比扶苏更了解嬴政。他追随陛下数十年,深知陛下虽然看似威严冷酷,实则对臣子都很好。陛下要是真厌恶长公子,不会把长公子派到军中监军。
扶苏却已被“父皇厌恶自己到要赐死”这个事实击溃了理智,他含泪摇头:“父皇已有三年不曾见我……我实在无颜面对父皇。父皇之命,安敢不从?”
说着,他挣脱蒙恬的手,又要去拔剑。
就在二人争执推拉之际,一名士卒匆匆入内禀报:“启禀公子、将军!府外有一人,自称奉陛下密旨前来,指名要见蒙将军与公子!”
蒙恬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劈手夺下扶苏手中的长剑,急声道:“公子!先见过使者,问明这道旨意究竟是真是假,再行定夺也不迟啊!”
他不由分说,拉起还在恍惚中的扶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蒙恬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猜测着来者的身份。会是陛下身边的哪位近臣……他心中千回百转,脚下的步伐却愈发急促。
直到他踏入正堂,目光落在那道负手立于厅中的背影上时,蒙恬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雷霆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道背影太熟悉了。那挺拔的身姿,那俊美威严的相貌,那随意负手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 的气势……他追随了这个人整整三十年,从亲政到扫灭六国,他太熟悉了!
这时,那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扶苏也不由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此人竟然与自己的父皇生得如此相似!那些弟弟们,扶苏都见过,却无一人能与父皇有这般肖似,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而蒙恬的反应远比扶苏更加剧烈。扶苏从未见过陛下年轻时的模样,可蒙恬见过。他不但见过,而且刻骨铭心。眼前这张脸,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分毫不差!
“陛……陛下?”蒙恬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扶苏闻言一怔,下意识拉了拉蒙恬的衣袖,低声道:“蒙将军,你糊涂了?此人年纪与我相似,怎会是父皇?”
嬴政没有理会扶苏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蒙恬那比他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四十七岁的蒙恬,又久在上郡驻扎,面容已经苍老了。随即,他的视线落在扶苏那张眼睛通红,一看就刚哭过的脸上,轻易便猜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不认识朕了?”嬴政语气平静。
蒙恬与扶苏齐刷刷地震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蒙恬定了定神,目光在嬴政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逡巡再三。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陛下比他还年长两岁,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与公子扶苏年纪相仿,绝不可能是他的陛下!可情感却下意识就相信了嬴政的话,那眉眼,那气度,那说话的神态,分明就是嬴政,是他追随了大半生的君王,绝不可能有错!
嬴政没有理会蒙恬内心的天人交战,径直走到扶苏面前,问道:“赵高和胡亥给你的那道假诏书呢?”
这个语气真的太像父皇了。扶苏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从袖中取出那封犹带余温的帛书,双手呈上。
嬴政接过帛书,展开扫视。尽管他早已知道这封假诏书的内容,但当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真正映入眼帘时,怒火依然不可遏制地翻涌而起。他深吸一口气,才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暴怒压住,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乱臣贼子!朕要把赵高千刀万剐!”
他猛地转向扶苏,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已经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天真?朕为什么要赐死自己的长子?你身边有蒙恬,有三十万大军,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一张不知真假的诏书就引颈受戮?你难道没有想过,若这是朝中奸人所为,你死了,大秦怎么办?你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死了,朕的大秦就会落入奸贼之手,二世而亡!”
这凶巴巴的语气太熟悉了。扶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膝盖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父皇!儿臣……儿臣以为您已经厌弃儿臣了……”
嬴政看着跪在面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一时有些不太适应。他本想继续骂扶苏蠢笨,但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本亲子沟通技巧,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转了个弯。
他面无表情说:“朕没听说过哪个君王厌弃儿子,是让儿子和心腹大将一起共掌三十万大军的。”
对嬴政来说,这句话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大的解释了。
蒙恬在一旁看着嬴政那熟悉的姿态与语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摇摇欲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您现在这是……”
嬴政负手而立:“求仙问道,返老还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震惊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朕之所以一直没有立太子,就是因为朕已经掌握了返老还童之法。”
什么秦二世,这些儿子要么如胡亥一样又蠢又坏,要么如扶苏一样天真愚孝,培养秦二世,不如他自己接着当皇帝!
理由很离谱,但是年轻的嬴政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容不得二人不信。
蒙恬和扶苏齐刷刷拜倒:“恭贺陛下得神仙之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临时出差,于是现在才更新……本来以为十一点之前就能更新,结果到住的地方已经很晚了,还是晚了几分钟
第90章
嬴政看了一眼还在恍惚中的扶苏, 又看了一眼目光灼灼、显然已经重新找到主心骨的蒙恬,简洁明了地下达了命令:“蒙恬,你去整兵。暂停长城修建, 准备镇压六国余孽。”
对嬴政的服从早已刻入蒙恬的骨髓,他干脆利落地抱拳应道:“喏!”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调兵。
正堂内, 只剩下嬴政和扶苏父子二人。
一时沉默。
嬴政今年二十八岁,他没有多少给人当儿子的经验,赢子楚去世得早,他十三岁便即位为王,父子缘分浅薄。而给人当父亲……他更是什么经验都没有。
他挺想再骂几句扶苏的愚蠢天真,可一想到史书上这个长子的最终下场,一道假诏,便轻易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他又觉得那些斥责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骂他愚蠢吗?可他已经用自己的命付出了代价。
扶苏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父皇……您在巡游途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嬴政一段极其不美好的回忆。虽然那段经历并非发生在他本人身上,但那份感同身受的愤怒却丝毫不减。他黑着脸,语气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朕于沙丘驾崩。赵高与李斯勾结胡亥,篡改遗诏,秘不发丧,谋夺帝位。”
扶苏听着自家父皇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驾崩”二字,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嬴政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破茧化蝶,浴火重生。不舍旧躯,安得新生?”
这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细究之下也经不起太多推敲。可这话是从嬴政嘴里说出来的。在扶苏心中,父皇无所不能,求仙问道多年,若真得了仙缘,返老还童,又有什么不可能?他连自杀都只因父皇一道诏书便毫不犹豫,如今嬴政亲口说自己返老还童,他也就深信不疑。
嬴政反过来问扶苏:“你为何会认为朕厌弃了你?”
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个蠢儿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若他处在扶苏的位置,手握三十万大军,身边有蒙恬这样的名将辅佐,自己是名正言顺的长公子,别说是假诏书,就算真是帝王亲自下的旨意,他也绝不会乖乖引颈受戮。
三十万大军在手,杀回咸阳称帝又有何难?扶苏甚至比不上汉武帝的废太子刘据,刘据至少还敢起兵,扶苏却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扶苏闻言,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父皇将儿臣发配至上郡三年,未曾召儿臣回朝一次……”
“哈?”嬴政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朕若真厌弃你,该把你发配去百越之地,让你自生自灭才对。上郡?上郡距离咸阳不过五百里,快马三日可达,这也算发配?”
在宋朝的行政区划中,上郡和咸阳甚至同属于京兆府路。若他真的厌弃扶苏,会让他在距离都城如此之近的地方,手握三十万大军吗?
扶苏听完这番话,却仿佛没听出嬴政的讽刺意味一样,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点亮了,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激动:“父皇没有厌弃儿臣?”
嬴政:“……”
这真是他老嬴家的种?他们老秦人不是代代出黑心大魔王的吗?
他抬起手,本想照着扶苏的后脑勺来一巴掌,但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脑海中闪过那本亲子沟通技巧,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耐心,问道:“那你可知错了?”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然坚定:“儿臣依然认为父皇不该重罚儒生。天下初定,人心未附,应当怀柔……”
嬴政闭上了眼睛。他真想把扶苏扔去宋朝,让他亲眼看看,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只顾门户私计的儒生怀柔到底有没有用。
他声音冷了几分:“儒生为朕、为大秦做过什么?是背后骂朕暴虐无道还是在朕泰山封禅时暗指朕不受上天庇佑?朕可以对儒生怀柔,前提是儒家先对朕效忠!诸子百家之中,朕苛待过墨家、道家、兵农医各家吗?为何偏偏是儒家?你难道没想过,不是朕不能容人,而是那些儒生不能容朕吗?”
扶苏一怔,怔怔地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火辣辣的,低头跪在嬴政面前:“都是儿臣之错,父皇莫要气坏了身体。”
嬴政无语:“你又觉得是你的错?”
他自己被骂了一千年的暴君,都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这个儿子,配得感怎么就这么低?嬴政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扶苏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从小就是长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缺富贵,不受磋磨,养成了这副温良恭俭的性子。想必原本这个世界的自己把扶苏扔到上郡,也是存了磨砺他的心思,只是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成效。
不过现在的嬴政倒也不太在意了。老年的自己对扶苏恨铁不成钢,是因为想让扶苏当秦二世;如今他自己来当这个秦二世,对扶苏的要求自然也就没那么高了。
但嬴政并没有立刻返回咸阳。他有一个更庞大的计划。
如今,六国余孽正潜伏在天下各地,只等他驾崩的消息传出,便会蜂拥而起。这个世界与他的大秦不同,他一统天下后,将六国贵族分而化之,六国余孽已经不成气候。可现在,许多六国余孽依然深深潜伏在各地,抓都不好抓。
所以,嬴政打算借这个机会,让所有逆贼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省得日后三番五次被刺杀——张良、大铁椎、兰池遇盗……每次都抓不住刺客,烦不胜烦。
嬴政有条不紊地开始部署。驻扎在上郡的三十万大军,他留下王离率十万兵马继续镇守长城防线,其余二十万由蒙恬统领,随时准备听从诏令,南下平叛。又让蒙恬去信一封,将蒙毅召到上郡。蒙氏兄弟是他的忠臣,他自然会保护好他们。至于那个敢与赵高胡亥勾结的李斯……呵,活该他被赵高诬陷谋反,先让他在牢里受段时间的罪吧。
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
这一次,他们没法再打“长公子扶苏”的名号了,扶苏好好地活着,而且就在上郡军中。于是他们只打了项燕的名头。嬴政压住了立刻前去平乱的冲动,只是冷静地在一旁观察记录。陈胜吴广起兵的理由是“失期当斩”,可秦律中根本就没有这条规定。秦法虽然严苛,却还不至于不通人情至此。显然,是有六国余孽在刻意煽动。
秋冬之际,天下响应。陈胜分兵略地,六国旧贵族借机纷纷复辟。武臣自立为赵王,韩广自立为燕王,田儋自立为齐王,魏咎自立为魏王。刘邦在沛县起义,项羽也随其叔父项梁在吴中起义。关东地区基本脱离了秦朝的控制,“县杀其令,郡杀其守”,烽火遍地。
而此时的咸阳宫中,胡亥依然什么都不知道,沉浸在他的皇帝梦中。
嬴政认为时机已到,于是召来蒙恬,平静地道:“是时候回咸阳了。”
若不是嬴政一直强行压着,蒙恬早就按捺不住要发兵平乱了。此刻听到这句话,他当即单膝跪下,声音洪亮:“喏!”
从上郡到咸阳只用了三日。
咸阳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将看着城下的“蒙”字大旗,以及蒙氏兄弟和长公子扶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是胡亥亲信的将领,名叫张方。这大半年来,胡亥连着向长公子扶苏发出了数道诏书,可无论是让扶苏自裁,还是剥夺蒙恬兵权,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咸阳上下早已认定,长公子扶苏不满胡亥即位,在外自立了。
张方擦了擦汗,壮着胆子趴在城垛上喊道:“蒙将军!你未得陛下诏令,便私自返回咸阳,莫非有谋逆之心?”
他只敢对着蒙恬喊话,连看都不敢看扶苏一眼,生怕这位长公子当众质问胡亥得位不正。
“谁说蒙恬未得朕的诏令?”
一道声音从蒙恬身后的马车中响起,那声音冷漠而威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长公子扶苏伸手掀开了车帘,恭恭敬敬请下了车中的青年。
张方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这才注意到那辆马车,并不起眼,却一直由长公子扶苏亲自牵马引辔,张方以为这是一辆空马车。可其中竟然有人吗?能让长公子牵马的人是谁?
一道身着玄色深衣的身影从马车中缓步走下。那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头。
张方在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陛……陛下……”
嬴政没有搭理他。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城门,命令道:“开城门。”
片刻的死寂后,沉重的咸阳城门轰然打开。
张方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噗通一声跪倒在嬴政脚下,浑身抖如筛糠。他甚至不敢去质疑为什么陛下会变得如此年轻,蒙大将军侍立一旁,长公子扶苏亲自牵马,除了陛下,还能有谁呢?
嬴政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踏过城门,走入他的咸阳城。
朕的咸阳,朕的大秦。
朕回来了。
“蒙毅,你即刻领郎中令印绶,率宿卫军士,围住咸阳宫。宫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若胡亥或赵高余党试图反抗,就地擒拿,格杀勿论。”
“蒙恬,你带军中精锐,立刻围住赵高府邸。府中所有人等,不许走脱一个。”
“喏!”蒙恬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嬴政这才将视线投向跪在一旁的张方:“你附逆赵高,本该腰斩弃市。但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方猛地抬头:“陛下但凭差遣!罪臣万死不辞!”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录,随手抛在他面前:“名录上的人,皆是依附赵高,参与谋逆的朝臣。你去围了他们的府邸,查封家产,等候发落。”
张方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份名录:“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办好了,既往不咎。办砸了……”嬴政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足以让张方如坠冰窟。
“臣领旨!臣这就去!”张方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狂奔着去调兵了。
扶苏紧随其后,脸上带着焦急:“父皇!那个张方是赵高的爪牙,是奸贼!您怎能放过他?”
嬴政没有停下脚步:“奸贼又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依附赵高胡亥的人都杀干净吗?半个朝堂都依附了胡亥,朕便要杀掉一半的朝臣?”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扶苏,“大抓小放,只诛首恶,方为平乱之道。人不是非黑即白,只分有用无用。杀人容易,能用人来稳住局面,才是本事。”
扶苏一怔,似懂非懂,却已来不及细想。父子二人说话之间,已经停在了一座阴沉沉的建筑之前。咸阳大狱。
嬴政目光冷了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牢狱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臭味与血腥气。嬴政在一间狭小肮脏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内,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衣衫褴褛,遍布着已经干涸或仍在渗血的伤痕,散发着一股腐烂般的恶臭。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位极人臣的丞相李斯,如今如同一只被遗弃在阴沟里的老鼠,苟延残喘。
李斯听到了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浑浊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黑洞洞的牢顶,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已经认罪了,在连番的严刑拷打之下,他终于撑不住,承认了自己“谋反”的罪行。他知道大秦如今四处烽烟,六国余孽纷纷复辟;他知道胡亥根本不懂如何治国,只知道在赵高的怂恿下享乐杀人;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亲手扶持了一个废物登基,又亲手将自己送入了死牢。
……陛下和他一起铸造的大秦,恐怕要毁在他手中了。九泉之下,他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牢门被打开了。
李斯惨然一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已经认罪,对胡亥和赵高而言没有了利用价值,是该被处死的时候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道他至死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斯,你可知罪?”
李斯猛然抬起头,是陛下!是……年轻力壮的陛下。
他比蒙恬更快确认这就是嬴政,他跟随嬴政太久了,久远到嬴政刚登基,还是吕不韦掌权的时候,李斯就被吕不韦引荐给了嬴政担任客卿,那时候嬴政才十四岁,即位不到一年。
李斯甚至能看出现在嬴政的年纪,二十七八岁,也就是陛下和他一起野心勃勃,时常畅谈要如何灭掉六国,统一天下的时候。
是他背叛了陛下。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跪在了嬴政脚下,不敢抬头:“陛下。”
“李斯谋逆,除爵,废为庶人,行黥刑,抄家,终世不可为官。”
黥刑,就是在脸上用墨刺字,在五刑之中是最轻的刑法。
嬴政冷漠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李斯:“其他各罪,日后再论。”
或许他日后还会给李斯其他惩罚,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平定六国余孽之乱,他还要用李斯。
随后,嬴政毫无留恋转身向着咸阳宫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和李斯说话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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