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我意识
高泰安闭了闭眼。
确实慌, 不止慌莫玉堂结婚,他慌整套万人迷剧本失控。
朴宝宝分手伤心欲绝。
莫玉堂直接转身婚讯。
伊长眠常年失联神秘莫测。
金海棠早已两清。
四个攻略对象,全员脱离掌控。
他手握一千点数值, 却彻底丢了自己的剧本。
高泰安睁眼:“你这系统,半废了。”
系统轻笑一声。
[宿主摆脱寿命捆绑,本就等于脱离系统掌控。]
[双向解绑, 各凭本事。]
[如今剧情崩坏,是宿主自己种的因。]
[不用怪系统。]
光屏一闪,直接消失,连解释机会都不给他。
房间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他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
心里第一次落了空。
从前步步有规划,步步有数值, 步步有回报。
现在前路空空, 所有人都不再围着他转。
有点空, 也有点慌。
莫玉堂那样的人。
可以忍他冷漠,可以忍他划清界限,可以忍他偏爱别人,可以忍他利用自己的资源护别人。
忍到最后,突然结婚?
太反常。
太刻意。
高泰安拿过手机,还是不死心,再次点开莫玉堂的对话框,输入。
【新娘姓名。】
发送。
对方秒回。
【婚礼当天告诉你。】
【不准缺席。】
【高泰安,你欠我的, 必须亲自来还。】
欠他的。
高泰安看着三个字。
没反驳。
他确实欠。
欠他无数次兜底。
欠他无数次清黑料。
欠他无数次无条件偏袒。
欠他一腔偏执真心,被他冷冰冰推开。
他回。
【到时候再说。】
对面不再回复。
聊天界面彻底安静。
接下来一个月。
娱乐圈的新电影定档海报铺满全网, 高奢全球代言官宣刷屏,杂志五大刊封面连爆三,剧集长尾热度持续断层第一。
他是实打实的新晋顶流,无人撼动。
工作行程密不透风,白天拍戏,晚上盛典,凌晨赶通告。
剧组休息室,中场休息,助理递水给他。
“哥,下个月莫家那场私人婚礼,圈内挤破头想进,全部被拒了,唯独邀了你。”
高泰安喝水,淡淡嗯了一声。
“圈内好多大佬都在猜,莫总到底娶谁。”
“有人说是老牌豪门千金。”
“有人说是国外归国名媛。”
“还有人猜是隐婚多年的初恋。”
高泰安听着,没接话。
都不可能。
以莫玉堂的偏执,若真有喜欢的人,不可能藏这么多年。
更不可能在对他执念最深的时候,突然官宣结婚。
假的。
大概率是假的。
可如果是假的,目的是什么?
逼他出现?
逼他低头?
逼他后悔?
逼他亲眼看着,属于自己的偏爱,给了别人?
任意一条,都像莫玉堂的理由。
三天后。
金海棠微信主动弹窗。
【有空吗。见一面。】
高泰安回。
【无事不见。】
【我有事和你说,关于莫玉堂。】
高泰安指尖一顿。
【说。】
【文字说不清。见面谈。】
【我不逼你,只告诉你一句。】
【莫玉堂这场婚礼,不是喜事。】
高泰安盯着屏幕。
不是喜事。
果然。
他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结婚。
他回。
【地址。】
【傍晚七点。】
【市中心私人茶室,无监控,无外人。】
金海棠提前到,看见高泰安进门,道:“现在倒是沉稳。”
高泰安落座,直入主题:“莫玉堂婚礼什么情况。”
金海棠倒茶,动作缓慢:“你真以为他放下你了。”
“不然。”高泰安道,“他官宣结婚。”
金海棠轻笑。
“他偏执入骨。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可以自己难受,自己憋着,自己熬。”
“绝不会爱上别人。”
高泰安看着他:“那婚讯怎么来的。”
“做局。”金海棠抬眼,“全部是做给你看的局。”
“目的。”
“逼你入局。”金海棠道。
高泰安沉默:“还有呢。”
“不止逼你。还有挡灾。”
“挡什么灾。”
“有人要动你。”金海棠声音压低,“你现在太红,太稳,太干净。资本压不住你,开始走黑路子。”
“暗线有人布局,想毁你口碑、封你路、断你顶流根基。”高泰安平静道。
“我早已无软肋。”
“你无软肋,可别人有。”金海棠道,“朴宝宝软,伊长眠隐。”
“唯一能死死护住你、替你挡暗局的,只有莫玉堂。”
“你调查我?”
“当然,泰安,这一年来干的什么我都清清楚楚呢。”
高泰安不和他废话:“所以婚礼是烟雾弹。”
“是。”金海棠点头,“莫玉堂高调婚讯,转移所有资本视线。所有人盯着他大婚,没人再敢集中火力搞你。他用自己的热度,替你挡了全网暗刀。”
说不清什么滋味。
到头来,这人依旧在背地里替他兜底。
甚至不惜演一场结婚的大戏。
金海棠看着他神情,淡淡开口:“慌了?”
高泰安不承认:“没有。”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人设崩的时候,应该慌透了吧。”金海棠似笑非笑,“第一次控不住局,滋味不好受。”堂
什么?
高泰安惊恐:“你怎么知道?”
金海棠挑眉:“我不知道,诈你的。没想到一句话就诈出来了,还真如我所料。”
高泰安心里爆粗口怒骂,合着这富二代金海棠和创一代莫玉堂联合起来诈他呢?
“有意思吗?”高泰安问他。
“什么?”
“你们俩联合起来对付我有意思吗?”
金海棠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按原著,原主家道中落后几个攻趁虚而入,几人联手对付他,叫他欺负得毫无尊严可言。
他了解自己笔下几个攻的秉性。
“你觉得你编这个故事我就会去参加他的婚礼?他和谁结婚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嫁给你,你们不用白费口舌。”
原本高泰安还有些愧疚,现在一想到大概率都是他们的算计心里只有怨恨,他转身就要走。
“高泰安!”金海棠叫住他,“你为什么怀疑我们?”
“你调查我很久了,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曾经的高泰安了吧。”
此话一出,金海棠心悸。
“一年前大学城,医务室内,你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原本你是打算取消娃娃亲的,后来改变主意,坚决要娶我是为什么?你要我相信一见钟情吗?明明你之前是恨我的。”
金海棠一时没回应。
高泰安当时没戳破,只因为金海棠给的Money 太多了,他看在钱的面子上没有说,但现在窗户纸都捅破了,几个攻联起手来想算计他,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若是自己真的去了莫玉堂的婚礼,世上可能再无高泰安了吧,他最了解几个攻的手段了。
金海棠的确调查过他,起初还是怀疑的,后来慢慢相处发现高泰安变了太多,完全像被夺舍了,一个海外归来的高智商分子怎么可能不会察觉到?
收购高氏集团,逼迫高泰安和自己成亲,此时莫玉堂顺理成章可以帮他一步一步强大起来,每一步走的都很顺利,都落入了他们的计划中。
莫玉堂和金海棠早就联手了吧。
金海棠问:“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高泰安摸了摸自己的心,道:“这里不会骗人,从见面第一眼你就对我产生怀疑,我能听取莫玉堂的心声,难道听不到你的?”
金海棠勾起唇角笑,果然他不是曾经那个傻乎乎的高泰安了。
“我从不怀疑莫玉堂对我的真心,或许他此时此刻真的想见我,但我不愿见他了。”
“为什么?最后一面也不愿意吗?”
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高泰安心往下沉,如果是最后一面……如果真的是最后一面呢?
可他走了,却没有回头。
系统问他:[宿主,你真的不去吗?]
高泰安沉默不答。
系统:[明明宿主能听出金海棠的心声,金海棠没有撒谎,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呢?]
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后面有某个瞬间是真心的,那就有几分可相信呢?
他原本是想去的,可金海棠一番话,原来他们早知道自己不是高泰安了,那等待他的又是什么结局呢?他揣揣不安,不敢去赌。
系统抛出致命问题:[宿主想想,高氏集团注定家道中落,金泰安落井下石是剧情需要,但后来莫玉堂帮助宿主是真的,一步步让宿主强大也是真的。起码这一点他们没有在骗宿主。]
是啊,如果他们真的想害自己,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如今他已羽翼丰厚,对他们来说更难对付才是。
不对,十分之中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们怎么会知道剧情外的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人设以及自己夺舍的事?
以及从一开始他们就布了局?
“系统系统,这本书是不是有bug?”
[小说作者撰写,有bug亲爹应该更清楚呀。]
这不像是第三者告诉他们的,倒像是他们有了自主意识!
小说人物拥有了自主意识!这可是很可怕的事。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数数时间线,高泰安努力回想,一开始在莫玉堂家,遇到了劫匪,后来又回了他家……等等!
那个雨中黑人!
每次在莫玉堂家就会遇到一个神秘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在关键时刻出来帮助?从那个时候剧情就开始崩坏了!
一开始他还会怀疑是莫玉堂,后来猜八成不是他,时间线对不上,有可能是来自书外的人,或者是已经觉醒了自主意识的第五位攻!
高泰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叫系统:“你个缺德系统,还有什么没和我说的?”
[宿主,我哪敢呀?我把知道的都和你说了呀。]
“还不老实?信不信我冷暴力你,不攻略攻也不做任务,让你评优评不上!”
系统一听立马怂了:[宿主~人家才想起来有件事情没和你讲,为了攻略更有挑战性,当人物攻略直达到60%时,将自动觉醒自我意识。]
我去!还有这一条隐藏规则!
你个缺德,系统不早说!
那这么说高泽生,朴宝宝早就知道他好像不是这个书中的人了!
为什么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后不戳破他呢?
系统告诉他:[据检测,宿主和攻略对象相处时攻略对象情绪直达到顶峰,攻略对象对宿主只有占有欲,并无排斥。]
“也就是说,因为我是我,所以他们喜欢他,不是因为我是高泰安,所以喜欢我。”
这话给系统绕晕了。
“那系统你可以预知未来吗?”
[并无此功能。]
“之前的沈少呢。”高泰安想到在赌.场结识的高中少年,沈少会预知未来呀!要是知道莫玉堂想干什么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决定自己去或不去。
高泰安打电话给沈少,对面传来声音:“喂,你好,找谁?”
“沈少。”
“哦~木何,怎么啦?攻略遇到困难了?”
“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我应不应该去参加婚礼呢?”
“我算算啊。”
“沈少你什么时候会算命啊?”
“我不会啊。”
“那你刚刚……”
“所以我猜一个嘛!要是犹豫不决抛硬币就好喽。”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决定呢?
他想知道未来剧情,如果自己去或不去的都有什么样的走向。
“哎呀,木何,这件事情你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呀,无论你做何种选择都会后悔。”
“为什么?”
“因为终将有人会死去。”
“谁?”
“你最重视的人。”
高泰安将自己重视的人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来。
沈少打趣道:“喏!海王一时爽,人选都难决出吧。”
“啊哈?任务需要嘛。”
“理解,你想改变命运?”
“是。”
“你想怎么做?”
“我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难,需要我帮忙吗?”
“有什么代价?”
“代价嘛……”沈少思量片刻,“嗯请我吃一个汉堡就好了。”
“这么简单?”
“嗯哼。当然,我并不能保证你在意的人还活着。”
“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接你。”
“听你这意思,你是要去赴约了?”
“嗯嗯。”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沈少来到高泰安家,掏出罗盘,在客厅、卧室、阳台来回踱步。
罗盘指针晃晃悠悠,乱转不停。
他时不时蹙眉,嘴里低声念叨几句晦涩难懂的词,语速极快。
听不出吉凶,完全听不懂内容。
高泰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装模作样。
半晌,沈少收了罗盘,正色道:“你这地方,风水冲煞。”
高泰安坦然看着他:“具体。”
“聚煞不聚气,留客不留心。”沈少一本正经,“你在这里待着,遇事必犹豫,抉择必两难,身边人事全留不住。”
“短期无事,大事必乱。”
高泰安不置可否:“解决方案。”
“搬家。”沈少说得干脆,“立刻,马上。”
高泰安沉默两秒:“搬去哪。”
沈少眼睛一亮:“搬我家旁边。我那片地气稳,静水藏风,最适合你现在的状态,安身定心。”
高泰安没有迟疑:“地址。”
虽然知道沈少可能在蒙他,但他毫不犹豫相信沈少。
越往城郊走,楼房越低,车流越少。
最后车子停在一条窄窄的水泥小路入口。
两旁是连片的青砖矮房,红瓦铺顶,院墙参差不齐,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没有高楼,没有商铺,没有喧闹人流,是典型的老旧城中村。
沈少早已在路口等他:“车开不进去,走路。”
高泰安拎着行李箱,跟着他往里走。
巷子弯弯曲曲,地面干净,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淡味。
走到最深处,独门独院一间小房。
木院门,矮院墙,院里空出一块平整菜地,墙角种着几株青菜,院边搭着简易竹竿架。
“就这。”沈少推开木门。
院内安静,采光极好,冬日的阳光铺满整个小院。
屋内简单两间,一卧一厅,桌椅齐全,干净整洁。
“我隔壁空了大半年,我帮你收拾过了,直接住。”沈少道。
高泰安环顾一圈。
安静,偏僻,无人打扰。
很合他心意。
“租金。”
“不用。”沈少摆手,“暂住而已,等过完春节,一切尘埃落定,你想走再走。”
高泰安点头:“多久春节。”
“整一个月。”沈少看着他,“一个月后再去那场婚礼。”
高泰安应了:“好。”
沈少没多留,叮嘱两句注意门窗。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安稳。
每日作息简单规律。
白天坐在屋内木桌前码字,院里菜地里的青菜日日见长,偶尔有麻雀落在院墙上啄草籽,他闲时就拎着小水壶浇菜。
他家里养了几只土鸡,偶尔放养到两院交界的空地上。
高泰安没事就抓一把谷物撒过去,看着几只小鸡啄食。
一天夜里突降暴雨。
风卷着雨点砸在红瓦上,院外树枝摇晃,狂风大作。
老旧木门年久松动,被风吹得反复撞击门框,吱呀吱呀不停乱响。
声响刺耳,彻夜不停。
高泰安睡得浅,半夜被吵醒。
屋内漏风,窗边一阵阵冷风灌进来。
他起身开灯,灯光昏黄,照亮狭小的屋子。
他走到门边,抵住晃动的木门。
风太大,门板晃动不止。
他抵紧门底,找来靠墙的木方,横着顶住门扇,反复调整几次,终于把门固定牢,不再晃动。
可脚下地面隐隐积了一层浅水,出水口完全堵死,积水排不出去。里面塞满烂菜叶、细泥、枯草,堵得严实,越掏积水越往上涌,屋内潮气越来越重。
雨夜没有工具,他徒手清理半天,完全没用,只能任由水积在墙角,没办法,只能等天亮再处理。
高泰安拿拖把简单吸干表层积水,回床休息。
整夜暴雨未停,次日清晨,雨停,天放晴。
空气湿润清爽,院里草木被雨水冲刷得翠绿干净。
高泰安一早起身,再次检查排水口,堵塞更严重,屋后小院地面也积了一片水。
他正准备出门找工具疏通,院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两声,沉稳有力。
高泰安拉开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身形极高,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一身黑色宽松短袖。鼻梁正中贴着一块浅色创口贴,边缘微卷,眉眼锋利。
高泰安视线落在他身形上。
熟悉感瞬间窜上来。
很眼熟。
莫名的眼熟。
像是某个雨夜、某个暗处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
记忆抓不住具体画面,只剩浅浅的烙印。
没等他开口少年先出声,声音偏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哑:“你家下水道堵了?”
高泰安点头:“嗯。昨晚暴雨冲堵了。”
少年目光越过他,扫过屋内墙角的积水:“积水倒灌,附近下水道都堵了。我住隔壁。”
高泰安应声:“我知道。”
这片巷子住户不多,左右邻里彼此眼熟。
少年垂眸,看向地面排水管道:“我帮你看看。”
话音落下,高泰安脑海里,久违的系统声响起。
[检测到全新攻略对象。]
[姓名:祁连山。]
[年龄:十八。]
[在读高三,长期半休学状态。]
[个人属性:擅长近身搏击,体能顶尖。]
[日常状态:频繁旷课,兼职打工,性格正直善良,隐忍顾家。]
[家庭情况:父亲长期酗酒失联,年幼妹妹在读幼儿园,家境拮据。]
[当前攻略进度:0%。]
[解锁全新攻略线。]
第五个攻略对象!
祁连山见他没动,问:“不方便?”
高泰安回神,让开门口:“没有,麻烦你。”
祁连山走到墙角积水处,蹲下身,他低头盯着排水口,说:“杂物积太久,加上暴雨冲泥,堵死了。”
高泰安站在一旁看着:“能通?”
“可以。”祁连山抬头,眼神平静,“有没有铁丝、木棍之类的东西。”
“有。”
高泰安翻出一根细长硬铁丝,递过去。
祁连山捏着铁丝端头,铁丝探进排水口,轻轻搅动、疏通,淤泥、烂草、碎菜叶一点点被勾出来。
短短几分钟原本死水停滞的排水口,哗啦一声,水流快速往下淌,屋内积水顺着管道迅速排干。
祁连山盯着地面缝隙看了两眼:“管道老化,接口有点松。”他看向高泰安,“下次大雨还容易返水。”
高泰安问他:“你能修?”
“简单加固可以。”祁连山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我家里有防水胶和卡扣,我拿来帮你弄好。”
高泰安看着他鼻梁上的创口贴,下意识开口:“你受伤了?”
“小事,磕碰。”他说完,转身往外走,“你等两分钟。”
院外脚步声回来,祁连山手里拿着一小管防水胶和两个黑色塑料卡扣。他动作熟练,拆开卡扣,对准管道松动的接口卡紧。挤上防水胶,抹平边缘缝隙。
高泰安看着他的动作,问:“你经常做这些?”
“打工做杂活,什么都干。”祁连山头也没抬,“水电、维修、搬运,都会一点。”
五分钟后,管道彻底加固完毕,祁连山站起身,后退半步,检查成果。
“好了。短期内不会堵,也不会返水。”他把工具收进兜里。
高泰安开口:“谢了。我给你一些酬谢吧。”他正要去拿钱。
祁连山摇头:“邻里而已。”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木桌和笔记本电脑上。
“你在家办公?”
“码字。”高泰安回答。
祁连山没多问,只是随口一句:“这里安静,适合写字。”
他看到院里的菜地,菜叶青翠,长势极好。
“你种的?”
“随手浇的。”高泰安道。
祁连山站了两秒:“以后再堵,直接敲我家门。”
高泰安点头:“我大多时候在家。”
“好。”祁连山不再多留。
这天夜里,高泰安坐在桌前码字,写累了,他停下动作,看向窗外小院。
视线刚落出去,不远处阳台那,暖光灯照着,冒出一颗少年脑袋。
祁连山单手撑着墙头,身形高挑,半趴在墙上,视线对上高泰安的瞬间,眼神慌乱迅速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第五位攻祁连山
酗酒的爸,年幼的妹,家境贫寒的他与高泰安颇有渊源
这章6666字!
宝宝喜欢可以给文浇浇营养液呀!
第37章 开家长会
高泰安察觉到这几天晚上码字总感觉有人偷窥自己, 原来是他。他问系统祁连山为什么要偷看他码字?
系统也不知道。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祁连山穿了一身干净校服去上学,巷子中段是一段窄路, 两侧高墙遮挡光线,格外僻静。
三个染着杂色头发的混混堵在路中间,靠墙站着, 吊儿郎当,嘴里叼着烟。
祁连山脚步未停,直到距离三步之遥,领头的混挡住去路:“祁连山,上学啊?”
“让开。”
“让开?”混混嗤笑一声, “你一个没人管的野种,也配跟我们说话?”
“爹不管,娘不要, 整天跟个哑巴一样。”
“听说你天天打工挣钱?拿点出来花花。”
污言碎语接连砸下来, 刻薄刺耳。
祁连山神色未变, 眼底没有波澜。
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早无起伏。
“滚。”他重复一遍。
一句话彻底激怒几人,旁边混混上手就要推他肩膀。
“给脸不要脸是吧?没娘生的东西,欠揍!”
手掌还没碰到校服布料,巷口传来一道清淡的男声。
“住手!”高泰安站在巷口,刚好撞见这一幕。
混混上下打量他,嗤笑出声:“哪来的小白脸?少多管闲事。”
高泰安站到祁连山身侧:“让路。”
他没有打架经验,身形看着单薄, 气场完全压不住对方。
领头混混挑眉,嚣张更甚:“哟, 还找人撑腰?就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碰就倒。”说着直接朝着高泰安肩头推来,力道粗暴。
祁连山眼神瞬间沉了。
方才任凭辱骂都无动于衷的人,在对方手伸向高泰安的瞬间,骤然动了。
他速度极快,扣住对方手腕,一只手就能把骨头捏碎!
混混痛得惨叫出声:“啊——!松手!”
祁连山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拧,那人直接被按得弯腰跪地。
剩余两个混混见状,立刻冲上来挥拳!
祁连山侧身避开,抬手格挡,反手一推。
一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水泥地面。另一人出拳落空,被他精准扣住小臂,轻轻一压,直接瘫跪在地。
全程不过十几秒。
“滚!”
三人疼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言,屁滚尿流跑出小巷。
祁连山转头看向高泰安,方才混乱中,他手臂被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
他沉默两秒,拉开衣兜,里面装着几张备用的创口贴,他帮他贴好之后说了句:“你回家。”
高泰安看着他:“你不去上学?”
祁连山背起背包:“不用你管。”
语气疏离,带着刻意的划清界限。
不是恶意,是不想他掺和自己的事。
等少年背影走远,他默默跟了上去。
祁连山没有去往学校的主干道,而是拐过两条街道,避开学区路段,走向城郊老街区。
老街区商铺杂乱,多是临时工坊、建材小店、废品收购站。
这里是零工聚集地。
他走到一家建材搬运店门口,停下脚步,脱下校服外套,叠得整齐,塞进背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短袖,方便干活。
老板看见他,随口喊了一句:“今天来得挺早,装车。”
“嗯。”祁连山应声,搬起建材管材。
烈日慢慢升起,气温升高,直到正午时分。
街口忽然闯来一个醉酒男人,满身酒气,衣衫邋遢,脚步虚浮。
他一眼就看见正在搬货的祁连山,扯开嗓子,声音粗粝刺耳:“祁连山!”
是他父亲。
醉酒的男人冲过来,当众拉扯他的胳膊。
“老子找你半天!钱呢?”
“昨天的工钱,拿出来!”
周围零工、店主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刚干活,没结。”他声音平淡。
“没结?”男人瞪眼,直接一巴掌甩过来!
“跟老子装什么装!你天天打工,钱去哪了?!”
“养你这么大,拿点钱怎么了?!”
拳打脚踢接连落下。
大庭广众之下,亲生父亲当众撒酒疯,肆意践踏他的尊严,周围议论声更大。
“又喝酒闹事了。”
“可怜这孩子,天天拼命干活,还要被打。”
“摊上这种爹,一辈子受罪。”
细碎声响钻进耳朵。
祁连山神色始终平静。
麻木,习惯,无动于衷。
他垂着眼,低声道:“别闹事。”
“晚上结了给你。”
“现在就要!”男人不依不饶,死死拽着他不放。
祁连山看着他浑浊的醉眼:“等着。”
他只想尽快打发人走,不耽误干活。
从正午,一直忙到傍晚。夕阳西下,落日染红半边天。
白日燥热褪去,晚风变得微凉。
祁连山结完工钱,接过薄薄一沓现金,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他重新背起背包,穿上叠好的校服外套。
现在他要去往幼儿园见妹妹回家
傍晚的幼儿园门口,家长云集,热闹温馨。
不多时,幼儿园大门打开,一群小朋友蹦蹦跳跳跑出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童,背着粉色小书包,踮脚张望,看见祁连山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
“哥哥!”
软糯的喊声,穿透人群。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祁连山稳稳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今天过得怎么样呀?”
“嗯!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小女孩仰着小脸,叽叽喳喳。
祁连山浅浅一笑,他把手里的棒棒糖递过去:“奖励。”
小女孩开心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甜的味道铺满眉眼:“谢谢哥哥!”
祁连山牵着小姑娘软软的小手。
“回家。”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慢走在夕阳街道。
入夜很快,天色彻底黑透,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隔壁老宅里,炊烟短暂升起。
祁连山的家只有一间半的小屋子,隔出一个狭小的阳台和小隔间。空间拥挤,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祁连山洗手,挽起袖口,小臂上是白天搬货蹭出的红印,还有几道浅细的划伤。
灶台老旧,打火有些卡顿,他试了两次,火苗稳稳燃起。
冰箱里只有简单的青菜、土豆和两个鸡蛋。
小女孩搬着矮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哥哥,今晚吃土豆丝吗?”
“嗯。”
祁连山低头洗菜:“还有鸡蛋。”
小女孩弯着眼睛点头。
祁连山动作利落,切菜、翻炒、装盘,两道家常菜端上小木桌,热气袅袅。
他盛好米饭,把鸡蛋拨到小女孩碗里:“多吃点。”
“哥哥也吃。”
小女孩又把鸡蛋夹回去一半。
吃完饭,祁连山收拾碗筷,洗碗拖地,干完所有活,他给小女孩洗漱。
小女孩困得眼皮发沉,问:“哥哥,爸爸今天会不会回来呀?”
“不知道。”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想爸爸回来。”小女孩声音轻轻的,“爸爸回来就会吵架,会凶哥哥。”
祁连山没接话,他帮妹妹盖好小被子,掖严实被角。
“睡吧。”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几分钟,小女孩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祁连山起身,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他坐到靠窗的旧木椅上,拿出今天结的工钱。
一张张平整铺开,数得认真,不多,薄薄一叠。
他抽出一小半,塞进床底最深处的铁盒子里藏好。
剩下的揣进贴身口袋,这是要给那个人的酒钱。
他清楚,不给,今晚过不去。
夜色越来越深,周遭寂静无声。
隔壁屋子,高泰安还坐在电脑前码字。
深夜十一点多。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伴着刺鼻的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隐约闻到。
隔壁门被推开。
哐当!
醉酒男人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进来:“祁连山!死小子!给我滚出来!”
男人浑身酒气,脚步踉跄,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凶狠,他一眼看见屋里亮着的小夜灯,直直冲了进来。
“钱呢!今晚的工钱!拿来!”
祁连山还没开口,男人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跟你说话听不见?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你都藏着?”男人唾沫横飞,脏话脱口而出,刺耳粗鄙。
床上的小女孩瞬间被惊醒。,她不敢出声,立刻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祁连山垂着眼,任由对方揪着自己:“刚结的,都给你。”
这顺从的样子,反倒让醉酒的男人火气更盛。
“给我?你早该全部上交!天天藏钱!是不是留着给这个赔钱货妹妹花?”
男人语气恶毒:“两个拖油瓶!拖累老子一辈子!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话音落下,拳头直接砸在祁连山腹部。
重重一下。
祁连山身形晃了晃,稳稳站着,没躲没挡。
男人打了一拳不解气,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侧脸。
啪!
“装什么哑巴!一天到晚死着脸给谁看!”
男人拳打脚踢落在他后背、肩膀、腰侧,力道又重又狠。
全程,祁连山没有还手一次。
他只要抬手,就能轻松制住这个醉酒失控的男人。
但他不能。
一旦动手,后果无穷无尽,只会给妹妹招来更多麻烦,给原本难熬的日子雪上加霜。
他硬生生扛着所有殴打。
高泰安坐在电脑前,心绪愈发不宁,屋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剧烈,这是他的亲儿子啊,下这么重的手?
里面的辱骂还在持续。
“废物!畜生!白养你这么大!”
高泰安他走到隔壁敲门,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醉酒男人暴躁大吼:“谁啊!滚!”
没人开门。
高泰安再次敲门,力度稍重,门内男人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冲过来,一把拉开大门。
男人醉眼惺忪,满脸戾气,瞪眼:“你谁啊?敲什么敲?闲得慌?”
高泰安视线越过他,落在屋里的祁连山身上。
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痕。肩膀、手臂到处都是磕碰的伤痕,身上肉眼可见多处淤青。
“你们家的家事,我本不想管。”
“但声音太吵,扰民了。”
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气焰嚣张:“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住在隔壁就敢管老子家里的事?小年轻别多管闲事,找不痛快!”
“半夜再这么折腾。”高泰安打断他,“我直接报警。”
这话一出,男人恼羞成怒:“你报!你尽管报!警察来了也是我们自家的事!父子打架天经地义!轮得到外人指指点点?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嫉妒我们家!”
男人张口就是一通胡搅蛮缠,污言秽语不断输出。
寻常邻居被他这么胡搅蛮缠几句,大多都会怕麻烦,直接退缩。
但高泰安没有退半步,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父子打架天经地义?”
“法律没规定你可以私刑家暴,更没允许你半夜扰民滋事。”
“你酗酒闹事、故意伤人、深夜制造噪音扰民,随便哪一条,警察来了你都占不到半点理。”
男人脸色一僵。
他没读过多少书,嘴皮子只会骂人撒泼,根本说不过条理清晰的人,他强撑着凶狠:“我教育我自家孩子!用得着外人教我法律?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教育孩子是言传身教,不是酒后撒疯拳打脚踢。”
“你白天游手好闲酗酒赌博,夜里回家打孩子砸东西,靠孩子打工养你。”
“好吃懒做,恃强凌弱,你除了年纪大,没有半点为人长辈的样子。”
“你没资格教育任何人。”
男人被怼得满脸涨红,又羞又怒:“你!你个小兔崽子嘴巴干净点!”
“嘴巴不干净的是你。”
“张口闭口污言秽语,整日酗酒滋事,欺负不会还手的孩子。”
“在外唯唯诺诺,在家重拳出击,典型的窝里横。”
“在外赚不到一分钱,回家伸手抢孩子血汗钱,丢人现眼。”
这些话不吵不吼,平铺直叙,却比脏话更戳人痛处。
男人一辈子最自卑的就是自己一事无成、靠孩子养活。
此刻被外人赤裸裸戳穿,脸面彻底挂不住。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高泰安:“你找死!”
手还没碰到高泰安分毫,身后的祁连山快速扣住男人的手腕,他声音很低:“别闹了。”
男人气急攻心:“你敢拦我?你居然帮外人欺负你老子?反了你了!”
高泰安对他说。
“今晚到此为止。”
“下次再半夜砸东西打人、大声扰民,我不等你闹完,直接打110和社区电话。”
“家暴可以立案,扰民可以处罚,酗酒滋事可以拘留。”
“你可以试试,要不要为了你的一时脾气去局子里蹲几天。”
男人慌了。他不怕吵架,不怕撒泼,最怕的就是警察、拘留、留案底。他平日里混日子,最怕惹官方麻烦。
高泰安走后,男人不嚣张了。
祁连山收拾完地面,扶起桌椅,他走到小床边,掀开一点被子边角。
小女孩双眼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满脸泪痕,一声不哭。
祁连山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没有说话,重新盖好被子,压好边角。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小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零星几点星光。
屋内小夜灯微光微弱,视线安安静静的落在隔壁屋内。
高泰安重新坐回电脑前。
系统声音响起:
[祁连山夜间会固定停留宿主窗外。]
[观测宿主码字状态,为其唯一无压力放松方式。]
高泰安愣住。
他之前以为,对方偷看只是偶然好奇。
原来不是。
高泰安微微蹙眉。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不睡觉,偷偷看他码字?还是放松方式?
第二天祁连山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走进教室。
教室之内,喧闹瞬间安静大半,零星几道目光扫过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整张课桌干净空荡,没有多余的书本摆件,只有一本摊开的课本,孤零零放在桌面。
是班里最角落、最无人靠近的位置。
“他居然准时来上学了。”
“天天逃课,来不来有什么区别,成绩倒数第一。”
“听说昨天又被他爸打了,真是活该。”
议论声接连响起。
班主任紧随其后,手里抱着一沓成绩单与纸质通知,面色严肃。
讲台瞬间安静。
班主任将成绩单拍在讲台上。
“期末成绩全部出来了。”
“整体下滑严重,个别同学稳居倒数,毫无长进。”
“祁连山。”
一声点名。
全班目光齐刷刷向后,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祁连山抬头。
“你这次全科倒数,总分年级垫底。”
“所有科目全部不及格,没有一门达标。”
班主任语气严厉。
“平时上课走神、缺席晚自习、频繁请假,我一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为你有难处,会自觉努力。”
“现在看来,纯粹是烂泥扶不上墙!”
教室里响起低低嗤笑。
祁连山头埋回课本,没有任何反应。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麻木沉默的样子,火气更盛。
“下周星期五,全校统一开期末家长会。”
“所有学生家长必须到场,无人例外。”
“成绩倒数、纪律不合格的学生,重点约谈。”
话音落下,班主任拿起手里的纸质通知书,一张张分发,纸张顺着课桌依次传递。最终,一张薄薄的通知书落在祁连山桌面。
纸面清晰印着黑体字:
【期末家长会,家长本人亲自参会,不得代签,不得缺席。】
全班都在兴奋讨论家长会,讨论期末假期,唯有他,满心压抑。
旁人的家长会,是父母问询成绩,叮嘱学习。
他的家长会,是无尽的难堪、羞辱、闹剧。
他不是不想学。
是他没有安稳的时间读书,没有安静的环境刷题,没有任何人兜底。
别人放学回家,有热饭,有灯光,有家人督促学习。
他放学回家,是家务,是干活,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打骂,是需要拼命守护的妹妹。
他挤出来的每一分学习时间,都是从繁重的零工、琐碎的生活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所有人只看结果。
只看他垫底的成绩,只骂他不学无术、自甘堕落。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出上一次家长会的画面。
那是半年前。
班主任强硬要求家长到场,他推脱无果,只能任由醉酒的父亲前来,那天的教室,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记忆。
父亲满身酒气,衣衫不整,趔趄冲进教室,当着全班家长、所有老师的面,大声喧哗,满口脏话。
老师委婉提及他成绩差、经常缺课。
父亲当场拍桌大闹,当众嚷嚷读书无用,扬言孩子读书纯属浪费钱,不如早早打工赚钱养家,甚至当众数落祁连山花钱、累赘、没用。
引得全场家长侧目议论,哄堂窃笑。
整场家长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疯子的儿子,废物学生。
标签死死贴在他身上,撕不掉,挣不开。
他绝不能,也绝不敢,再让父亲来一次家长会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蜂拥而出。
祁连山走出校门,夕阳斜挂天际,暖光洒落街巷。
脚步不受控制,走向隔壁门的方向。
一路沉默,一路迟疑。
他站在高泰安家门口,驻足停留。
窗帘是拉开的,屋内光线明亮。
高泰安应该在家。
祁连山站在原地,静静伫立,站了许久。
漫长的犹豫过后,他抬手,指尖却悬在门板上空。
迟疑数秒,轻轻叩门。
咚咚。
两声轻响,克制又拘谨。
门板拉开,高泰安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年,问:“有事?”
祁连山垂着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局促:“你周末有空吗?”
高泰安看着他反常的状态,平日里疏离冷淡的人,此刻姿态拘谨,浑身透着不自在。
“有。”他应声。
祁连山攥紧书包带,沉默两秒,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下周星期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学校开家长会,我不想让我爸去。他去,会闹事。”
高泰安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结合他常年垫底的成绩、糟糕的校园处境、酗酒无赖的父亲,所有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你能不能。”
“冒充我哥哥。”
“帮我去开一次家长会。”
话说出口,楼道彻底陷入死寂。
高泰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忐忑,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祁连山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以为这种无理的请求,会被立刻回绝。毕竟两人只是邻里,不算朋友,不算熟人,甚至前几日,他还刻意疏离,划清界限。高泰安不该帮他,也没必要帮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不问是什么情况?”
“不用。”高泰安语气清淡,“我去。”
“谢谢。”他低声道。
“把时间、班级、地址发我。”高泰安道。
“周五下午两点。”祁连山道,“高二三班。”
“好。”高泰安点头,“我准时到。”
周五下午,天气晴朗,微风和煦。学校提前两节课停课,清空教室,布置家长会场地。
家长们陆续入校,校园里随处可见家长与学生并肩行走、轻声交谈的温馨画面。
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祁连山独自站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
背着书包,孤身一人。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分,距离家长会开始,仅剩十分钟。
他拿出手机,给高泰安发了一条消息。
【教学楼三楼,高二三班。】
两分钟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进校园大门。
高泰安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气质干净温和,身形挺拔舒展,和周遭的家长气质相融,斯文得体。
他没有四处张望,走向教学楼,目光精准锁定树下的少年,两人在梧桐树下并肩而立。
“准备好了?”高泰安开口。
“嗯。”祁连山点头。
“老师问什么,你如实听就好。”祁连山声音很低。
“知道。”高泰安应声。
祁连山看着他,沉默两秒,低声补充:“辛苦。”
“小事。”
话音落下,教学楼广播响起通知。
【各位家长请尽快进入对应班级教室,家长会即将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这章依旧是6666字
第38章 人群辱骂
“上去吧。”高泰安道。
祁连山止步:“我在外面等。”
他是学生, 不能进入家长会现场。
所有学生统一在教学楼外等候,家长单独参会。
“好。”高泰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楼梯口。
祁连山独自留在楼下梧桐树下。
微风拂动树叶, 光影斑驳晃动。
教室内。
高泰安走进高二三班,教室坐满家长,座无虚席。
刚坐下, 前排几位家长便低声交谈起来。
“这位是哪家的家长?看着好年轻。”
“应该是学生哥哥吧,看着年纪不大。”
“坐最后一排,那不是祁连山的位置吗?”
“哦!原来是那个垫底学生的家人。”
低语议论悄然蔓延。
很快,班主任拿着教案与成绩单,走上讲台。
家长会正式开始。
班主任先是整体总结班级期末成绩, 分析整体学情,点评班级风气。
讲到末尾,语气严肃。
“班级整体情况说完, 重点单独点名几位问题学生。”
所有家长凝神倾听。
“成绩严重倒挂, 纪律长期不合格, 在校表现极差,频繁缺课、缺勤、校外斗殴。”
“祁连山。”
三个字落下。
全场家长目光齐刷刷后移,尽数落在高泰安身上。
“全科不及格,年级倒数第一,稳定垫底,毫无进步。”
“入校以来,长期逃课、请假,晚自习几乎从不参与。”
“在校多次与校外人员、本校学生打架,多次记过警告, 屡教不改。”
“性格孤僻极端,从不配合班级活动, 不与人沟通,师生关系、同学关系极差。”
班主任字字严厉。
“我多次联系家长,沟通教育问题,始终没有任何改善。”
“家庭教育严重缺失,学生个人态度极度消极,自甘堕落。”
教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家长静静听着,暗自议论。
高泰安坐在原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安静听完所有评价。
班主任盯着他,继续开口:“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高泰安应答从容。
“家长没空来?让你代替?”班主任语气带着不满。
“家里长辈不便到场。”高泰安说。
“难怪孩子没人管教。”班主任语气带着苛责,“家长长期缺位,放任自流,才养成现在的性子。”
“成绩差、品行躁、性格冷,在校毫无集体观念,在外肆意打架滋事。”
“再这样下去,迟早辍学、走歪路。”
……
窗外,教学楼楼下。
几个穿着同校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嬉笑着走过走廊。
是祁连山的同班同学。
几人一眼看见独自站在窗边的祁连山,脚步顿住,戏谑笑道:“哟,祁连山,又在装深沉呢?”
几人将他半圈围住。
“你哥来给你开家长会啊?真是委屈人家了。”
“替你这种垫底废物丢人。”
“全程倒数第一,还好意思读书?不如早点退学打工养你那个酒鬼爹。”
“打架倒是挺厉害,读书一无是处。”
污言碎语接连砸落。
祁连山依旧不动声色,他懒得搭理他们。
“听说你妈早就跑了是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骤然落下。
祁连山平静的眼底,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周身温度瞬间变冷。
领头男生愈发得意,故意拔高声音。
“爹是酒鬼疯子,妈跟人跑了,怪不得你没人教没人管,天生的野种!”
“难怪性格这么阴鸷孤僻,原来是天生缺爹少娘!”
“你妈当初怎么不把你一起带走,留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嘲讽从他的成绩、性格、父亲,彻底转移到从自己的母亲身上。
这是祁连山唯一的禁忌,唯一的底线,唯一不可触碰的软肋。
十几年,旁人骂他废物、垃圾、野种、活该。
他全都能忍。
唯独不能有人侮辱他的母亲。
母亲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干净温柔的念想,是他和妹妹唯一的温柔来路,是他泥泞生活里仅存的一点光。
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诋毁、嘲讽。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连山攥住领头男生的衣领,力道极狠,将人摁在走廊墙壁上!
砰!
整栋走廊的喧闹,瞬间停顿。
所有人满脸错愕。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男生,没等他反应过来,祁连山抬手,一拳精准落在他脸颊!
啪!
清脆巨响。
剩余几个同伴彻底慌了,瞬间收敛嬉笑。
“祁连山你疯了?!”
两人立刻冲上来就要拉扯他。
祁连山眼神沉得吓人:
“再说一句。”
“我废了你。”
另外三个男生不敢上前,只敢站在一旁色厉内荏地叫嚷。
“祁连山你疯了!当众动手你想被开除?”
“家长会现场闹事,你胆子也太大了!”
“赶紧松手,不然老师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道歉。”
男生梗着脖子:“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妈本来就跑了……”
话音未落,祁连山抬手,又是一拳擦着他耳侧砸在墙面。
男生吓得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脏话直接噎回喉咙里。
人群涌下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班主任厉声呵斥:“祁连山!松开手!”
围观家长纷纷开口议论,声音嘈杂。
“这学生怎么回事?家长会还打架?太顽劣了吧。”
“怪不得成绩垫底,品行确实有问题。”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闹事,真是没规矩。”
“家里没人管教,果然养不出好孩子。”
下一秒,一道清浅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祁连山身侧。
高泰安手搭在祁连山手臂上,摇了摇头,祁连山才肯松手。
班主任皱眉:“你是祁连山的哥哥是吧?你弟弟太不像话,公然在校寻衅打架,必须严肃处理!”
高泰安说:“老师,事情没查清之前,不要先下定论。”
班主任脸色更沉:“人都动手了,还有什么可查的?众人都看着,是他先动的手!”
“动手是真的。”高泰安说,“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我弟性子冷,不爱说话,不爱争执,他在校从不主动惹事。”
围观家长有人嗤笑:“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学生打架就是不对。”
“就是,成绩差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冲。”
高泰安不卑不亢:“成绩差,不代表人品差。诸位家长看到的,是他动手的结果。没听到的,是旁人句句诛心、戳人底线的羞辱。”他看向班主任,“老师,您刚才在教室说他性格极端、自甘堕落、毫无教养。您看到的是他的成绩单,是他的缺勤记录。您没看到他每天打工糊口,没看到他独自养家带妹,没看到他次次被欺辱、次次忍到极致才反击。一纸分数,定义不了一个人的全部。”
班主任一时语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围观的家长也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议论神色淡了大半。
被摁在墙上的男生慌了,连忙大喊:“老师!是他无理取闹!我们就随口说了两句,他直接动手打人!”
“随口两句?”高泰安看向他,“什么话,当众再说一遍。”
男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他不敢把侮辱祁连山母亲的话,当着这么多成年人的面重复出来。
高泰安看向班主任:“老师,这件事起因不在他。后续处分如果需要落实,我全权配合学校流程。现在,我带他先走。”
她压下怒火,最终点头。
“走了。”
街道风平,阳光和煦,车来人往,烟火寻常。
一路沉默。
直到踏进熟悉的老宅小院,关上院门
祁连山才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干涩:“对不起。”
“让你丢脸了。”祁连山眼底藏不住的羞愧,“你好好的,被我拉着当众出丑。”
结果最后,还是让高泰安陪着他,被全校家长围观非议,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
高泰安看着他眼底的窘迫,神色淡然:“不算丢脸。”他拉过院里的小木凳坐下,“小事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祁连山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少年身上的淤青还未消退,侧脸的红肿淡了些许,却依旧显眼。
高泰安看着他,随口开口:“你还有一年高中毕业。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祁连山沉默几秒,低声回答:“打职业拳击。打拳赚钱快。”
多打几场比赛,就能赚很多钱。
“为了赚钱?”高泰安轻声追问。
祁连山点头:“嗯。”
“如果不用赚钱呢?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彻底问住了祁连山。
十几年的人生,从来只有活着、挣钱、扛事。
从没人给他假设,从没人问他喜欢什么。
他垂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外的风吹过树梢,晃落细碎的光影。
最终,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语:“当作家。”
“写字能自己掌控。”
“剧情怎么走,人物怎么活,结局是什么样。”
“全部由自己定。”
“不用被人安排,不用被生活推着走,不用任人打骂欺凌、无力反抗。”
他语气里藏着极深的艳羡。
“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很好。”
“我很羡慕你。”
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高泰安心底微动,怪不得这小子每晚都偷看他码字。
半晌,高泰安开口:“想做,就可以做。”
“不用等到以后,不用等到赚够钱。现在也能开始。”
祁连山低声问:“我可以吗?”
他成绩垫底,学历渺茫,终日奔波劳作,满身市井烟火,和文字、和写作,看似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为什么不可以?”高泰安反问。
“写字不靠成绩,不靠学历。”
“只靠心思,靠眼界,靠经历。”
“你见过最烂的人性,扛过最难的日子,见过烟火冷暖,见过善恶百态。”
“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素材。”
祁连山怔怔看着他,眼底十几年的灰暗麻木,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碎的光。
他从未想过,自己狼狈不堪的人生,受尽的苦难、熬过的日子,居然能被人当成优点。
能成为他向往的那条路的底气。
“可是我没时间。”祁连山低声道。
白天上学,课后打工,夜里顾家,照顾妹妹,应付醉酒的父亲。
“挤。”高泰安言简意赅。
“我能挤出来干活,就能挤出来写字。”祁连山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高泰安点头,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不用急着赚钱谋生的日子,以后会有。先把你想做的事,捡起来。”
祁连山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小女孩软糯的呼喊:“哥哥!”
妹妹背着粉色小书包,从巷口跑进来,小短腿踩得飞快,一把扑到祁连山身边。
她仰头,一眼就看见祁连山侧脸淡淡的淤青,小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哥哥,你疼不疼?”
祁连山揉了揉她头,语气放得极柔:“不疼。”
“骗人。”妹妹鼓着小脸,眼神认真,“红红的,肯定疼。”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泰安,乖乖问好:“泰安哥哥好。”
“嗯。”高泰安应声。
妹妹问:“哥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祁连山应声。
“那我今晚帮哥哥捶背。”小姑娘仰着小脸,认认真真说道,“老师说,捶捶就不疼啦。”
喧嚣落幕,是非散尽。
夕阳缓缓西斜,金色的光铺满小院,落在三人身上,温柔绵长。
祁连山牵住妹妹的小手:“回家做饭。”
小女孩踮脚帮他扯了扯衣角。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向干预关键人物人生轨迹。]
[祁连山执念心结松动,人生偏向正向发展。]
[隐藏羁绊值大幅上涨。]
[人物命运拐点触发。]
高泰安眸光微定。
他好像,无意间接住了一个破碎的灵魂。
与此同时,隔壁屋内。
祁连山写完短短几行字,停下笔。
他低头看着空白纸页上的字迹,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将很多事都记录在笔记本里,有快乐有苦楚,写完后放进抽屉最内侧。
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心底,终于亮起了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不再羡慕旁人。
他也可以,慢慢走向光亮。
第39章 辅导功课
晚饭很简单, 一锅清汤挂面,一碟腌萝卜,还有妹妹从学校带回来的半块卤鸡腿。
[系统任务触发。]
[主线支线:帮扶祁连山学业提升, 纠正厌学心态,稳步提高文化课成绩。]
[任务奖励:三百点功德值。]
[任务时限:三十日。]
三百功德点,不算少。
更重要的是, 这是实打实改变祁连山命运的任务。
吃完饭,祁连山收拾碗筷妹妹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夜晚的星空。
高泰安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他骨架实在太清瘦了。
等祁连山擦干净手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透,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进院子。
“今晚不用去打工?”高泰安开口。
祁连山点头:“今晚店里整改, 停业一晚。”
高泰安淡淡开口:“正好。找点事做。”
“什么事?”他问。
高泰安看向堂屋的木桌:“补课。”
祁连山僵在原地。
“我不学。”他想都没想, 直接拒绝。
高泰安挑眉:“为什么不学?”
“学不会。”祁连山说, “我基础为零,就是听天书,浪费时间。”
他从高一开始就彻底跟不上课程,久而久之,干脆彻底放弃。书本对他而言,和废纸没有区别。
高泰安随口扯了个合理理由:“我闲着也是闲着,刚好练练手,以后我想做家教,拿你提前试水。”
“不用试。”他低声道, “我属于教不会的那种。”
“不试试怎么知道。”高泰安走向书桌,“反正你今晚没事, 闲着发呆也是浪费,不如坐下来耗一会儿。学得会算赚,学不会不亏。”
祁连山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高泰安今天在全校家长面前,替他兜底,替他辩驳,替他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欠人情,没法推脱。
妹妹眨巴着大眼睛,拍手小声道:“哥哥学习,真棒。”
祁连山:“……”
莫名被自家妹妹架住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桌面堆着两本高中课本,书页比脸都干净。
高泰安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身侧,翻开数学课本。:“从最基础的来。”
他不讲复杂理论,只挑最基础、最必考、最简易的知识点讲,开篇最简单的集合概念。
十分钟后。
他抬眼:“听懂了吗?”
祁连山目光呆滞地落在书本上,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完全不懂。
高泰安:“?”
他怀疑自己讲得不够直白,重新换了通俗说法,只用大白话举例,甚至套了生活里买菜算数的例子又讲了一遍。
“这回呢?”
祁连山依旧脑袋微微发木。
似懂非懂,实则一窍不通。
他诚实摇头:“还是不懂。”
高泰安沉默两秒。
……行。
他高估了这小子的基础。
不是跟不上进度,是压根没入门,零基础中的零基础。
“做题。”高泰安递过去一道最简单的选择题,“试着选一个。”
祁连山低头盯着题目,盯了足足半分钟,笔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最后随便勾了一个答案。
“错的。”高泰安直言。
“我说了,教不会。”他低声重复,“白费力气。”
高泰安不放弃,反正今晚没事,系统任务摆在眼前,他有的是耐心耗。
“再来。”
他从头拆解步骤,一步一步拆开讲,把公式、逻辑、判断方式,拆解得细碎。
一遍,两遍,三遍。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沉寂。
妹妹早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枕着胳膊浅浅睡了过去。
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转动。
不知不觉,夜里十一点。
整整三个小时。
高泰安讲得口干舌燥。
祁连山学得头脑发懵。
同一个基础知识点,翻来覆去讲,翻来覆去练。
他能记知识点,能背公式,但一做题就废,一变题型就彻底卡壳。
脑子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转不动,捋不清。
高泰安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他是真的跟不上,不是不想学,是常年缺课、基础断层、没人引导,彻底落下了。
高泰安停下讲解:“累了?”
祁连山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眼底布满淡淡的疲惫,“我真的不合适读书。”他低声道,“脑子慢,记不住,转不过弯。不如打拳、干活,出力的事我能扛,动脑的,我不行。”
老师说他自甘堕落,同学说他废物没用,连他自己都默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高泰安缓缓开口:“你为什么每天打工?”
祁连山脱口而出:“赚钱。”
“赚钱干什么?”
“养妹妹,养家,付房租,凑学费。”
每一笔开销,都压在他肩上。他没有父母兜底,没有家人依靠,从十几岁开始,就靠自己双手硬撑着撑起一个小家。白天应付学校,晚上拼命干活,熬夜还要收拾家务、照看妹妹,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精力读书学习?
高泰安淡开口:“把工作辞了。”
祁连山眼神带着明显的错愕:“辞了?”
“嗯。”高泰安语气平静。
祁连山第一反应拒绝:“不行。我不打工,没钱。”
妹妹上学要钱,家里生活要钱,随时要用钱,他半点风险都不敢冒,他输不起,停一天工,家里就有可能断开销。
高泰安说:“不用你操心钱。”
话音落下,他拿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页面跳转,确认转账。
一笔数额不算小的钱,直接转入祁连山的微信余额。
叮——
手机清晰的到账提示音。
祁连山怔住,转账数字刺眼,数额远超他一年打工的总收入!
他问:“你干什么?”
“预付学费和生活费。”高泰安说,“算我借你的,以后你考上大学、赚钱了,再慢慢还。不用急着还,没有利息,没有期限。”
祁连山神色复杂,“太多了。”他立刻道,“我不能要。”
他说完就要转回,高泰安按住他的手机屏幕:“拿着。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笨,是太累了。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大半时间用来焦虑生计、奔波打工、应付琐事,留给脑子休息、读书思考的时间几乎为零。人长期紧绷疲惫,脑子自然转不动,学什么都慢。”
高泰安句句在理:“你不是学不会,是没时间学,没精力学。”
祁连山看着屏幕上的余额,长久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好像在这一刻,被人轻轻抬手,替他挪开了一角。
他这些年熬得太紧绷,不敢停,不敢闲,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生怕一停下,家里就撑不下去,妹妹就受委屈。
高泰安说:“从今天开始,晚上不用打工。放学回家,吃饭,休息,学习。把挤出来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剩下的时间,足够翻盘。”
祁连山半晌才低声道:“万一……我还是考不上呢?”
他不敢许诺,不敢期待,怕最后辜负这份好意。
高泰安淡淡一笑:“考不上也不亏。”
“至少你不用一辈子困在底层,只能靠体力换钱。多读书,多识字,多懂道理,永远不是坏事。”
祁连山沉默良久。
夜色安静,晚风温柔。
小院灯火柔和,落在两人身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好。”
高泰安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今晚到此为止。明天开始,每晚固定两小时补课。”
祁连山点头:“我记住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祁连山一如既往早起,烧水,煮粥,收拾院子。
他拿着手机,点开之前打工的老板对话框,指尖停顿几秒,敲下一行字。
【老板,我之后不去干活了,抱歉。】
发送成功。
对面老板很快回复。
【不干了?你这活稳定,工资月结从不拖欠,好好的怎么辞了?家里有事?】
祁连山沉默两秒。
【嗯,专心读书。】
发出之后,他直接退出对话框,关掉兼职群消息提醒。
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
只有祁连山,依旧独自行走,刚踏入高二三班教学楼楼层,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正是昨天被他揍了一拳的男生,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几人靠在走廊栏杆上,早就等着他。看见祁连山,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挡住去路。
“可以啊祁连山。”领头男生语气阴阳怪气,“昨天当众动手,居然没被记大过?”
“老师也太放水了吧。”
“果然有个年轻哥哥撑腰,就是不一样。”
昨天家长会人多,老师碍于家长围观,没有当场严肃处分,只是口头警告。
他们心里极度不服气,被全校看着挨了一拳,丢尽脸面,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祁连山目光冷淡:“让开。”
“我不让呢?”男生刻意挑衅,“昨天的事没完,你以为这事就翻篇了?你打人白打?”
旁边同伴跟着起哄。
“就是,仗着自己能打就嚣张?”
“差生就是没规矩,无法无天。”
“要我说,昨天就该直接开除。”
不少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驻足观望。
所有人都等着看祁连山再次动怒,等着看他再次失控闹事。只要他再动手一次,这次绝对逃不过记大过、留校察看,甚至直接劝退的处分。所有人都笃定,祁连山性子冷、脾气硬,受不得挑衅,一定会炸。
祁连山静静看着拦路的几人。
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戾气。
只有一片平静。
换做以前,对方出言嘲讽、刻意挑衅,甚至隐隐要再提他的底线,他早就直接动手。
但今天不一样。
他昨晚答应了高泰安。
要读书,要稳下来,要走另一条路。
不能再打架,不能再闹事,
他沉默两秒,侧身,直接绕过几人往教室走。
几人当场愣住。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生气?
“喂!祁连山你怂了?”男生错愕之后,喊道,“昨天不是很能打吗?现在装老实了?”
祁连山脚步未停,懒得理他走进教室。
早读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目光第一时间,精准落在最后一排祁连山的位置。
昨天家长会的闹剧,依旧让他耿耿于怀,在众多家长面前被反驳,颜面尽失。
他盯着祁连山。
见祁连山难得安分坐好,没有趴桌睡觉,没有逃课缺席,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班主任眉头依旧紧锁,没有半点欣慰,反倒带着偏见。
装模作样。
三分钟热度。
整节课,祁连山没有半点小动作。
听不懂,听不明白,跟不上节奏,但他没有睡觉,没有走神,没有捣乱,哪怕看不懂,也硬撑着坐满一整节课。
一个常年逃课、缺课、睡觉、闹事的垫底学渣,居然老老实实坐早读?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课间十分钟。
刚才走廊堵他的几个男生,走进教室,故意走到他座位旁边。
“装勤奋给谁看?”
“再装也是倒数第一。”
“垃圾再怎么学,还是垃圾。”
祁连山没有抬头,没有理会。
坐在斜前方的女生,悄悄回头看了祁连山一眼,轻轻递过来一张纸条。
字迹清秀工整。
【昨天的事,我看见了,不是你的错。老师误会你了。如果你想学,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女生见他看来,点点头,随即转回身子。
她是班里常年稳居前十的优等生,安静温柔,性格很好。也是班里为数不多,从来没有跟风嘲讽、孤立过他的人。
女生耳朵轻轻竖起。
所有人都怕他,敬而远之,觉得他冷硬、孤僻、浑身带刺、不好招惹。只有她知道,这个人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三年暗恋。
高一深秋,放学天色暗得早,晚风寒凉。
她那天留校整理作业,走得比往常晚,避开了所有结伴的同学,独自走校外僻静小巷抄近路回家。
那条巷子少有人走,路灯时亮时灭。
三个外校闲散少年堵在巷口,拦住去路。
几人吊儿郎当靠着墙,直接扣住了她的书包带。
无非是借着玩笑名头,拦人搭讪,言语轻佻。
巷子里空空荡荡,没有路人,没有监控。
她后背抵住冰冷墙面,进退无路,对方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轻浅的脚步声。
是祁连山!
那天他刚结束傍晚兼职,背着破旧帆布包,路过这条近路回出租屋。
他一眼就看见了巷子里的场面。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口,静静看着里面。
清瘦的身形立在光暗交界处,不说话,气场冷得逼人。
那三个外校混混转头看见他,见他只是个单薄的高中生,穿着普通校服,起初压根没放在眼里,张口就要赶人。
“哪儿来的学生?少多管闲事。”
祁连山没应声,一步步往里走。
巷子狭窄,他走近,直接挡在了女生身前,一点点掰开混混轻挑的手。
“滚。”
三个混混对视一眼,只见他常年干活、练力气,骨架极稳,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混社会的人最会看人,眼前这少年是真的敢动手、不怕事的性子。
僵持三秒,没人敢再往前半步,几人悻悻啧了一声,撂下两句场面话,转身匆匆走出小巷。
祁连山从头到尾,没问她有没有事,没多一句废话,他让出通路:“走。”
女生站抬头想道谢,他已经准备继续赶路。
“谢谢你。”她连忙出声。
祁连山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只摆了下手:“不用。”说完,走出小巷,背影消失在巷口夜色里。
那天之后,没人知道这件事。
女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不止这一次。
高二开学,班里几个顽劣男生总爱拿她文静的性格开玩笑,私下偷拍她的笔记乱写乱画,当众起哄调侃,拿她取乐。
全班哄笑,没人制止,没人替她说话。
她站在座位旁,手足无措,脸颊发烫,窘迫得抬不起头。
最后一排的祁连山本来闭着眼休憩,但听见嘈杂,只好睁眼,走过来,抽走被传阅的作业本,随手合上,放在她桌面,视线扫过起哄的几人:“闲得慌?”
一句淡淡的话,全场哄笑瞬间骤停。
几个男生瞬间蔫了,不敢再吱声。
三年时光,点点滴滴,攒成了她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暗恋。
她成绩优异,性格温顺,活在安稳干净的环境里。
两人本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着,悄悄留意,把心事压在心底,不敢打扰。
直到昨天家长会。
全校家长在场,所有人默认祁连山会被当众问责、难堪到底。
唯独高泰安站出来,句句辩驳,替他兜底,替他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也是那一刻,她忽然看见。
这个独自硬撑了数年的少年,终于有人替他撑腰了。
今天早读,她看着祁连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睡觉、不走神、不摆烂,硬着头皮盯着完全看不懂的课本。
心底沉寂许久的心思,忽然冒了出来。
他要好好读书了。
他要往前走了。
她想借着这点机会,靠近一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善意。
犹豫一整个早读,她写下那张纸条,轻轻递了过去。
【昨天的事,我看见了,不是你的错。老师误会你了。如果你想学,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纸条落在桌角,祁连山从头到尾,没有碰,没有扔。
他年纪轻,早早混迹市井看人做事,心思通透透亮。
这三年,女生一次次偷偷的目光、刻意的避让、小声的关心、唯一的善意,他尽数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下课,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转头:“你真的要开始好好学了?”
“嗯。”祁连山淡淡应声。
“我基础笔记很全,数学最简单的部分我可以教你,比自己瞎看容易懂。”
“不用。”祁连山抬眸,“有人教我。”
女生心底落空一瞬,还是温顺点头,转了回去。
她知道,是昨天护着他的那个人。
有人好好带他,是最好的结果。
午休食堂,人声鼎沸。
祁连山独自打饭,坐在角落安静进食,女生避开人群,走到他对面坐下。
两人全程无话,安静吃饭。
临收盘,她压低声音开口:“放学之后,校门口十字路口,我等你。我有东西给你。”
他只淡淡应了一字:“好。”
夕阳落满人间。
人流涌出教室,塞满楼道。
祁连山背起书包,随人群走出校门。
路口车来人往,喧闹嘈杂。
高泰安早已站在路边行道树下,单手插兜,静静等着他。
女生提前站在路口另一侧,书包怀里抱紧,手心攥着折得整齐的情书。
她盯着远处走来的少年,心跳飞快,攒足了三年勇气。
在祁连山快要走出人潮时,她抬声,清亮喊出他的名字:“祁连山!”
声音穿透喧闹,祁连山耳朵微动。
他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回头。
他目光直直锁定前方树下的高泰安,目不斜视,稳步穿过斑马线。
一步未停,径直走向高泰安。
路口另一侧。
女生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她眼眶瞬间发热,酸涩堵满喉咙,只好死死咬住下唇。
她只是静静站着,远远望着他。
祁连山走到高泰安身前,停下脚步:“等久了?”
“刚到。”高泰安视线扫过身后路口,随口发问,“刚才喊你的女生,同学?”
祁连山语气平淡无波:“不相干。”
三个字,干净利落,再无下文。
他不再多言一字。
“走,回家,今晚接着补课。”
两人并肩走回小院。
木门推开,晚风钻进院子,屋里只开一盏吊灯,光线落在木桌。课本摊开,纸笔摆齐。
高泰安翻书:“先核对昨夜内容。”
祁连山低头读题,笔尖悬纸,半晌落不下。昨夜反复记熟的内容,脑子忽然空了半截。
高泰安身子微倾,指题干关键字,袖口擦过祁连山小臂,祁连山手腕一缩,笔尖戳破纸面,洇开墨点。
“走神。”
“没有。”
祁连山把椅子往外侧挪半寸,拉开空隙,重拿草稿纸演算。
高泰安收回手,靠回椅背,等他落笔。
演算过半,步骤卡断。
高泰安再倾身,握笔在旁写一行推导。
两人肩挨一处,呼吸落在书页。
祁连山余光扫过对方握笔的指节,视线飘开,停在墙角地面。
“这里。”高泰安用笔杆轻敲纸面。
祁连山回神,顺着指引往下写。
三道例题,提点两处。
余下时间各自动笔刷题。
屋内只剩笔尖划纸声,挂钟滴答。
祁连山一道变式题反复算两遍,得数不对,看向高泰安批阅草稿,侧脸落在灯光里,他长得可真好看。
祁连山不自觉耳朵红了,他只好低头,把习题推过去。
高泰安圈出错处,写简略思路。
本子递回,指尖相碰。
祁连山落笔重了些,字迹力道变深。
两小时时限将近。
高泰安合上书:“基础题正确率过半。”
“谢谢。”
窗外萤火虫稀稀疏疏,渐渐与星星重叠。
第40章 烟火新年
快到新年了。
沿途街边商铺挂满红绸春联, 年货摊子一字排开,糖炒栗子的热气飘满整条街。
妹妹听见哥哥们回来了,跑出来迎人:“哥, 泰安哥,集市卖小灯笼了,红通通带流苏。”
祁连山书包往墙根一放, 揉了揉妹妹头:“周末抽空去买,顺带囤点肉和面,年关近了物价一天比一天贵。”
高泰安说:“置办年货不用你出钱,记在借款账上就行。”
“总不能事事都靠你。”祁连山说,“我手里还剩点之前攒下的零钱, 足够买对联糖果,大件开销再动你的。”
[系统提示:帮扶任务进度11/30,祁连山攻略好感值32, 基础学科自主复盘完成度51%。]
[新增支线:布置小院新年装饰, 完成奖励功德值80, 解锁生活物资补贴。]
晚饭简单炖了一锅萝卜排骨,蒸一锅白面馒头,桌上摆一碟腌蒜。三人围小木桌吃饭,妹妹扒拉着碗里排骨,嘴里碎碎念想要挂在屋檐的彩灯。
吃完祁连山收拾碗筷清洗,高泰安搬板凳坐在院门口裁剪红纸,打算自己手写福字,妹妹就蹲在一旁捡碎红纸叠小元宝。
祁连山擦完灶台走过来,盯着高泰安笔下工整的福字轻笑:“这笔字看着比集市卖的印刷春联还好看, 省了买红纸对联的钱。”
“裁几张长幅红纸,写两副大门对联, 再写几张小福贴门窗。”高泰安递给他一把剪刀,“剪点灯笼造型红纸,等赶集买回来灯笼配套挂。”
祁连山蹲下身,跟着妹妹一起裁剪纸片,指尖动作算不上灵巧,剪出的灯笼轮廓歪歪扭扭,妹妹捧着纸片笑得前仰后合。
折腾到夜里九点,院地上堆好裁完的红纸、写好的福字,置办清单列在桌面:红灯笼、彩灯、冻猪肉、鱼、糖果、新棉袜给妹妹。
“明天周六不上课,一早赶集。”高泰安收拢笔墨,“早点休息,天亮动身。”
次日天刚泛白,三人揣着布袋出门赶集。集市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祁连山挑了一条草鱼、半扇五花肉,又买一筐鸡蛋。高泰安默默上前扫码结账,不等祁连山掏钱包。
“说了我自己来。”祁连山蹙眉。
“没事,置办年物我来吧。”高泰安拎起装满肉菜的布袋,转身往年货摊走。
摊位上圆灯笼挂满一排,红绸流苏垂在下方,还有一串串彩色小彩灯。妹妹一眼看中最小的两盏兔子灯笼,拉着祁连山衣角不肯走。
祁连山干脆一并买下,顺带拎了一大袋奶糖、水果硬糖,又挑了几副红纸窗花。
满满两大袋东西拎回小院,放下货物立刻开工布置。
祁连山搬木梯靠在屋檐,爬上去固定灯笼挂钩,高泰安在下面递细绳、彩灯。妹妹站在地面举着窗花,挨个比对门窗尺寸。
红灯笼依次挂好,彩色灯带沿着院墙绕了一圈,大门两侧贴上刚写好的春联,窗沿贴满红纸窗花。
妹妹拉亮彩灯开关,暖光绕着院墙流转,原地转圈拍手欢呼。祁连山扶着梯子站在屋檐下,高泰安站在他身侧,两人肩膀轻轻相挨。
[系统提示:完成小院新年布置,祁连山攻略好感值38。]
这时祁连山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来电界面跳出“祁富国”三个字。
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干净,迟迟不肯接通。
高泰安轻声开口:“不想接就挂断。”
祁连山指尖一滑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裤兜。
本以为挂断就能清净,不过短短三分钟,院门外传来震耳的砸门声。
“祁连山!开门!别装死!我知道你就在院里!”
不止一道男声,少说三四个人。
祁连山眉心拧起,正要去开院门,高泰安拦在他身前:“我来,你带妹妹回里屋待着。”
“他是我生父,这事我自己处理。”祁连山拨开他手臂,拉开木门。
门外场景刺得人眼晕。祁富国一身沾满油污的破旧外套,头发乱糟糟黏在额头,浑身冲天酒气。还有三个身形壮实的男人,袖口卷起,手臂布满深浅疤痕,手里拿着木棍,一看便是外头催债的混混。
祁富国一眼看见祁连山,咒骂道:“你可算肯露面!老子在外头赌输五万,债主天天催,父债子偿!你今天必须拿钱!”
祁连山甩开他的手,道:“之前给你的生活费、打工攒下的钱,全被你赌光,我一分余钱没有。”
三名债主将院门彻底堵死,为首的光头混混嗤笑出声:“没钱?院子灯笼年货置办齐全,看着不像拿不出五万的样子,少跟我们装穷。”
“他挣的钱只够养活自己和妹妹,置办年货是旁人接济,没有多余钱款替你还赌债。”高泰安说。
祁富国瞪着高泰安,指着他冲混混叫嚷:“这人跟他走得近,肯定有钱!找他要!”
“欠债的是你,赌钱的也是你,旁人没有替你偿还的道理。”高泰安淡淡开口。
旁边瘦高混混上前推搡祁富国一把,嗓门拔高:“我们跟着祁富国跑了整整半个月,今天要么当场拿出五万,要么拆了这小院家具抵账,要么带你俩回巷口库房蹲着!”
妹妹被刺耳的呵斥吓得往祁连山身后缩,眼眶泛红不敢出声。
祁连山轻拍妹妹手背安抚,直视祁富国,字字清晰:“我不会替你偿还赌债。从前次次妥协给钱,只会让你愈发肆无忌惮泡赌场,这次绝无可能。”
祁富国当场暴怒,打算砸桌上年货撒气,高泰安挡住他去路:“想闹事可以,巷口转角就有派出所,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聚众上门滋扰住户,寻衅滋事足够拘留。”
祁富国原地跳脚咒骂,污言秽语不停歇,数落祁连山不孝冷血,白养一场:“我是你亲爹!养你一场,现在有难处你见死不救,良心被狗吃了!”
“从小到大你尽过几分抚养责任?常年在外游荡,回家只伸手要钱,喝醉了就摔打我们兄妹,房租学费从来不管,如今反倒拿血缘绑架我。”祁连山眼底没有半分温情,“你但凡踏实过日子,我愿意分你些生活费,赌债,免谈。”
瘦高混混不耐烦,上前扯住祁富国衣领:“跟这小子废话没用,他摆明不肯出钱,走,把你带走想别的法子凑钱。”
祁富国指着院内放狠话:“别跟他扯空话,看着院子置办齐全,不可能一分钱拿不出。今天拿不出五万,就搬屋里东西抵债。”
话音落,两个混混直接往院里冲。
祁连山将妹妹护在身后:“不准踏进来。”
“还想拦我们?”光头嗤笑一声,挥开祁连山的胳膊,手掌往桌边一筐糖果抓去。
祁连山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光头吃痛闷哼,手里糖果撒了满地。
旁边瘦高混混见状,抄起门角落的木棍就朝祁连山肩头抡过去!
高泰安稳稳攥住木棍杆身,稍一用力,木棍应声弯折大半:“欠债还钱就找当事人!”
祁富国在一旁煽风点火,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打!这小子从小一身反骨,今天好好教训一顿,看他给不给钱!”
剩下那个壮汉握拳砸他侧脸,祁连山反应极快,偏头躲开,撞(向)对方肋骨。
矮壮混混吃痛,光头趁机挣脱手腕,一脚踹向祁连山小腿。
屋檐下刚挂好的兔子灯笼被挥落的木棍扫中,红绸布撕裂,灯体滚落在地。
“我的灯笼!”妹妹小声哭腔冒出来。
祁连山余光瞥见破损的灯笼,眼底冷意翻涌,不再一味退让。光头再次挥棍劈来,他顺势握住木棍末端一拧,木棍脱手飞出去。
瘦高混混从后方锁他肩膀,祁连山借力一个过肩摔,对方重重摔在地面,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光头见同伴吃亏,从腰间摸出一截短钢管,作势就要往前冲。
高泰安半步不移挡在祁连山身前:“聚众持器械私闯民宅斗殴,加上非法催讨赌债,这条巷子沿街都有监控,现在停手,事情还有商量余地。”
光头动作一顿,手里钢管不敢再往前递。
地上瘦高混混撑着地面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小子下手够狠。”
“是你们先进院动手。”祁连山肩头挨了一棍,皮肉隐隐泛红,“赌债是祁富国欠下,你们该找的人从来不是我。想要搬东西抵账,先报警让民警来评判。”
祁富国见混混落了下风,反倒撒起泼,往地上一坐拍大腿哭喊:“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亲爹欠债都不肯搭把手!”
“你常年酗酒赌博,从未尽过抚养义务,兄妹二人房租、学费全靠他打工硬扛,但凡你安分谋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高泰安看向瘫坐的祁富国,“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你们今日私闯民居、持械斗殴,真等派出所来人,所有人都要带走做笔录。”
光头掂量片刻,地上同伴还在疼得嘶嘶抽气,巷口隐约有路过邻观望,再闹下去只会引来民警。
“祁富国,这事我们改天再找你单独清算。”光头撂下一句狠话,几人快步离开。
院门口只剩瘫坐在地的祁富国,见混混走了,又爬起来扑向祁连山,面目狰狞:“你把债主都赶跑了,我明天就要被他们堵着打,今天你必须拿点钱出来!”
祁连山轻轻一挡,没让他碰到自己:“之前给你的钱全填了赌坊窟窿,一分不剩。”
“你不拿钱是吧?”祁富国红着眼,转头看向院里散落一地的糖果、摔碎的灯笼,抬脚就要去踩桌上年糕。
高泰安立即拦住他:“再在院内损毁财物,我现在直接拨报警电话。”
祁富国看着两人一左一右堵着去路,知道讨不到半分好处,不甘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污言秽语,一步三回头往巷口挪,走远前还不停放话:“你们给我等着,年关我还会再来,这事没完!”
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尾,祁连山才反手关上木门,落好门栓妹妹立刻扑过来拉住他衣角:“哥,疼不疼?灯笼碎了……”
祁连山揉了揉她的头顶,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安抚她:“不碍事,碎了咱们明天再去集市买新的,别哭。”
就是这一瞬。
高泰安眼底的神色骤然定住。
昏暗暮色里,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和他刚穿书、被人群围堵绝境时,现身救下他的黑衣人背影,完美重合!
一模一样!
那日夜色更沉,来人一身黑衣,遮住眉眼面容。
这段时间他始终心存疑虑。
他翻阅过原书所有剧情,祁连山的人设是底层挣扎、孤僻厌学、满身戾气、自顾不暇的苦命少年,绝无可能凭空出手救下一个素未谋面的外来者。
可无数次细微的巧合,今日终于落了实打实的印证。
眼前就是当初暗中救过他的人!
高泰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
他没有动,没有开口。
他想不通缘由。
想不通祁连山为何会暗中救下穿书而来的自己?
三人收拾院落残局。
祁连山清扫地面、扶正桌椅、理顺缠绕的彩灯灯带。
高泰安重新粘贴卷边的春联,规整院中的年货杂物。
妹妹蹲在一旁,认认真真捡拾完好的糖果,一颗一颗放进玻璃罐里,把碎红纸全部收拢叠齐。
不过半刻钟,凌乱的小院再度恢复整洁。破损的灯笼单独收好,余下的春联、彩灯、年货依旧红火热闹。
夜色彻底降临,小院暖灯高悬,彩灯流转柔光,落在三人身上。
往后几日,巷中格外清净。
祁富国再没敢上门滋扰,那群讨债混混彻底没了踪迹,想来是忌惮监控与律法,也忌惮祁连山利落的身手,不愿再平白吃亏惹麻烦。
年关一日比一日近,街巷烟火愈发浓郁。
小年这天,天朗气清,暖阳和煦。
三人一早出门赶集,补齐了破损的红灯笼,买了崭新的窗花、饱满的干果、甜甜的糖葫芦,还置办了足量的鱼肉、米面、年货零食。
回到小院,三人分工忙活。
祁连山生火炖肉、炸年货小食,灶台烟火袅袅。
高泰安和面揉面团,准备蒸年糕、蒸馒头。
妹妹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小贴纸,往门窗、罐子上一一贴好,小嘴不停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锅里的肉香漫满整座小院,混着面团的麦香、糖果的甜香,烟火气浓郁得让人心里发暖。
午后阳光铺满院落,暖洋洋落在红灯笼上,彩灯在日光下静静蛰伏,只待夜晚亮起暖意。
祁连山忙完灶台的活,洗干净手,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忙活的两人,眉眼松弛,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柔和。
从小到大,他的年从来都是冷清、拮据、惴惴不安的。
要么缺钱缺粮,凑不齐一顿像样的年夜饭;要么被醉酒的父亲上门闹事,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要么日夜打工,在寒冬深夜奔波谋生,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安稳热闹、无忧无虑的新年。
高泰安揉好最后一块面团,抬眼便撞进少年柔和的目光里,唇角微扬:“发什么呆?过来帮忙摆蒸笼。”
祁连山应声上前,接过手里的活,随口打趣:“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今年过年,算是沾你的光,吃顿最丰盛的年夜饭。”
“是我们一起的年。”高泰安淡淡回了一句。
祁连山指尖一顿,低头摆好蒸笼,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温热,没再接话。
小年过后,年味更盛。
夜里气温微凉,小院却暖意融融。
晚饭过后,妹妹坐在桌前折红纸元宝、贴新年小贴纸。
祁连山坐在一旁自学刷题,安安静静,沉心稳性。
高泰安坐在侧边看书,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少年清瘦认真的侧脸上,心底的疑惑依旧未散。
他始终没有戳穿那个秘密。
他不急。
不管祁连山隐瞒着什么、为何暗中救他、身上藏着怎样的隐秘过往,此刻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两人安稳相伴,少年彻底走出了泥泞低谷,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一点点向阳而生。
除夕前日,漫天落了细碎小雪,温柔覆满街巷屋顶。
白雪落红墙,红灯笼映白雪,小院景致温柔又喜庆。
三人一起扫雪堆雪,妹妹蹲在院里捏小雪人,笑声清脆响亮。
除夕当夜,雪停风静,夜空澄澈。
全院彩灯亮起,红灯笼火光摇曳,窗花鲜艳红火,满院灯火璀璨,岁岁安宁。
桌上摆满丰盛的年夜饭,炖肉、鲜鱼、年糕、炸货、糖果干果,满满一整桌,是兄妹二人从未有过的丰盛新年。
三人围坐小木桌,暖灯落肩,烟火近身。
妹妹捧着甜甜的奶糖,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祁连山端起温热的糖水,看向高泰安,语气轻柔:“以前总觉得过年最难熬,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高泰安眼底温润无波,轻声回应:“以后每一年,都会越来越好。”
院外巷子里烟火此起彼伏,漫天烟花炸开。
==========作者有话说:==========
之后日更三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