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砰的一声巨响, 男人倒在了巷子里,鲜血从他的胸口缓缓向四周流淌,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恐惧, 一只手还在拼命朝前伸, 像是想要呼救。


    他的身后有人正缓缓走出,对方将枪重新放入怀中夹层,又低头看了看喘息声渐弱,直至彻底没了呼吸的男人,才蹲下身, 边自言自语着,边抬手翻开那件被血染湿的外套。


    “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出现, 不然姐姐该多困扰啊。”


    终于在口袋里找到一纸泛黄的旧文件,文件抬头几个大字写着“领养协议”, 而下方则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短发的孩子, 脸颊削瘦,轮廓秀致, 有一双圆润的杏眼,眼角内钩且眼尾上扬, 虽然五官稚气, 却已经初具美人的气质, 只是这孩子眉头紧锁,眼神更是阴沉而冷漠地目视着前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


    康午用干净的拇指轻轻在这张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随后仔细叠好,收进贴身衣物的口袋内, 才起身快步离开。


    走出昏暗的巷子,天光乍亮, 外头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宽阔街道人声鼎沸,不少店铺外都挂着紫色的旗帜和横幅,这表示他们在今年十月的平洲大选中将会支持关家上任。


    “康午,你跑哪去了,咱们该归队了,还有——”


    “你身上怎么一股血腥味?”


    康午闻言转过身,他敞开外套,给对方看自己怀里那只翅膀受伤的灰斑鸽子。


    “刚刚在路上看见了一只受伤的鸽子,想着送它去包扎一下。”


    对方难以言喻地看了一眼康午,没想到平日在军部厮杀起来不要命一样的人,竟然会在宝贵的出行假期救了一只鸽子。


    “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等会儿又要被训了。”


    “好,我把鸽子送去那边的诊所就去找你。”


    康午捧着鸽子推开拐角处不起眼的小诊所,里面只坐着一个少年,对方瞟了一眼康午,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鸽子,主动走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


    “刚刚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只鸽子,翅膀受伤了,想飞走飞不动,所以我送过来,想让你看看。”


    康午指缝夹着一张被叠得很小的文件,和鸽子一同送到少年手上。


    “知道了,等会儿我看看,你先走吧。”


    目光落在少年身后的花瓶中,一束淡粉色的花正开得热烈。


    康午顿了顿,还是轻声问:“他还好吗?”


    少年没有说话,抚摸了下发抖的鸽子,半晌才道:“放心,明面上没谁会针对他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下来看向窗外,紫色旗帜飘扬在空中,鹅黄色的流苏随风甩动,这里是平洲中心城城外地带,但关家这些年来早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即便远离了举办大选的核心地带,关家依旧具有极强的影响力。


    “我该走了,如果他有什么事……”


    康午收回视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多说了一句。


    “明白,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听到回应之后,康午这才推开门重新走到街上。


    忽而一阵风卷过,紫色旗帜猎猎作响,他眺望着平洲中心城的方向,不自觉抿住唇,面露隐忧。


    今天是关家自关长赫葬礼后,第一次对外设宴,想必平洲城内会有不少大人物到场。


    不知道郁棠现在怎么样,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关家主宅内。


    佣人们端着餐盘或是装饰物快步穿梭在回廊中,那条挂满了关家历任掌事人画像的走廊,站了十多个女仆正在仔细打扫,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也被擦拭得干净剔透。


    “今天是关先生去世后关家第一次开宴待客,晚上一定要小心做事,手脚都放麻利点,有点眼力见。”


    管家站在走廊尽头高声提醒,佣人们停下动作,纷纷点头称是,不敢懈怠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二楼的关觉收回视线,重新走进书房内,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前几天刚送来的包装好的礼盒,他垂下眼眸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叫人将东西送去东宅。


    “叫他换好后来趟主宅书房。”


    “是,大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关觉思索着,开口道:“别化浓妆,父亲去世不过一个月,不能让人抓住了把柄。”


    佣人将礼盒小心翼翼地放于托盘上,躬身安静地走了出去。


    ……


    ……


    “小姐,咱们到底穿哪条裙子啊?”


    莲莲看着托盘上的两条礼服裙犯愁,今天上午关文允和关文颂都托人送来了衣服和首饰,也不知道两人是商量过还是碰巧,几乎是前后脚跟着一起送到的。


    郁棠昨夜又被关觉叫去学规矩,那人对规矩实在过分苛求,走路时连头发丝都不能乱了分毫,一旦被发现有问题,就得从房间另一头重新走。


    后来看着关觉那张表情平静的脸,郁棠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直接解开长发,将发绳朝关觉怀里一扔,冷笑道他不学了,大少爷要是觉得他的头发丝碍眼,就找人来剪了。


    两人又少不了对彼此冷嘲热讽一番,最后以关觉失态地信息素泄露,熏得满屋子味,并将郁棠直接推出书房结束。


    因为曾经特殊的训练和改造,郁棠虽然是beta,但嗅觉灵敏,对于信息素更是反应敏感。


    于是昨夜郁棠也并不好受,身体因为关觉的信息素发热潮湿,回了房间后就腿软地躺在浴缸里,自己解决到水都凉了,才擦干净身子走出浴室。


    “我看看。”


    此刻郁棠还懒懒地斜靠在床头,披着一头长发,骨头发软地不想起身。


    莲莲拿起放衣服的托盘走到床边,给郁棠看这两件裙子。


    一条是关文允送来的月牙白丝绸长裙,面料摸上去柔滑舒适,袖口是微喇的设计,领口有复古的盘扣,如果是郁棠这样雪肤黑发的美人穿上去,想必会像一朵玉兰花,温柔而含蓄。


    另一条关文颂送来的礼服,风格则与关文允大相径庭。


    一件酒红色的修身长裙,上面点缀着细钻,衣领处虽然是小高领,在锁骨以下却是镂空的设计,布料正好裁剪在胸口上方一点,是一个暧昧又性感的位置。


    郁棠看了看这条红色长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自从上次早晨,关文颂意外撞见他只穿着一件吊带长裙后,这人就变着法子地试探他。


    先是那天在走廊调情一般地问他生了孩子能不能喂饱,后又在自己罚跪他时,撩开裙摆想往里处探。


    现在,更是送了件能遮住脖子却又会袒露胸口肌肤的衣服。


    用这些方式试探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主动来问他,总比这些虚虚实实、遮遮掩掩的手段要好,省得他还要去应付,反倒是心烦。


    正当郁棠开口准备说这两件衣服都不行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郁小姐,大少爷托我来给您送今天晚宴的礼服。”


    佣人的声音模糊地传来,郁棠稍稍坐直了身子,差莲莲去开门。


    “大少爷还说了什么吗?”


    “大少爷嘱咐郁小姐不要化浓妆,还有收拾好后,先去一趟他那,让他检查一下穿着,再进宴会厅。”


    “知道了,谢谢你专门跑过来一趟。”


    莲莲笑着朝人道谢,随即拿上托盘进了屋。


    “小姐——”


    “我听到了,是大少爷送来的衣服?”


    郁棠起了警惕心,他没有让莲莲当即打开盒子,而是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小姐不现在看看吗?”


    莲莲疑惑地看郁棠从床上下来,又转身进了浴室,连忙就要跟进去伺候。


    “不用了,我泡个澡再出来试衣服,莲莲你先去帮我弄点吃的吧。”


    郁棠慵懒而微哑的声音从浴室门后模模糊糊地传出,随后响起了水流声,磨砂玻璃门很快起雾,将那若隐若现的纤细身躯遮住。


    等郁棠满身水汽地从浴室内出来时,莲莲已经是第二遍去小厨房加热碗里的甜汤了,正要招呼人快来吃,但看见郁棠只穿着件短睡裙就走了出来,露着雪白的腿和肩头,还是先替人披上了外套。


    “小姐最近怎么总是去洗澡,而且一洗就这么长时间……”


    拿起干毛巾擦拭那一头湿淋淋的黑发,莲莲嘟囔着问。


    “哪有总是去洗澡,何况时间也不长啊。”


    郁棠笑着转头,因为刚刚跑过澡,眉眼湿润,像是被雨水淋湿的花苞。


    身体上的异样郁棠并非没有察觉到,不过是因为近段时间和关文允、关文颂两人厮混太多次,导致他过于敏感。


    但这样的话郁棠是不会告诉莲莲的,主仆嬉闹几句,便开始收拾,准备晚上的宴会。


    “小姐,咱们现在看看大少爷送的衣服吧?”


    莲莲蹲在茶几旁,跃跃欲试地想要打开盒子。


    “好,打开吧。”


    郁棠压根没想过关觉会给他送来礼服,毕竟这人昨晚还语气刻薄地说:“郁小姐无论怎么看都配不上关家。”,结果今天竟然还特意吩咐身边人送来礼服。


    莲莲打开盒子,探头一看,顿时愣住,只呆呆地“哇”了一句。


    郁棠见了她的反应,不禁心生好奇,他看向盒子内部,也愣了愣,随后才伸手将裙子取出来。


    面料触手柔软精细,设计上更是没得挑剔,能够看出来不是随便选的。


    “小姐……好漂亮啊。”


    莲莲看着这条裙子在郁棠手中被展开,轻声感叹道。


    纵然郁棠对关觉多有恶意,此刻也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关觉送的这件裙子-


    关觉始终有些心烦意乱,他看不进去手头这份重要的工作文件,指尖狠狠掐了下眉心,正要起身时,书房被敲响了。


    “大少爷。”


    一道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郁棠来了。


    文件被推至书桌一角,关觉站起身便要去开门,却在路过更衣镜时脚步一顿。


    他拉直西装外套上的褶皱,又解开傅管家替他打好的领带重新系了一遍,随后才缓步抬脚走到门边。


    “郁小姐来得……”


    说话声卡住,关觉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身上,久久无声。


    “我已经让莲莲加快速度了,来得晚也请大少爷多担待吧。”


    郁棠一袭粉色渐变纱裙,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细长脖颈被左肩处一条延伸而出的两三指宽的薄纱裹住,搭在右肩,倒想叫人像拆礼物一样解开。


    腰间有一条颜色略深的束腰,勾勒出起伏的腰臀曲线,腰后是交错而系的珠光缎带,来自关觉一点额外要求的小设计。


    这条礼裙果然很适合郁棠。


    关觉收敛着眼神,再一次从头到脚扫视郁棠。


    “怎么,大少爷不打算让我进去,在门口看一眼就够了?”


    见人半天不说话让路,郁棠抬起一张素淡的脸,就要将人推开进屋。


    他今天的妆容并未化得太浓,一切都是从简,却也更显出这张脸的五官底子有多好。


    关觉回过神让人进书房,又轻轻关上门。


    郁棠走在他跟前,长发被水晶发饰盘起,雪白后颈处有一点毛茸茸的碎发,脊背线条骨感,两片薄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好似蝴蝶隆起的翅膀。


    书房灯光下,那腰肢随着走路摆动的幅度一览无遗,晃来晃去,惹人心头发热。


    “从头到脚穿上了大少爷送来的东西,现在看到了,不知道您满不满意?”


    郁棠停住脚步转身,他微微展开手臂,在关觉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花瓣般飞舞又落下。


    一开始郁棠以为关觉只是送了裙子和首饰,却没想到衣服拿起之后,礼盒下方还有隔层。


    那隔层里放着束腰、高跟鞋,甚至还有……贴身内搭。


    今晚除了妆容,郁棠确实是全身都由关觉一手操办。


    从不在乎,到直接包办他的衣着,这人最先起的竟然是占有欲。


    与郁棠此刻笑盈盈的模样不同,他心中无不冷漠地想,大少爷现在想要控制他的穿着,不知道以后知道他的两个弟弟,将他全身能摸遍的都摸遍了,会是什么反应?


    到底还是alpha,一个个像公狗标记领地一样,恶心。


    “郁小姐,这个发饰还是不太适合你今天的衣服。”


    关觉朝人走近一步,语气平静地开口,随后抬起手,直接取下了郁棠固定头发的水晶发饰。


    一头黑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落在腰际,柔顺的发丝从关觉掌心、指缝穿过,留下微凉的触感。


    郁棠发间浅淡的花香钻进关觉呼吸之中,令alpha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坚硬的发饰。


    两人此时站得格外近,郁棠发尾有几根发丝,因为静电飘向关觉胸膛,像细细的黑色触手勾缠着关觉。


    空气温度一时之间,在隐秘地攀升,两人挨近的身体,还有郁棠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似乎都增添了气氛中的暧昧因子。


    但关觉取下发饰后,便立刻转过身朝书桌后走,只以一个背影面对着披散长发、香气四溢的郁棠,不解风情到冷酷。


    “好了,你在二楼侧厅等到八点再下去吧。”


    然而,与冷淡的语气和疏离的态度不同的是,他握紧了郁棠的发饰,正在试图用那种刺痛来阻止自己心中想要继续注视郁棠的冲动。


    郁棠目光落在这人的手,语气微侃地问:“大少爷,你就这么喜欢顺走我的东西?”


    关觉脚步一顿,缓缓展开手掌,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发饰。


    是自己给郁棠挑的——


    “虽说是大少爷送给我的,但既然都给我了,应该就是我的了。”


    郁棠笑吟吟地朝面前的alpha伸手,他掌心白皙,上面却带有一点薄茧,看起来更像是粉色的印记,如同猫爪上最柔软的肉垫。


    “郁小姐很缺这样的发饰?”


    见人一派坦诚地伸手,关觉却又起了招惹的念头。


    “不缺这样的发饰,但缺大少爷给的发饰。”


    郁棠不理会关觉语气中略带恶意的揶揄,挑起下巴眉眼弯弯地回答。


    关觉又起无奈的躁意,最终选择了不回应,朝人伸出了手。


    郁棠低下头,关觉手背有淡青色血管,十指修长,骨肉莹润得当,没有一点茧,一看便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手,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


    从关觉手中接过发饰,郁棠却又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重新看向关觉。


    “郁小姐还有事吗?”


    关觉微微垂首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冷淡。


    在一片沉默中,郁棠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他忽然靠近,细白的手指搭在了关觉的领带处。


    “关觉,你的领带系得不对,这里应该塞在下面。”


    “你——”


    关觉感受到温热的身体若即若离地靠在自己身前,当即浑身僵住,要训斥郁棠,叫人离自己远点,可下一秒,郁棠用力拉紧了他的领带。


    呼吸一滞,光滑面料恰好勒在关觉后颈腺体,束缚感让他不得不低下头。


    “别动。”


    说话间湿热的气息扑在关觉面颊,郁棠向上掀起眼帘,浓密睫毛下飞出的这一记瞪眼带了点威胁。


    明明面前只是一个柔弱的beta,随便他怎么做都能将人甩开又或是推开,可关觉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火圈之内,无法向外迈出任何一步。


    “好了,大少爷平时都不知道叫佣人来帮自己系好领带?”


    郁棠的动作很熟练,似乎经常帮人系领带,关觉低头看那指甲修剪圆润的手指,思绪飘远了一瞬。


    是因为过去郁棠总是帮父亲系领带吗?


    问题问出去,半响都没得到个回应,郁棠也懒得再问。


    他没好气地拍了下关觉的胸口,示意人可以不用再朝自己弯腰俯身了。


    关觉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又看向随意梳理了一下长发就要出书房门的郁棠,他垂下眼眸,喉结滚动着,最终还是低声开口:“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郁棠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长发从肩头滑落至后背,露出一张白皙的侧脸,漂亮的眉头向上微挑,似乎在问所以呢。


    “学会和身边人保持距离,才能不受伤。”


    “郁小姐,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关觉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说话时声线平稳,但郁棠却从中听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劝告。


    “大少爷是受过情伤?”


    郁棠重新走到关觉面前,语气古怪,目光从头至脚来回扫视了几下关觉。


    关觉当即皱起眉,打断郁棠无关的联想:“不是,我指的不是爱情方面。”


    “那大少爷有和人亲密接触过吗,有感受过爱和被爱吗?”


    郁棠轻笑一声,随后,他仰起脸,声音柔和地问。


    关觉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觉得刚刚那一瞬真实情绪的流露简直是人生中最大的失误。


    “和你无关,出去吧。”


    “关心一下‘继子’也不可以吗?”


    “有关文允和关文颂还不够?”


    两人对上视线,关觉眼眸黑沉,像一片透不出光的黑夜,而郁棠瞳色清润明亮,如同秋季晴朗的天空。


    骤然对视后,依旧是关觉先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郁棠这段时间和关文允、关文颂都暗地里保持着联系,有几次甚至亲眼瞧见郁棠从花园里满面潮红地被女仆扶着走出来,发现他后,又似有似无地笑着看他。


    一副挑衅的模样。


    关觉起初还会找机会训斥郁棠,但后来,关文允和关文颂多了某种莫名的默契,总在他和郁棠独处时,借口说有事要聊,将他支开。


    他冷眼相看郁棠花蝴蝶一样,在两人之间穿梭,却又在每次路过花园时,不自觉地瞟一眼出口处是否有那个人的身影。


    郁棠听闻关觉的话,忽而笑了,他朝人走近一步,长裙拖曳在地毯上,轻微的摩挲声响起,关觉后背绷紧,下意识后退,却撞上了书桌边沿。


    “怎么,大少爷觉得我的关心就是要和人做些……不好的事?”


    “郁棠。”


    关觉语气警告地念出beta的名字,试图让人别再靠近。


    “我在大少爷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每次一走近,就态度避如蛇蝎,难不成真把我之前说的那番话记在心里了?”


    他们彼此都清楚,那番话是指当初郁棠说他缺爱,尤其是sex。


    郁棠抬起手,正当关觉要挥手拍开时,却没想到,那只白皙的手按在了他身后的桌面上。


    身体变得一动也不能动,一瞬间,关觉觉得荒谬又离奇,他竟被郁棠纤细的胳膊和单薄的胸膛困在了狭小的距离中。


    “郁棠,你和关文允、关文颂怎么玩都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


    声音顿住,郁棠的食指落在了他的唇上,像一片花瓣,有微凉的触感,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下。


    关觉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抗拒,他的嘴唇在郁棠带有薄茧的指腹下颤抖,又缓缓张开,呼出一点温热湿润的气息,最终却再次抿紧,像轻吮了一下郁棠的指尖。


    “大少爷真是越说越远了。”


    郁棠轻声开口,他的食指按压了一下关觉的唇,又抬起点了点,如同一个亲昵的教训,关觉的唇随之变得滚烫。


    “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就要说什么保持距离才能不受伤之类的话?”


    自然地收回手和撑在桌面的手臂,郁棠将发丝别至耳后,露出白玉一般的耳尖,又看向面前靠在桌边,高大英俊的alpha。


    “关觉……”


    “你有和人在黄昏时牵手散步过吗,有在冬天被人扑上来紧紧搂住过吗,有和人肩贴着肩坐在一起聊天过吗,有感受过没有一丝缝隙的拥抱吗?”


    身前的人终于拉远了距离,但关觉尚未反应过来,便直被这一连串的话砸懵了。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既然你自己从来就没体验过那种温暖,那种相互依偎、亲密相拥的感觉,你哪来的资格劝我和人保持距离?”


    郁棠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冷淡,他直勾勾地盯着关觉,眼尾上扬,像是一个翘起的小钩子。


    向来高傲的关觉,无法接受有人在他面前以这种“你错了”的语气指责他。


    他不肯示弱地回视,冷着表情,俯身反击道:“是,郁棠,你有爱过人,你被爱过,你觉得爱是温暖的,但现在我父亲意外死了,你不就受伤了吗?“


    “既然总有一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离开,那么选择保持距离,不在任何人身上寄托情感,有什么不对!”


    ……


    关觉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有些失控地抬高了音量,而郁棠睫毛轻颤,仿佛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忽地转过头,不愿和关觉对视。


    看见郁棠垂着头,发丝遮挡住脸,不再说话的模样,关觉心中突兀地一刺,他猛地收紧掌心,同样沉默以待,又快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中心花园的灯一盏盏亮起,片刻后,他才平静地开口:“宴会快开始了,先出去准备吧。”


    然而,关门声迟迟没有传来。


    郁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说得对,早晚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都会离开,我会很痛苦、很难过,可是这样才能证明我还活着,才能证明他们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还有,我觉得爱是温暖的,不是因为关长赫。”


    咔嚓一声,书房门被郁棠轻轻合上,两人第一次产生争执,是如此平和地结束。


    关觉在窗前站了许久,等有佣人来敲门提醒该去宴会厅了,才动了动脚。


    他重新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戒尺和宴会前一天晚上郁棠扔给他的发绳摆在一起。


    那晚,他第一次惩戒自己没有用戒尺,而是将郁棠的发绳套在了手腕上,用力地拉开再弹在皮肤上,直至手腕红了一片,刺痛到发抖才停下。


    手指悬在半空中,在两者之间犹豫。


    “大少爷,不能再等了,时间要到了。”


    是傅管家在外面催促。


    关觉拧起眉,最后面无表情地狠狠一脚踢上了抽屉,红木方桌被震得一颤,他拉紧领带,借此勒紧脖子,有轻微窒息感泛上来,终于抬脚走出了书房-


    主宅宴厅。


    厅内一支小型交响乐队演奏着舒缓的乐曲,空气中浮动着香槟和白兰地的微醺,还有各种昂贵的香水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尽管关长赫已经去世一月有余,但关家依旧在平洲屹立不倒,是众人攀附的绝佳对象。


    两个男人站在宴厅角落,窃窃私语道:


    “不是说关长赫的‘那位’今晚也会出席吗,人呢?”


    “在那呢——”


    其中一人眼神示意不远处。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两人,身穿薄纱长裙,有珠光缎带系成的束腰,称得那腰盈盈一握,这件长裙裙摆自上而下从乳白到浅粉,呈现出渐变的颜色,如同尚未完全绽放的早樱。


    那一头乌黑长发自然垂落,什么装饰也没加,却更显出发丝的柔顺光滑。


    “郁小姐——”


    有人唤了一声,这道身影转过来,长裙摇曳之间,垂在腰际的发尾轻微晃动,随着这动作,周身隐隐约约散发宜人的花香,原本站在这身影附近的人,也不自觉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张脸上。


    未多施粉黛的一张脸,远山眉杏眼,红唇桃腮,尽管相对于周围盛装出席的女眷而言略显素净,却天生有着娇艳的颜色,像是富丽堂皇大厅里横生枝节的一株山野桃花。


    “席先生,今晚您也来了。”


    一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眸在灯光下,因为泛起笑意而顾盼生辉,流转着夺目的光彩,而艳丽眉眼间萦绕的淡淡忧愁,更增几分楚楚动人。


    纵使席焕知道郁棠长得漂亮,但几月没见,如今一看,依旧被这张脸惊艳得呆住了几秒。


    直到人站在自己一米远的距离,冲他浅浅一笑,席焕才猛地回过神。


    “是、是啊,很久没见郁小姐了,最近一切都好吗?”


    见郁棠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席焕一下子反应过来。


    人家前不久刚死了老公能“一切都好”吗?


    “哎,我失言了,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郁小姐随意。”


    席焕说着一口喝干了杯中香槟,又笑着看郁棠。


    郁棠心中冷笑,这老色胚当初就总想勾搭他,如今关长赫死了,更是无所顾忌了。


    看郁棠也同样喝干了杯中酒液,席焕正欲叫人和自己去角落再聊——


    “郁棠,没事吧?”


    一身黑军装的关文允从对面走过来,声音冷硬无比。


    郁棠闻声摇了摇头,唇瓣染着一层酒液,看起来娇艳欲滴,却令关文允沉下了脸。


    “你先去侧厅休息会儿,这我来处理。”


    关文允没有看席焕,目光全程只落在郁棠身上。


    “关二少爷,我不过和郁小姐说两句话,这你也要拦?”


    “还是我记错了?难道郁小姐实际上姓关?”


    席焕皮笑肉不笑地问,轻轻扫视了一眼关文允,便要继续和郁棠说话。


    “郁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他抬手就要揽住那圆润的肩头,将人带去别处,但下一秒手腕被狠狠握住。


    席焕当即发出一声痛呼,手中酒杯哗啦一声掉在地面,酒液染湿了地毯,碎玻璃溅在几人脚边。


    “听不懂话吗,郁棠还在关家,谁也别想带走他。”


    关文允神情冷漠地用力,黑沉眼眸俯视着席焕,不带一丝感情,手下用力,捏得席焕连连哀嚎着大喊放手。


    “哥,你干什么呢?”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关文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直沉默的郁棠抬起了眼,和关文颂对视一瞬,便又低下头,指腹在高脚杯壁外缓慢摩挲。


    关文允这些日子对关文颂没了往日的好态度,但也不至于和人当众闹翻,还是选择沉着脸松开了手。


    席焕捂住自己手腕,得了片刻喘息后,当即便呼哧喘气着说:“郁棠根本不是关家人,你们把他留在这里和软禁有什么区别!”


    “那又怎么样,反正席先生不姓关,是肯定的。”


    “这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关文颂先开口笑眯眯地刺了一句,关文允紧跟其后,语气冰冷。


    两个外表相似的alpha并肩站在郁棠身后,一人表情冷肃,一人面带笑意,却都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微微前倾,靠近这一袭粉裙、披散黑发的beta。


    他们身上散发出不带任何遮掩的攻击性信息素,将郁棠包裹其中,眼眸直视着席焕,目光中是如出一撤的警告。


    “你、你们关家就是这么待客的?!”


    怒气冲上席焕脑门,他脸色涨红,指着两人大声质问。


    关文颂三分带笑的神情虽然还挂着,但眼神冷了下来,关文允上前一步,阴沉着脸正要挥拳,却被关文颂拦了下来。


    而这一句高声斥责在宴厅内格外突兀,一直以余光关注着这边角落的关觉终于动了,他向周围客人躬身致歉,随后拿起一杯酒,缓步走了过去。


    “席先生这是怎么了?”


    平和低沉的声音从席焕身后响起,他脸上怒气冲冲的表情凝住,显然没想到关觉会插手进来,他本以为这位大少爷会像过去一样事不关己地无视。


    走近之后,关觉目光平静地先看向了郁棠和关文允、关文颂,落在郁棠沾上酒液的裙摆时,视线一顿,才转向席焕。


    “不知道我这两位弟弟有哪里招待不周,让席先生如此大动肝火,甚至在父亲死后关家办的第一场晚宴上,就做出摔杯子这样的事?”


    关觉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语气也比平日要温和,但郁棠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动怒了。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席焕没给关家面子吗?


    毕竟这人向来就好面子,把关家的声誉看得极重。


    还是因为他们几人没守好主人家的规矩,让席焕找到了错处当众发火?


    郁棠眼神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关觉身上,尤其是这人一如往常的神情,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关觉现在心情十分不爽。


    “席先生怎么不说话,如果是我关家的人做错了事,请您务必告知我,我会好好责罚他们。”


    关觉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这几乎是郁棠第一次看见他笑。


    席焕再怎么说也在平洲政坛混迹多年,此刻察觉出关觉情绪不佳,却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忽然如此护着关文允和关文颂,乃至是……郁棠本人。


    关觉在关文允和关文颂被接回关家后,直接离开了关家,这么多年几乎是杳无音讯的状态,人人都知道他厌恶极了自己的两个异母弟弟,更何况是郁棠,这个关长赫险些娶进门的第三个“小老婆”。


    见席焕额头冒出冷汗地支吾半天说不出话,关觉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目光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郁棠的裙摆。


    弄脏了。


    他送给郁棠的裙子被弄脏了,还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弄脏的。


    今天郁棠全身上下,从裙子到内搭,从头发到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这一套装扮本该一直光鲜亮丽地保持下去,却被一杯酒给毁了。


    这样的认知让关觉心情前所未有的差,有种私人物品被他人染指的不满。


    “没什么事,不过一点小口角罢了,大少爷别在意,席先生也别放在心上。”


    在气氛凝滞的时刻,郁棠先开了口。


    他从桌边重新拿起一杯酒递给席焕,在与关文允、关文颂擦肩而过时,两只手分别轻碰了下他们的大腿外侧,是一种类似于安抚的动作。


    “席先生,长赫在世时就经常和我说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今天很感谢您能来这里。”


    “虽然我和大少爷才见面不久,但我清楚,他一定也是希望以后我们两家可以多来往的,对吗?”


    郁棠眉眼柔和地看向关觉,也将一杯酒递过去,关觉并未立刻接过去,而是打量了一眼郁棠,才缓慢伸手。


    “我们一起喝一杯吧,衷心祝愿席先生可以今后身体健康、仕途顺利。”


    席焕见郁棠冲自己盈盈一笑,暂时压下了所有的不愉快,他狠狠瞪了一眼关文允和关文颂,随后主动举起了酒杯。


    关觉同样轻轻碰上酒杯,几人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碰杯、饮酒,再恢复平和地开始谈笑风生。


    只是除了郁棠外,关家三人皆是笑意不达眼底。


    ……


    ……


    “郁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虽然关先生去世了,但我看他这几个儿子对你是极好的。”


    “是啊是啊,郁小姐再怎么说也勉强能算个长辈,他们哪有不尊敬的道理?”


    郁棠脸上始终是得体的笑容,对话里话外的轻蔑完全采取无视的态度,直到将几人送走,走入侧厅走廊,脸色才冷下来。


    “莲莲,走吧。”


    见郁棠终于出现,一直等在侧厅的莲莲这才连忙上前,将一件白色皮草替人披上。


    “回去之后,我给小姐煮碗醒酒汤。”


    莲莲看了看郁棠酡红的脸颊,语气担忧。


    “没事,回去洗漱好就直接休息吧。”


    主仆两人朝外面走,夜风一吹,郁棠的头有些疼,脸色也泛起白。


    莲莲心疼地扶着人加快了步伐,没料到,在花坛附近又被人拦住了。


    “郁小姐,现在方便聊一聊吗?”


    一个男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虽说是询问,语气却不容拒绝。


    郁棠强撑起精神仔细辨认了一眼这人,发现竟然还有些眼熟,他当即松开莲莲的手臂,让人去稍远点的地方先候着。


    “你是……席家那个前些日子认回来的私生子?”


    “郁小姐好记性,当天不过见了一面,没想到还能被你记住。”


    席遂呈朝人走近一步,夜风送来郁棠身上浅淡的酒气和花香,一双湿润的杏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雾蒙蒙的。


    他细细地打量郁棠,心中不禁感慨:


    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郁棠后退一步裹紧外套,始终和人保持着距离,声音温和疏离:“不知道小席少爷是要和我聊什么?”


    “小席少爷?”


    席遂呈笑起来,似乎被这个称呼逗乐了,他忽然发难,一把扣住郁棠手腕,将人拉近。


    不顾郁棠挣扎的动作,席遂呈将人束缚在身前,又俯身看人颤抖的纤长睫毛,湿润呼吸扑在郁棠脸颊。


    “当天郁小姐和关长赫来的时候,不是还认我作了弟弟吗,现在叫这么生分?”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登场!


    本文会出现不少对小鱼有好感的角色,小鱼对他们中的有些人情感复杂,有些人是纯利用,还有些人完全是厌恶心理哈哈哈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将客人都送走后, 关觉松松领带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微醺的酒气,稍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今晚关宅人多口杂, 为了能少点麻烦, 关文允和关文颂都被他强硬地扣在了主宅这边,郁棠现在大概也早已经回去了。


    但不知为何,关觉心里仍然隐隐有些焦躁,即便是处在安静无人的侧厅休息间,依旧思绪杂乱。


    最终, 关觉起身打算去了二楼的书房,此刻靠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的目光投向外面的中心花园,而在昏暗路灯下竟然站着一个格外熟悉的纤细身影。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砰地一声撞翻了脚边的小茶几, 一瞬间表情阴沉得可怕-


    “有这回事吗?”


    郁棠柔柔地笑起来,顺从地抬起下巴, 让席遂呈肆意打量。


    端的是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模样。


    席遂呈眯起眼,手指缓缓用力, 指腹下柔嫩的皮肤好似一块温凉的玉, 触感光滑,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就在他沉默地凝视郁棠时,面前的人忽然抬起了手,手腕散发的浅淡香味钻进席遂呈呼吸中, 他下意识凑近,没想到郁棠只是将自己的头发别至耳后。


    “说起来, 小席少爷这些日子变化倒是不少。”


    “和我那天看见的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郁棠脸上挂着浅笑,目光从席遂呈打理好的头发, 游移至笔挺的西装。


    他的目光浅而轻,却仿佛化作一双实质的手从头到尾将席遂呈细细抚摸了一遍,一时之间,叫这刚分化性别的年轻alpha脊椎发麻。


    “可以说郁小姐是对我印象深刻吗?”


    席遂呈压抑着要控制不住外溢的信息素,选择松开手,和这貌美的beta保持距离,极力维持住冷静平和的形象。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他便当即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心中懊恼。


    果不其然,下一刻,郁棠一手握成拳掩在红唇边,轻笑道问:“小席少爷总这么在意我记没记住你,是什么意思呀?”


    在昏黄灯光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盈盈光辉,此刻因为笑意,眼尾上扬得更加勾人。


    “随便问问。”


    席遂呈冷着脸,一开始故作游刃有余的形象已经在摇摇欲坠。


    郁棠心下感到好笑,一个刚分化的年轻alpha还敢这么拦自己,没几句话就将心思露了个干净,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胆大。


    不过……


    席焕今晚的做派实在让他厌恶至极,反正这人迟早也是要被自己处理了的,这有现成的人选,不是更好吗?


    父子反目成仇可是他一直想看却没看成的戏码。


    “随便问问?”


    郁棠缓步抬脚走近,白色皮草随着他的走动,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莹白的肩头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席遂呈瞧见后,不禁移开视线,却被郁棠步步靠近的动作,逼得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上路灯。


    “弟弟,你知不知道……”


    郁棠食指点上席遂呈左胸口,那颗心脏已经在飞快加速,轮廓稍显年轻的胸膛肌肉也在轻微颤抖。


    席遂呈眼睁睁看着这只修长白皙、指甲泛粉的食指,玩味地向上移动至衬衫领处,随后轻轻一曲指节,将领带从领带夹中勾出来,握在掌心——


    猛地用力向下拽紧!


    “我可是你父亲死去朋友的老婆。”


    湿润甜蜜的气息贴着他的侧脸,扑在耳廓处,郁棠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点娇嗔般的反问语气。


    父亲死去朋友的老婆。


    这个象征着年龄差、身份差的称呼,瞬间激起alpha扭曲异样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面前的人似乎变成了一朵艳熟的花,因为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采摘,所以流出的蜜更加可口,花粉也总比其他的花更加香气四溢、吸引人。


    席遂呈浑身绷紧,只觉得理智那根线正在隐隐发出断裂的声音。


    “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别想了,你还不太够格呢。”


    见人半天都不说话,郁棠主动松开手中皱巴巴的领带,将裹在身上的皮草往上拉了拉,像是一层无形的罩子,隔绝了席遂呈所有迫切倾注的情绪。


    “怎样才能够格。”


    尚处在变声期的声音稍显沙哑,席遂呈抬起眼看郁棠,压低的眉为这张俊秀年轻的脸,增添了几分戾气。


    郁棠依旧是笑,问:“我都是一个寡妇了,何必执着于我?”


    何必执着于郁棠?


    ……


    ……


    席遂呈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在平洲贫民区度过,直到那一天忽然被告知他是平洲席家遗落在外的子嗣,他紧张又期待地来到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好待的。


    自从来到席家,他受尽各种明里暗里的欺辱,席焕虽说是他的父亲,却始终冷眼看待这一切,在那天举办的关家晚宴上,他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坐在角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人以各种理由找麻烦。


    而郁棠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小席少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郁棠身穿一袭蓝色长裙,黑色长发微卷披散在纤细的肩头,站在他面前,俯身笑盈盈地看他。


    席遂呈只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便再次低下了头。


    太漂亮了。


    长这么漂亮,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


    郁棠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不搭话而不满,裙摆沙沙作响,随后席遂呈身边飘来浅淡的花香。


    “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晚宴都是这样,大家都戴着面具,明明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心话,却还要表现出附和的样子。”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直白地和席遂呈说这种话,这让他不禁以余光瞧向身旁的人。


    郁棠正支着下巴,以半张侧脸对着他。


    纤长浓密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轻轻颤动,有一小块明亮的光斑落在这人挺翘的鼻尖上,丰润的红唇微抿,叹了一声气,很快又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不过偶尔也有点好玩的事情可以做,比如说……说点瞎话骗骗他们,看他们一本正经地赞同。”


    席遂呈小声道:“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们……”


    郁棠闻言挑起眉,来了兴趣一般:“怎么不可能?”


    “我记得小席少爷之前一直住在平洲的外城区,我曾经也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呢。”


    席遂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beta竟然还曾经住过平洲的外城区,那里可都是贫民窟。


    “你知道有一种植物叫莎草吗?”


    郁棠坐近了一点,抬头凑到席遂呈耳边,轻声问。


    席遂呈耳尖很快发热,他僵硬着身子没动,只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莎草是平洲外城区的居民当作厕纸来使用的一种植物。


    “来,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找点好玩的事做。”


    郁棠笑起来,他的手掌在席遂呈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人跟自己过来。


    席遂呈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已经站起身的郁棠。


    “来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郁棠拖曳及地的蓝色长裙在灯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蓝莲花,但更吸引席遂呈的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


    那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比今晚所有妇人们戴的宝石加在一起,都要光彩夺目。


    席遂呈下意识站起身,跟在郁棠身后一同向前走。


    “长赫,我刚刚和小席少爷聊到了一种植物,叫莎草。”


    郁棠搂住关长赫的胳膊,亲昵地冲人仰脸笑。


    而席遂呈的脚步停顿了一瞬,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么漂亮的女人不会没有伴侣,却没想到对方会是平洲之首关长赫。


    先是“果然如此啊”的尘埃落定,随后,他又感到一种很小很小的失落。


    “哦?”


    关长赫抬手理了理郁棠的头发,目光只轻轻扫了一眼席遂呈。


    他们三人站在这里,很快又吸引了几位达官贵人走过来,其中也包括席焕。


    “听说莎草用醋和麻油拌一拌,吃起来特别香呢。”


    席遂呈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


    莎草别说凉拌了,哪怕加调料煮,味道都不行,毕竟它只能用来当厕纸,而且……用当厕纸的植物做成食物,不会嫌恶心吗?


    但当席遂呈后背冒汗地环顾四周时,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其中他的父亲还不断点头,感叹道“真想尝尝”。


    席遂呈满心恐惧,生怕有人知道莎草真正的用途,在此发火大骂郁棠,然而,聊了小十分钟,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大家都纷纷感叹莎草一定尝起来很美味。


    渐渐地,席遂呈放松了下来,甚至在有人问他莎草长什么样时,还能故作冷静地说几句话。


    看这些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平洲外城区的“厕纸”会有多好吃,席遂呈的唇角还是禁不住勾起,也就在这时,他和郁棠对上了视线。


    郁棠挽着一旁高大的alpha,表情也是强忍笑意,而在和席遂呈对视上后,竟然冲他调皮地眨了下右眼。


    但这一刻,席遂呈听到自己心跳怦怦作响的声音。


    他对自己父亲朋友的女人动心了。


    ……


    “说起来,这还是犬子第一次和郁小姐见面,我还是介绍一下吧。”


    席焕将席遂呈往前带了带,他的手搭在席遂呈的肩头。


    “来,这是郁棠,是你关叔叔的爱人,他们再过几个月就成婚了,你现在得叫婶婶了。”


    成婚。


    这两个字在席遂呈耳中嗡鸣,让他怔住一般地盯着郁棠看。


    “小席少爷好。”


    郁棠主动伸出手,那只柔软雪白的手微微向下垂,像在等着他去握住。


    “婶婶好。”


    席遂呈和郁棠温暖的掌心一触即分,嗓子干涩地叫出这个称呼。


    “哎,还是别叫婶婶了吧,感觉都给我叫老了,是不是长赫?”


    郁棠倚靠在关长赫身边,漂亮的眉梢皱起,不大高兴地扯了扯关长赫的袖子。


    周围人见怪不怪,郁棠在关长赫面前一向如此,有不少人私下调侃,关长赫不像找了个小妻子,像给自己养了个小女儿。


    席遂呈却看得满心苦涩,一开始自以为和郁棠共同拥有了一个小秘密的窃喜,也烟消云散。


    “那你想他叫你什么?”


    关长赫将人搂进怀里,手指点点郁棠皱起的鼻尖。


    郁棠思索片刻,将头转过来,看向席遂呈。


    “叫姐姐吧,我们年龄差的又不多,不知道小席少爷愿不愿意当我弟弟?”


    此话一出,众人无声,皆是明里暗里地打量关长赫。


    关长赫表情变都没变,只宠溺地一笑,轻轻拍了拍郁棠的头,像在教训小爱人别闹,可却并未阻止。


    是一种久经上位者才有的不在乎。


    就像在说,郁棠可以有很多个“弟弟”,可以有很多个爱慕者,但是最后只会在他的怀里。


    “好,我愿意。”


    席遂呈应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捏紧,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从那一天起,人人都说,席家那个半路找回来的私生子变了。


    他在平洲的那些名利场上大方得体,即便是有人出言找他的麻烦,也都被他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这个alpha正在飞速地成长,一切情绪都掩藏在温和的笑容之下。


    只有席遂呈自己知道,他独处于房内时,总会盯着花瓶里日日不变的蓝色花束出神。


    那里盛开着他隐秘的渴望-


    “这不重要。”


    席遂呈在寂静中忽然开口。


    他为什么执着于郁棠,这不重要,只要得到了就好。


    郁棠无声地注视面前的alpha,笑意淡去,语气冷漠了一些:“席遂呈,我必须提醒你,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胸口滞痛,席遂呈握紧拳头,平静道:“我知道,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郁棠又慢慢笑起来,他朝人走近,轻声询问。


    一个年轻又野心勃勃的alpha,已经有了蛰伏的决心,那么,他有足够的胆量吗?


    席遂呈沉默片刻后,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


    郁棠松开手臂,搭在肩上的雪白皮草滑,掉落在地面,他像夜风中含苞待放的夹竹桃,冲席遂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嘴唇轻动。


    此时卷起一阵风,风声吹动树冠簌簌作响,模糊了郁棠的声音。


    席遂呈看清郁棠唇形的那一刻,信息素瞬间爆出,他猛地将郁棠按在身后路灯上,将脸埋进那片芳香四溢的白皙颈窝,犬齿深深地刺了进去。


    郁棠抓紧席遂呈的外套,发出一声轻咛。


    年轻的alpha不断在郁棠的脖子处寻找可以标记的地点,却遍寻不到,焦躁地不停以唇蹭动着细嫩皮肤下血液奔腾的血管,湿热鼻息扑在上面,带起一片粉晕,郁棠不自觉仰起下巴,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


    ……


    “大少爷,有什么——”


    “让开!”


    关觉推开拦在面前行礼的佣人,脚步飞快地朝屋外走,整个人都显得怒气冲冲。


    刚刚瞥见的那一幕还浮现在眼前。


    郁棠被一个西装男人按在路灯上,对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雪白的皮草掉落一旁,那件粉色的礼服裙被揉的皱巴巴的。


    关觉看不见郁棠的表情,只能看清这人轻颤的背,和紧紧抓着对方肩头的手指。


    该死的,不过没盯着郁棠回东宅,这人就又闹出了事!还是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大晚上按在那里咬脖子!


    然而就在关觉几乎一路小跑地赶到两人所在的地方时,他所有明面上可以瞧见的愤怒都沉了下去,转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盛怒。


    郁棠被那个人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着一张遍布红晕的脸,而他的小腿从裙摆里探了出来,一下一下地,像猫甩尾巴蹭着主人小腿那样,贴在这个男人的腿侧。


    空气里飘着陌生的alpha信息素,还有郁棠身上熟悉的花香,以及淡淡的腥甜味。


    ==========作者有话说:==========


    席遂呈刚出新手村,偶遇顶级魅魔。


    关觉即将勃然大怒,直接破防强取。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郁棠好香。


    席遂呈的大脑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不断地想要获取更多,然而在那柔软的皮肤处什么也找不到,郁棠的后颈一片平坦, 没有任何能散发、容纳信息素的地方。


    年轻的alpha焦躁到了极点, 他一手拨开郁棠的长发,一手急切地拽开绕在郁棠脖颈处的薄纱,嘴唇忽而碰到娇小的tu起,瞬间一喜,试图去标记。


    郁棠手臂当即搂紧了席遂呈的脖子, 发痒的喉结滚动,却被缠着不放, 席遂呈如同找到瓶嘴的婴儿,想要借此抚慰空虚的胃部。


    “松、松开……这里不是——”


    雪白的脖颈红迹斑斑, 连发丝都被席遂呈仓促之下吃进嘴里, 郁棠发尾湿漉漉地,面上更是一片粉晕。


    就在此时, 砰的一声巨响,郁棠身前的热源猛地被拽离, 一股恐怖的力道迅速拉开席遂呈, 他整个人直接被甩向一旁的路灯, 脊背砸在坚硬的铁杆上,传来一阵剧痛。


    “你……”


    席遂呈皱起眉咳嗽一声,忍住背后的钝痛, 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乌黑的短发全部被束在脑后,只有额前搭着凌乱落下的一缕头发, 他微敛着眼帘,叫人看不清神情, 整张脸都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之中。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的铁锈味,却让席遂呈当即话语顿住,像是被一头血腥的怪物盯着不放,瞬间冒出冷汗。


    郁棠失去了席遂呈的支撑,很快自己站不住,腿脚发软地要跌在鹅卵石地面上,却被一只手直接提了起来。


    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宽大,手背泛着淡青的血管,如同利爪钳着他的手臂,让他稳稳地倚靠站稳了身子。


    顺着这只手朝上看,关觉正侧身面对他站着,虽然并未看他,但十分精准地将他拉到了身旁。


    “小席先生这么晚还不回去,是留在这里干什么?”


    在一片死寂中,关觉语气平静地开口问,未见一点怒意,却叫席遂呈有种风雨欲来的威压感。


    席遂呈眯起眼,目光从关觉握着郁棠白皙小臂上的手一晃而过,忽然笑起来。


    他抬手一抹嘴角郁棠的血,又将领带重新整好,缓步走近。


    “和郁棠姐姐叙叙旧。”


    关觉握在郁棠小臂上的手瞬间收紧了力道,捏得郁棠发出一声轻呼,他低头看了一眼郁棠,这人面色潮红,颈间一片狼藉,而被他撞破了这一幕,竟然还能抱怨般地小声道一句“大少爷捏疼我了”。


    “那现在叙完了吗?”


    关觉视线又转回席遂呈身上,他表情始终无风无波,看起来就像并不怎么在乎。


    席遂呈正欲继续开口,却见关觉身后的郁棠变了眼神,朝他轻瞟了一眼,嘴唇微动,示意他赶紧走。


    他一愣,不过迟疑片刻,就听关觉再次开口。


    “小席先生的父亲刚刚有事先走了,或许回去路上会出现一点意外。”


    “要是小席先生在关家再出现什么事……那就不太好了,毕竟我父亲刚去世,想找关家麻烦的人可不少。”


    声音听起来竟温和了几分。


    郁棠额角不禁冒出一点汗,心中道,这个疯子!


    刚才郁棠就注意到关觉腰后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在人转身说话时,才发现那是一把手枪。


    这人看起来一派平静,却带着枪出来了。


    他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在关家给席遂呈一枪?


    这一枪传出去,关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就算宣称是别人干的,席遂呈又不是死的——


    郁棠瞳孔猛地一颤,他看向关觉。


    这alpha的侧脸一如往常神情沉稳,不知何时起,信息素也收敛了,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但却一直拿未塞枪的那一边身子对着他,同时手肘微屈,手指搭在腰际,一副随时准备拔枪射击的模样。


    关觉是想要在关家杀了席遂呈。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杀了一个席家的私生子有意义吗?关家的声誉都不要了吗?


    不行,他必须阻止关觉。


    ……


    “阿觉,我好冷。”


    关觉的手指忽然被一片冰凉的柔软握住,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亲昵称呼,叫他不自觉偏过头。


    郁棠脸颊被风吹得煞白,挺翘鼻尖泛着红,说起话来也是鼻音黏连,琥珀色的杏眼里闪动盈盈水光,以往娇艳的红唇也失了颜色,他缩起肩,裸露在外的肩头细细地打着颤。


    “披上。”


    关觉弯腰捡起地上的皮草递给郁棠,郁棠并未接过去,只是抿着唇,用那双钩子一般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他。


    停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最后关觉转身,低垂着眉眼,展开皮草披在郁棠肩头。


    却没想到,郁棠朝他走近一步,主动将脸往他掌心上凑。


    “想回去,大少爷让我再喝碗主宅厨房煮的甜汤吧。”


    柔软的脸颊靠在他的手掌,腰际的西装外套被人捏住,郁棠挑起眼尾,神色楚楚,以一种近似于撒娇的语气轻声开口。


    关觉没有说话,审视一般,盯着人看。


    郁棠见人不为所动,还要继续说话,唇瓣呼出的热气扑在关觉手指,下一秒被关觉不耐烦地按住了唇。


    “闭嘴。”


    关觉的拇指指腹揉开这双唇,抵在郁棠齿关,冷声开口。


    郁棠不再说话,他扬起下巴,主动张开唇,艳丽眉眼笑盈盈地弯起。


    在触到一点湿热后,关觉迅速收回了手,但那一块皮肤如同溅上了火星子,一片滚烫。


    而席遂呈看清关觉背后郁棠那双手指向的方向,目光一沉,也当即意识到关觉是带着枪的。


    他格外不甘心地在关觉重新看向他时,主动挂起虚伪的笑,表示先走一步。


    关觉并未因为席遂呈骤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惊讶,他只是点点头,目送人离开主宅大门后,才拽着郁棠往主宅走。


    郁棠没有想到关觉会忽然发难,他跟不上这人朝前走的步伐,手腕更是被紧握着挣不开,只能看着关觉高大的背影,步子踉踉跄跄地小跑。


    “等、等一下,关觉——”


    进了主宅大厅,郁棠气息不稳地叫着关觉的名字,想让人松开自己。


    “都出去。”


    关觉对此充耳不闻,刚进大厅,便环视一圈,语气冷淡地命令所有还在收拾大厅的佣人都出去。


    众人皆是噤声低头快步走出,不敢去看大少爷和老爷的遗孀之间发生了什么。


    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郁棠皱起眉,他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而关觉也终于转过身看他。


    “大少爷这是干什么?”


    郁棠并不想在今晚还和人发生争执,语气还算柔和。


    但关觉显然不这么想,他的目光从这人纤细脖颈上一连串的痕迹,又看到那喉结上的咬痕,颈窝渗出血丝的伤口。


    “郁棠,是不是越痛你就越爽?”


    关觉逼近人跟前,垂首轻声问。


    “什么?”


    郁棠一愣,随即脸上浮出怒意,拧着眉就要刺回去。


    “你和我父亲在一起时也这样?”


    一刻都停不了地到处找男人。


    见关觉还要靠近自己,郁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白色皮草从他的肩头再次滑落在地面。


    那些残留着陌生信息素的痕迹,在灯光下越发清晰地暴露在关觉视线中,烫得他眼底一片灼烧感。


    理智在燃烧,关觉能感知到自己的体温也一同在急剧上升。


    “这和你有关系吗?”


    郁棠后背靠上大门,被冰得一颤,又仰起脸,面色冷漠地反问。


    关觉当即就要脱口而出,当然有关系,你是关家的人,你必须守好关家的规矩。


    可却发现,这人事实上,就是和关家、和他毫无关系。


    郁棠不姓关,郁棠的上一任情人是他的父亲,现任情人是他的两个异母弟弟,现在,可能还要多一个席遂呈。


    总之,都和他关系不大。


    “哈……”


    关觉扶住额头,在郁棠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开口笑了一声。


    “郁棠,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吗?”


    他偏头不看郁棠,面容神情在头顶的吊灯刺眼的灯光下,让郁棠看不清,可这声音里浓烈的憎恶却格外分明。


    “知道,但我不在乎。”


    郁棠没有丝毫波动,关觉厌恶他,这一向是明摆着的事。


    面前的alpha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关觉厌恶郁棠。


    厌恶郁棠乌黑的长发,厌恶郁棠艳丽的五官,厌恶郁棠芳香的皮肤,厌恶郁棠柔和的笑,厌恶郁棠轻佻的语气,厌恶郁棠蓄意的勾引,厌恶郁棠和男人总纠缠不清,厌恶郁棠在别人怀里满脸红晕、张口喘气的模样,他厌恶——


    ……


    ……


    他咬了上去。


    大门发出一道撞击声,郁棠猛地被按在了门上,滚烫而散发着铁锈味的气息瞬间压了下来。


    “你……唔!”


    掌心收紧,左手掐住郁棠细瘦的手腕,右手不容抗拒地按住郁棠发抖的腰,关觉张口咬在郁棠喉结处,齿关磨动,蛇尖一遍遍地打圈,再转移方向,手指直接扯开粉色薄纱,向下。


    “啊——”


    郁棠浑身一颤,两腿当即发软,身子往下坠,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声,又紧接着死死咬住自己的唇,试图压下那猛烈的潮汐,可眼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濡湿的睫毛黏在发红的眼角,鼻尖都沁出细小的汗珠。


    关觉不断试图覆盖席遂呈在郁棠身上留下的信息素味,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他双眼赤红,一向平和的眉梢紧锁,神情凶戾,宛如一只发狠的野兽,鼻息炙热地死死咬住猎物不松口。


    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刻,从此滑向了不可预料的方向。


    关觉总以为郁棠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也从不会想象郁棠在别的男人怀里会是何种情态,直到亲眼的看见的这一瞬间。


    他发现,他远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愤怒。


    这个在他面前或是故作柔弱,或是假意逢迎的beta,竟然可以袒露出如此真实的脆弱和风情。


    关觉紧紧搂着郁棠,怀里的人像一个熟透的烂桃子,捏下去汁水四溢,甜香味足以腻死人,他敏锐的听力能够听清楚郁棠声音里每一次颤抖的语气,也能听到这人身体里泛滥的水流声。


    被男人玩熟了的……。


    关觉心里第一次用如此粗鲁的语言骂道,但在郁棠缠上来时,却比席遂呈还要急切,几乎勒得郁棠无法呼吸,郁棠整个人都快要被关觉这双手臂抱着提起来,如今只有脚尖能够触到地面。


    很快,高跟鞋掉下来,发出一声清响,那只刚刚还在蹭别人小腿的脚,被一只大手牢牢握在掌心,纱裙的裙摆全部被推了上去,绑得精致的束腰也被胡乱扯散了开来,红艳的唇咬住珠光缎带,在上面留下发皱的湿痕。


    大厅外等候的佣人们此刻冷汗直流,他们望着有节奏地砰砰作响的大门,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哭声,惊慌恐惧到了极点,生怕知道这件不该知道的事,会被关家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待他们站得脚酸不已,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飘出淡淡的铁锈味和甜腥味。


    那位向来衣冠整齐的大少爷头发凌乱,像被人抓住狠揉了一番,脸上也多了一道鲜红的抓痕,他敞着衣领,额头有一层薄汗。


    而在关觉的怀里是裹成一团的粉色纱裙,裙摆湿淋淋的,沾着星星点点的污痕,纱裙外同时盖了黑色西装外套和白色皮草,有几缕黑色长发落在关觉右手臂弯,他的左手臂弯处则搭了一双雪白的脚,脚趾圆润泛红,脚背和脚腕处都有深色的指痕。


    “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关觉声音稍显沙哑,语气轻飘飘的,却叫所有人当即腿发颤地连连应声。


    一行人低着头,等走廊里关觉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后,他们才心有余悸地抬起了头,几人对了一番眼神,纷纷安静无声地进大厅开始收拾一片残局-


    莲莲在中心花园已经等得快要急疯了。


    当看见关觉黑着脸从主宅走出来后,她本来是想赶快去告知郁棠的,却被人警告地扫了一眼,只能留在出口处干站着等待。


    “大少爷——”


    此刻见到关觉再度从住宅里出来,莲莲赶忙上前,却发现郁棠正躺在关觉怀里一动未动。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莲莲的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她又急又慌地问关觉。


    “不太舒服,我送他回去,你也跟上来。”


    关觉顿了顿,不好说郁棠是被自己弄晕了,只含蓄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三人在夜色中回了东宅,关觉第一次进郁棠的房间,刚一走进,便嗅到了淡淡的花香,还有一股子甜味。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随意摆放的几盘小点心,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甜汤上,心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原来是真的喜欢喝甜汤,喜欢吃甜的。


    “麻烦大少爷把小姐放到床上,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了。”


    莲莲将被子掀开,示意关觉来床边,关觉抱着郁棠的手紧了紧,又问:“不先洗漱一下吗?”


    郁棠身上都是他们俩的东西,就这么放到床上?


    莲莲抿着唇,还是没忍住在背后瞪了一眼关觉。


    “小姐觉轻,经不起折腾,就先让小姐在床上睡吧,等会儿我会帮小姐擦干净身子的。”


    关觉也没问莲莲是否知道郁棠是男性beta,看两人主仆感情这么好,莲莲想必也是清楚的。


    他轻手轻脚地将郁棠放到床上,拿开盖着的西装外套和皮草,露出被撕的破破烂烂的纱裙,还有满身的红痕,其中腰间还带着泛青的指痕。


    没了外套搭在身上,郁棠当即感觉有点冷,他小声哼唧了一下,在床边摸索被子。


    关觉见状替人盖上了被子,想了想,又将被角往里掖了掖。


    而莲莲在看清郁棠身上那些痕迹之后,心中更是怒气丛生,直骂大少爷比二少爷、三少爷还不会疼人。


    “大少爷还有事吗,没事还是先走吧,小姐该好好休息了。”


    她绷起脸,语气不善地问着还站在床边不动的男人。


    关觉听出这话里责备的意思,却只是轻瞥了一眼莲莲,并未多说什么。


    “等会儿我叫人送点药过来,明天他醒了跟我说一声。”


    今晚和郁棠在大厅厮混时,关觉什么也没想,只是任由本能操纵自己,但直至中途郁棠晕了过去,他才回过神地看清了怀里人一身的痕迹。


    淡淡的后悔和懊恼浮上心头,有了今天这一晚,关觉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在郁棠面前以“守规矩”来责罚他了。


    见郁棠皱起眉翻了个身,关觉的注意力又被转移,想到这人攀着自己脖子哭喊“不要”的模样,一种莫名的愉悦冲散了起初的懊悔。


    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关觉唇角飞快勾起,又落了下来。


    “你好好照顾他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他走出卧室,表示莲莲不必送他离开,随后关上了这间屋子的门。


    心中万千思绪,却和教训郁棠“老实点”的那一天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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