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繁真知道凌毅绝对不会邀请朋友去他家里喝水。


    首先他这人没什么朋友,其次,他不喜欢他人入侵他的领地。


    钟繁真从没在他家里见到过除了钟点工以外的人。


    她看着他那双用力去藏了但是藏不住心思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凌毅明显一愣,随即沉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最后他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以为钟繁真会感动,会觉得他有所长进,但是女人只是绝情地说:“事实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对哦,他们什么关系都没了。


    凌毅心里翻涌起一阵十分悲伤负面的情绪,可他很快整理好思绪,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我想再次追求你。”


    ——再次追求。


    钟繁真琢磨着这四个字,心想,其实她和他的开始和这四个字并不搭边。


    准确来说,当初是她去追求他的。


    想到这里,钟繁真有些想笑,甚至,脸上已经出现了笑意,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以伤害凌毅的、让他看清如今局面的话,可当她望进凌毅的眼睛,看到他那澄澈又坚毅的神情时,她的双唇又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又心软了。


    近日,钟繁真清晰意识到,自己身上最大的毛病是容易心软。对其他人心软还好,无伤大雅,对凌毅这种人心软,那可真是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说:“下车吧。”


    这句话算不上对那句“我想追求你”的回应,准确来说,钟繁真根本就没回应这句话,她逃避了这个问题。


    但她没拒绝对凌毅来说就是成功了。


    于是凌毅就那样顺藤摸瓜,蹬鼻子上脸地问:“那个苏老师,我今天在酒店里看到他了。你们分手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繁真反问:“我和你不是也分手了,为什么你也出现了?”


    凌毅很快道:“我和他不一样。”


    “一样。”同样的,钟繁真很快地回答。


    凌毅哽住,挫败得不再说话了。


    “下车吧。”她说。


    凌毅深深地望着她,没动,此刻的他又流露出一种执拗的稚气。这是他之前养成的坏习惯,不愿意就不说话,僵持着局面,等着钟繁真妥协。


    “我要回去休息了。”钟繁真催他。


    听此,凌毅说好,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关上车门后,凌毅站在车外,他隔着窗户看向钟繁真,表情纠结了片刻,然后便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他将头探进窗户,对钟繁真郑重地说:“我不会逼你接受我。”


    钟繁真安静地看着他。


    “但我不是正常人,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


    凌毅那双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钟繁真,让人察觉到他强烈的意愿。


    他继续说:“如果你不爱我的话,我会一个人到死。”


    说的话称得上“浓烈”,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而不是和“永远”“死亡”“这辈子”这些过于沉重的词语挂勾的话。


    任何一个人都会希望伴侣是永远忠诚的。


    钟繁真不得不承认,凌毅这番话对她来说,很有吸引力。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样过于决绝的话,是很没有信服力的,毕竟人的一辈子这么长,朝令夕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是凌毅,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凌毅。


    所以钟繁真并不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假。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而他能说出口就代表他真的能做到。


    凌毅很直接坦诚地把自己完全献出,将选择权放在她手上,他在表示忠诚,他会毫无保留地去爱她、等待她。但这也是一种威胁,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到死,就请来爱我吧。


    但这样的“威胁”只在对方同样爱你的时候生效,如果对方不爱你,这样的“威胁”几乎是可笑的。


    对凌毅来说,值得庆幸的是,钟繁真对他的确还留有情谊。但,那样的情谊不足以让她在此刻就接受他。


    钟繁真只是有些动容而已。


    所以钟繁真只是在昏暗的车厢内看了他几秒,然后声音沙哑地开口:“回去吧。”


    凌毅眼里分明生出遗憾的神情,但他不像之前那样得不到就闹脾气,他沉默片刻,然后松开手,将门关上,“晚安。”


    钟繁真缓慢升起车窗,扬长而去。


    等到完全看不到车尾灯后,凌毅才转身走入小区。


    如果钟繁真来到凌毅家里,会发现屋里的装潢和当时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凌毅不让任何人摆动屋里的装饰,钟繁真的洗护用品还在原位,甚至用来喝水的杯子也整整齐齐地摆在凌毅的旁边。


    唯一有变化的应该是,茶几上那盆花长得比之前好了许多,明显是受到了应该有的供养,它枝叶饱满,长高了几厘米,生机盎然的模样。


    茶几边上有一个收纳箱,里面是凌毅从禹林镇拿回来的那些属于钟繁真的幼时的玩具。


    钟繁真认为这是无用之物,凌毅却拿了回来,无聊的时候就捡起一样东西来看看摸摸,甚至嗅一嗅,想要从这些旧物中闻到钟繁真的味道。


    钟繁真小时候的阿贝贝变成了他现在的阿贝贝。


    今天的确过于疲累,凌毅洗了个澡后就立刻躺倒在床上,但似乎是因为在钟繁真公司的小沙发上睡了一觉,此刻的他很是清醒。


    他不断地在脑中回忆着今天发生过的事,然后在黑暗中笑了起来。


    其实他一直不觉得生日是什么必须要庆祝的事,因为他是外星人,今天是凌毅的生日,并不是μ星人01的生日。


    他在这种情感浓度过高的时候,因为自己不知道如何回应,便将自己和地球人凌毅切割得清楚。


    “生日”对01来说一直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小时候,祁妙芩和凌牧一定要为他过生日,仿佛不过生日,他的人生就会比其他人的悲惨。而在父母眼中,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的他已经足够悲惨。他们不忍他更加悲惨了。他为了哄自己的父母,乖巧地坐在蛋糕前唱生日歌许愿望吹蜡烛。


    长大后,和钟繁真在一起后,他将“生日”当做可以向钟繁真提很多要求的一天。平日她就足够宠溺他,生日这天,对他更是百依百顺。他怎么折腾她,她都不会喊停,只会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他,至多是在气急的时候咬牙骂他是混蛋……


    但今日,外星人01终于在失去后,明白了生日那天能够得到的祝福、纵容和爱不是他天生就配得到的。


    他原来会因为一声从前不屑一顾的“生日快乐”而心跳加速好几秒。


    此刻的01兴奋得想要写信告诉母星,


    他得到了钟繁真的生日祝福。


    第60章


    隔天,江婕真带着敏敏来到钟繁真公司找她,本想坐一会儿就回禹林镇,不打扰钟繁真工作,却没想到敏敏抓着钟繁真不放手了。


    钟繁真很宠女孩儿,将她抱在腿上工作。


    江婕在办公室里参观,她看向门边的那一个玫瑰花篮。


    红色的花朵在其他比较质朴的花篮中十分出众,但玫瑰这种花朵也比大麦容易枯萎,此刻便显出一种艳丽却残败的姿态。


    江婕笑着问:“这是谁送的?开业居然送玫瑰。这是祝贺开业,还是求爱啊?”


    钟繁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声音轻飘飘的,“凌毅。”


    “我就猜到。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江婕道。


    钟繁真没应,低头看了一眼敏敏的脸。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是敏敏要睡午觉的时候。其实敏敏已经是一副要睡着的模样了,眼皮沉沉压下,眼神也迷离,但是她从刚刚开始就是扒着钟繁真的手臂不肯离开,偶尔清醒的时候,眼睛就盯着钟繁真的脸,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钟繁真轻声问:“宝宝你困了没?”


    江婕上前要抱走敏敏,女孩儿却用力握住了钟繁真的手臂,下定决心一样对钟繁真说:“姐姐,我知道错了。”


    “早上的时候,妈妈跟我说,我昨天让你亲哥哥是很不好的。”


    钟繁真和江婕都没想到敏敏是要说这件事,两人对视一眼,没打断敏敏的话。


    敏敏皱了一下眉头,“妈妈跟我说,虽然我大方地把愿望分享给那个哥哥了,但我没问过你,就让你亲那个哥哥,这样是很不对。”


    “就像没有问我同不同意就让我去亲幼儿园里的那个朋朋。”


    敏敏咬牙说:“我肯定不愿意的。”


    钟繁真忍住嘴角的抽动,看了一眼江婕,意思是,朋朋是谁?


    江婕用力眨了一下眼。


    敏敏继续自白:“但是你答应我的生日愿望了,谢谢你。”


    钟繁真一把抱住敏敏,将她抱进怀里,用下巴去蹭她香香软软的头发,再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不用客气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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