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钟越缇就来了。


    两姐妹逛了一天,在喧闹的街边,钟越缇看着被晒得两颊红扑扑的钟繁真,笑着说:“你变了!”


    “哪里?”她问。


    “眼睛,好亮哦。”钟越缇说。


    钟繁真打开手机去看镜头里自己的眼睛。


    钟越缇摆手说我给你拍下,钟繁真在街头,对着手机摄像头不自觉地笑起来,拍完之后,钟越缇说:“太漂亮了。”


    她将照片发在群里。


    钟繁真点开照片一看,好像明白了钟越缇的意思——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这是一个无负担、无烦恼的笑容。


    很纯粹的高兴,十分自然的愉悦。


    钟越缇反手发到家族群里,然后又发了几张两姐妹的合照。


    钟越灵在群里嗷嗷哭,说差自己一个。


    钟繁真问钟越缇,钟越灵最近在忙什么。钟越缇都来曼谷找她了,钟越灵怎么可能没闹着要跟上来?


    “她最近在凌氏实习啊,凌氏诶,她哪里敢掉链子。”


    钟繁真眼神闪了闪,说:“原来如此。”


    “对哦,你还不知道,但她不是靠关系进去的,是自己面试进去的,所以还挺上进的。爸妈都很欣慰。”钟越缇想了想,“现在家里就我最不省心……”


    “哦不!是你。”钟越缇取笑钟繁真。


    钟繁真没有否认,但也并不认同。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让钟培兴和金莉费心。


    第52章


    晚上,两姐妹睡前聊了一会儿,她们俩做姐妹好几年,却也从没这样睡在一个房间里过。


    钟繁真说不上不自在,但也的确有些感慨。


    钟越缇最开始对她抱着很强的戒备心,把她当做一个闯入钟家的外来者,现在,却穿着睡衣敷着面膜不设防地钟繁真说着自己近日的苦恼。


    钟越缇说的无非是些爱情上的小龃龉,觉得近日男友对她不够上心,担心二人之间没有未来……


    钟繁真听着,认为这样陷入爱情的钟越缇不够聪明,但也足够真实,她在钟越缇身上看到了自己,她也是这样的,在上段恋情中,一股脑地扎入,以为自己清醒能够全身而退,到最后却折腾得不是太好看。


    旁人都说是她把凌毅甩了,甚至,凌毅也是这样认为的,说她背叛他,说他恨她。可是感情的事,怎么可能用谁甩了谁来归纳概括呢?


    这么想着,她听见钟越缇问:“我能问吗,你和凌毅。”


    “想问什么?”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凌毅和大家都不一样,一开始我以为我能包容,后来的确是累了。”


    钟越缇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凌毅那个性子,受不了是很正常的事,她很快转了话题,“那那个老师呢?”


    钟繁真的脑中出现苏瑜晋的脸,不自觉地轻松起来,“他应该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总觉得……不一样了。”


    “他变了?”


    “不知道,但我变了,小时候就喜欢那样的人,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人,但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那个冬夜,苏瑜晋像天使一样降临,因为有他,记忆中的那个夜晚好像并不冷,枯燥的高中生活似乎也变得精彩。


    但她已经长大了。


    自己一个人也能度过漫漫冬夜,虽然也许依旧会觉得孤单,却也能够忍耐并且接受人生就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随缘吧,说不定明天就在街上撞见真爱了呢。”


    “泰国人啊?!”钟越缇打趣,“被爸知道,绝对会勒令你分手。你真要成为让他们最费心的女儿了。”


    钟繁真说:“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费心的。”


    “可是你这段时间真的让人很不放心。”钟越缇道。


    “但是……费心是因为在乎吧。”


    第一次在钟越缇面前袒露这样的情绪,钟繁真不自然地挪开眼神。


    听此,钟越缇安静了几秒,而后,她突然把脸上那张面膜掀开,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瞪她,说:“你这是妄自菲薄。”


    钟繁真只是笑笑。


    钟越缇发现钟繁真真将自己看得那样轻,一下认真起来,她盯着钟繁真订正:“你能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可怜,觉得自己没人疼行吗?”


    她用的词语有些尖锐。钟越缇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不留情面。


    钟繁真依旧笑着,不吭声。


    “我一开始的确不喜欢你。但是……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当然一开始我是不会承认你讨人喜欢的。”


    “我第一次对你改观是因为你居然能包容凌毅那个怪咖。”


    “你很特别。凌毅那种人,虽然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基本没人能受得了他。”


    “为什么?”钟繁真问。


    “因为他是那种无法和人产生交流的人,有一颗没办法焐热的石头心。”钟越缇说:“所以你还是很厉害的,居然真把石头捂热了。”


    钟繁真笑容逐渐凝固。


    捂热了吗?或许没有——凌毅那时候很快地否认了爱她。但即使是这样,在其他人眼中,凌毅对她也足够“特别”了。可是,她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换来了这样的“特别”。


    “扯远了……”钟越缇把话题绕了回去,“其实你刚到家里的时候,爸爸交代钟越灵多在学校里照顾你。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我这次来泰国,也是妈让我来的。她管我那么严,要不是知道你在泰国,她不会让我来的。”钟越缇举起手机,“她刚才还私聊我,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要回去。”


    说实话,钟繁真并不知道她口中的这些事,若是几年前听到钟越缇这么讲,她一定会十分触动,至少比现在触动。但此刻,钟繁真只是有些迟钝地看向钟越缇,她眨了一下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钟越缇在昏暗的房间里望向钟繁真,她们的眼睛都生得圆,她盯着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在黑暗中扭捏地说:“说这个有点肉麻,但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说完,她定定看着钟繁真。


    钟越缇听她别别扭扭地说出这样的话,忽然被击中一样触动了。她在这样静谧的房间里盯着姐姐那双和她十分相似的眼睛,其实她早就发现她们三姐妹的眼睛长得很像。当初她刚进钟家,绞尽脑汁想要讨好这一对姐妹花,她一次次偷看她们,打量她们,最后得出三姐妹眼睛很像的这件事,希望日后可以用来和和她们拉近距离,但最后,她没有用上,也从来没有说出口她这样的发现。


    她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她,可是想来想去,最后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夜里,钟繁真听着钟越缇均匀的呼吸声,倏然意识到,在她决定走出那段一直桎梏自己的记忆之后,一切都仿佛豁然开朗了,所有纠结的令她痛苦的事都慢慢地消失了。


    几日之后,钟越缇在这个东南亚城市玩腻了之后离开了,当然,她想要劝动钟繁真跟她一起回宜京,但失败了。


    钟繁真将她送上前往宜京的飞机后,转眼也坐上了另外一辆飞往别处的飞机。


    之后,她又辗转了几个小城市,最后决定在国内的一个海滨城市旅居一段时间,那里靠海,明明还是三月,却已经热得像是夏季。


    她住在海边民宿,顺便还学了冲浪,和民宿老板交了朋友,整日在海边冲浪看书,吃喝玩乐,听来自五湖四海的民宿客人讲属于自己的故事,忽然在某刻,她想到李海梅,不是像过去那样心怀怨怼的想念,而是单纯的思念。


    那天晚上,她给远在南半球的李海梅发了消息,很快收到母亲的答复。


    李海梅对着钟繁真给她发的海边的照片,问她这是在哪里,钟繁真说,在一个小城市,这里四果汤和龟苓膏很美味。


    李海梅说:“太好了,等我回去了,也想去喝。”


    钟繁真坐在海边的沙滩椅上,看着脚边爬过的小小螃蟹,察觉到一种淡淡的愉悦,她低头打字,“好,我带你去。”


    六月份的时候,钟繁真回到宜京,来接机的钟越灵一下没认出她——钟繁真晒黑太多,又瘦了些。


    钟越灵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惊讶:“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其实已经认真防晒了,但是阳光太充足。”钟繁真耸肩膀。


    钟越灵笑着捏了捏她的硬硬的手臂,“哇,好健康呀!”


    “那不用我帮你提行李了吧?”


    “不用。”钟繁真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回来的时候也是。很多东西都被她送给了民宿里的朋友,一些衣服也被她提前寄回了,所以她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钟越灵前些日子刚拿到驾照,开车依旧小心翼翼,钟繁真坐在副驾驶座,听她抱怨最近压力大。


    说起来命运还真是奇怪,从小到大,钟越缇都比钟越灵乖巧许多,如今俩姐妹苦恼的东西却让人像是相反了——钟越缇苦恼爱情,钟越灵被工作折磨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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