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讨厌凌毅,但也不希望他瘦这么多。”


    她很认真,那双莹亮的眼里没有那些恨、遗憾,悲悯,只有单纯的关切。


    凌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低头吻她的冲动。


    他长吐一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问她:“你为什么讨厌凌毅?”


    “凌毅本来就很惹人讨厌,他不爱我,不懂得爱人。我虽然很会哄自己,但是也需要爱。”说着,钟繁真伸手摸了摸茶几边上的那盆花。


    这盆花是之前她买的,放进凌毅的住所,是为了让这里更有些生机。


    之前,她会经常给它浇水,它被照顾得很好,但最近,它明显过得没那么好了。像是缺少了阳光和水源,枝叶都蔫了下来。她爱惜地抚摸着枝叶,说:


    “就像这朵花,要被人好好养的。我从来就没被好好养过。”


    “凌毅不爱我,妈妈……也不爱我。”


    “凌毅他爱你。”凌毅说。


    “他不爱,他不懂爱,他不会爱人。可是如果我再不被爱,可能就会枯死了。”钟繁真说,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起来了。他去了厨房,给她接了一杯新的水,刚好的温度,她接过来,喝了好大一口,干涸总算缓解些许,她说自己要睡觉了。


    身边的人说:“去吧。”


    钟繁真直接进了主卧,脱了衣服后上床睡了。


    已经过了零点,但凌晨五点的时候,天空又炸开烟花,钟繁真被烟花爆开的声音吵醒,她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美丽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她低声说了句:“又一年了,李海梅,你过得好不好?”说完,她又一下躺下了,睡死了。


    而坐在一边的凌毅目睹了她的行为举止。


    他从刚才钟繁真躺下后,就一直坐在房间里,没开灯,也没做任何事,他只是看着钟繁真,看她在床上翻来翻去,然后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好像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而在这几个小时,他一直想着钟繁真刚才说的话,然后,第一次想要对钟繁真放手。


    或许,他就像钟繁真说的那样,根本不会爱人。虽然母星说那是爱情,但是钟繁真感觉不到,他爱的是钟繁真,如果连钟繁真都说那不是爱情,那他以为的爱,真的是爱吗?


    是不是只是自己的臆想,爱情是这样的吗?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离开她,缠着她,逼着她留在自己身边,这就是爱吗?


    母星说是,但钟繁真说不是。


    他本应该把母星的话当做金科玉律,他从μ星来,不是地球人,为什么要相信地球人钟繁真的话呢?


    可他只想爱钟繁真。


    钟繁真说他不会爱,那他就是不会爱的。


    他根本不会爱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钟繁真呢?


    他如果真的爱钟繁真,为什么会这样折磨她呢?


    他看着床上正在酣睡的钟繁真,她说她像花一样,需要爱浇灌,而他希望,钟繁真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最健康的开得最好看的那朵花。


    第二日,钟繁真意识到自己是在凌毅床上的时候,心脏几乎是停了几秒。接着,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钝钝地疼,她强自镇定,摸了摸身侧,没有余温。卧室外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走到客厅,发现家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压着一张纸,是凌毅写的,他说:醒了可以自行离开。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字了。


    钟繁真意外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里。


    昨晚喝了酒,记忆也些许混乱,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做了什么事吧,否则凌毅会突然这样放过她吗?


    不过,昨晚吃年夜饭的时候,凌毅也十分安分。


    或许,就像她希望的那样,他真的放过自己了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天公作美,空气温暖湿润,钟繁真坐在网约车里,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人很舒适,她的心情却有些古怪。


    第45章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的时候,凌毅驰车从公寓出发,目的地是禹林镇。


    他没和任何人提起,一个人开了车就出发了,本想一口气开到禹林镇,但昨晚盯着钟繁真看了一晚,并没有怎么休息,开到半路,他将车停在服务区,在七八点的时候合上眼睛。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眼前就是烈日,阳光透过车前窗玻璃映在他面上。


    他立刻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


    缓了一会儿后,凌毅再次睁眼,发现窗外站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正趴在窗户上看他,看起来有些瘆人。


    凌毅的车窗玻璃是防窥的,外面这人应该看不到他在里面,所以才敢靠得这么近。


    凌毅摇下车窗,和那人对上视线。


    窗外的人明显吓了一跳,讪讪笑,露出一口黄牙,熟练地说:“老板,行行好。”


    凌毅知道,这是个乞丐。


    在休息区乞讨的乞丐。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禹林镇,钟繁真带他去禹林山拜佛,他在上山路上也遇到一个乞丐。


    眼前这人和那人或许是同一个,但也可能不是同一个,凌毅一直都不会去记无关紧要人的脸。但他记得那天,钟繁真的心情不好,他问是不是因为他没理那个乞丐,钟繁真说不是。


    而此刻的凌毅执着于去订正过去自己做错的事,于是这次,凌毅直接给了钱。


    乞丐没想到会拿到这么大一笔,合起双手,做出膜拜的姿势,说了好几遍的“佛祖保佑心想事成”。


    凌毅在他的念叨中关上窗户,乞丐离开,但他的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乞丐的声音。


    而这是凌毅平生第一次愿意相信地球人所相信的什么神佛,希望自己能够心想事成。


    他在休息区稍微垫了肚子后重新启程,到了禹林镇,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什么,想要做什么。但他就是来了。


    小镇和宜京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不比宜京现代化,但街上的年味却是重了很多。


    凌毅之前来的几次,都是为了接回钟繁真。最开始那次和钟繁真一起游禹林镇,也是走马观花,这次独自踏上这片土地,只觉得陌生茫然。


    他独自重温和钟繁真走过的每一条路,却发现自己不记得钟繁真和他说过关于这个小镇的一切,他惊讶,原来自己真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愿意去了解钟繁真曾经在禹林镇是怎么过的,没想过了解钟繁真在遇见他之前的过去。


    他原来真这样坏,钟繁真失望也是无可厚非。


    凌毅最后去了禹林商场,大年初一,商城非常热闹,每间店都被挤满,他本想去那家猪脚店坐一坐的,却发现里面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在热闹的人群中站着,莫名开始在脑中想象着,多年前的钟繁真应该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商场,或许会陪着李海梅一起上班,或者去赵阿姨的店里聊天。


    这么想着,他竟不自觉地露出点微笑。


    在禹林商城待了一会儿后,他回了刚定的酒店修整,累了一天,也没好好休息,凌毅一觉睡到天黑。


    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做了梦,梦到两年前的春节,他来禹林镇接钟繁真回去过年,她不肯走,他便决定在禹林镇陪她住几天。


    他们住在江婕家的客房。江婕家是普通民房,楼层不高,虽然是冬天,但民房后栽了不少树,又离田野近,一到夜里,蚊子嗡嗡响,点了蚊香也不管用。


    凌毅来之前,钟繁真一人住的时候,那蚊子逮着她咬。


    如今凌毅来了,蚊子倒是觉得凌毅的血更甜。钟繁真解脱了,凌毅却被咬得身上不剩什么好皮。


    第二日,钟繁真盯着凌毅脸颊上的红鼓包,一声不吭开始收行李。凌毅在她身后看她,问:“不是说多待几天吗?”


    “多待几天,蚊子该吃胖好几斤了。”她舍不得凌毅在这里被蚊子吸血。


    从禹林镇离开的时候,钟繁真的眼里分明是不舍的情绪,凌毅那时候看出来她舍不得走了,却只是觉得欢喜。当时的他想,钟繁真为了他离开禹林镇,他比禹林镇还重要。


    凌毅细想,钟繁真这些年为他做的事真不算少,对他几乎到了一种纵容的境地,他要什么,她都会给。所以,他被宠坏了。


    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安然接受钟繁真这样的好意呢?


    如今自己落得这步田地,也是活该。


    从睡梦中醒来之后,胸口空空荡荡,凌毅给祁妙芩回了电话。


    今早他说了自己要出门散散心,祁妙芩问他要去哪里,他没回复,刚才她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到。


    为了让母亲安心,此刻的凌毅回了电话过去。


    “嗯我在周围的城市逛一逛。”


    祁妙芩说:“你记得吃饭。”


    凌毅声音沙哑,说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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