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真接过糖果,又叫了一声老师。
她像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冬天,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人出现,问她怎么这么冷还呆在外面。
她的心脏狂跳着。
钟繁真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盯着苏瑜晋,发现他其实和那一年的苏老师并没有什么差别。
终于,钟繁真在老旧的地点寻觅到了期待许久的能让她回到过去的人。而禹林镇的一切即使是含着痛的,也有足够的能力将她整个人都托起,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
苏瑜晋在开车的时候,钟繁真都给他一颗糖。他又像当时一样,将糖咬得咯哒咯哒响,钟繁真莫名安心。
两人面对面吃晚饭的时候。苏瑜晋能察觉到,钟繁真似乎和之前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她看起来很……高兴,很轻盈,和高中时期的她很像。
那时的钟繁真,虽然是和母亲相依为命,但是和健全家庭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开朗、温柔,明艳。又比其他孩子多了份沉稳,总之,是很出众的存在。
重逢后的钟繁真,成年后的钟繁真明显不比高中时明亮了,虽然依旧夺目,但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让他察觉不到生机。
他问:“你今天很高兴?”
“有点。”钟繁真笑着说。
“以前不高兴吗?”
钟繁真沉默了片刻,也说:“有点。”
苏瑜晋脸上笑容僵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瑜晋说他是听江婕说她在禹林镇,想着自己很久没来禹林镇了,就跟着来了。
对面的钟繁真对他这段话并没有发表意见,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饭吃到最后,周围很安静,苏瑜晋依旧用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钟繁真望着苏瑜晋,难得地很想和人说一说自己这几年的所想,“苏老师,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害怕被抛弃。但是长大了,又觉得没什么。一个人也挺好的。但是,还是希望有人陪自己。”
苏瑜晋安静地看着她。
“你出现在这里,我很高兴。苏老师,谢谢你。”钟繁真由衷地说。
苏瑜晋撑着下巴看她,眼里是很温柔的笑意,“不客气。”
“不过一定要叫苏老师吗?”
“不行吗?叫……苏瑜晋,感觉怪怪的。”钟繁真说。
“你会跟老师恋爱吗?”
钟繁真听了之后,很认真地问他:“苏老师,你喜欢我吗?”
前段时间,她问他爱不爱她,他说不到那个程度。
现在,她问喜不喜欢,他立刻说:“喜欢的。”
钟繁真想起来,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苏瑜晋。
那年,她为了他翘掉了晚自习,从学校里跑出去,气喘吁吁地坐上了最后一班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坐在公车座位上的时候,她不停地看着手表,希望公车再快点,不要让她错过苏瑜晋。
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她真在车站找到了即将离开的苏瑜晋。似乎晚了一步就要错过,看到他身影的那刻,钟繁真心中生出一种命中注定的喜悦感。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秘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苏瑜晋离开之后,火车站回镇里的最后一班车已经离开。
钟繁真记得自己在黑夜里走了半小时,才到一个还有公交车运作的车站。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加上她,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人。车内惨淡的灯光仿佛在为她失败的初恋哀悼。
她的心情也像是寒夜里空荡又正在安静前行的公交车,只能一直往前走。
但是她记得,在公交车里狼狈不堪的她也毫不后悔自己来车站送了苏老师,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希望苏瑜晋能记得她。
她也不后悔自己喜欢上了苏瑜晋。
苏瑜晋是一个很值得喜欢的人。
而现在,她第一个喜欢的人,说喜欢她。
钟繁真垂下眼眸,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见她不说话,苏瑜晋自在地转了话题,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钟繁真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凌毅。
如果是凌毅,在自己示爱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应该会逼问她,逼着她说喜欢,说爱。
但苏瑜晋没有。
苏瑜晋很体谅地转了话题。
钟繁真想,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怎么会喜欢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呢?
第43章
农历二九那天,是苏瑜晋开车将钟繁真送回家的。钟培兴正好在院子里,瞧见驾驶座坐着的是个面生的人,等到钟繁真进了院子里,钟培兴问钟繁真那人是谁。
钟繁真拉着行李箱,说:“朋友。”
“真分手了?”问的是和凌毅。钟培兴已经很久没看见凌毅了,这期间,他也和凌牧祁妙芩联系过,但夫妻二人都没和他提起过凌毅,像是故意没提起他。
“真的,我不是说了很多遍了吗?”钟繁真应。
钟培兴眯了一下眼睛,继续问:“这男的是做什么的?”
钟繁真老实说:“高中老师。”
钟培兴眼里的光灭了,他冷声说:“除夕,我们家要和凌家一起吃饭。”
“我能不去吗?”
“我不管你和凌毅怎么样了,他爸妈当初是怎么疼你的,你忘了?”
钟繁真知道钟培兴说的不错,便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在心里祈祷着,明晚的凌毅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除夕这天,钟培兴定了悦盛酒店的包间。
包厢里富丽堂皇,钟繁真跟着姐姐们到的时候,发现凌牧和祁妙芩已经到了,正和钟培兴和金莉聊天。
钟繁真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意外发现凌毅还没来。她在空位坐下,两位姐姐自然而然地和她隔了一个位置,于是,整个包间,只剩下她身边的那个位置。
钟繁真给钟越灵使了个眼色,是让她坐过来的意思,钟越灵摇头,低声说:“我不敢。”
钟繁真正要皱眉再说话的时候,包厢门又被打开了,她摁住噗通狂跳的心脏抬眼看过去,是意料之中的人,但又和印象中的凌毅不大一样。
他瘦太多了,几乎能称作是暴瘦,两颊往内凹陷,眼下乌青也很重,虽然出门前应该是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但和过去那个雷厉风行的凌总形象还是大相径庭。
而他进来之后,就只盯着钟繁真看,那双灼灼的眼只锁在她身上。
钟繁真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视线。
凌毅在她身边坐下后才看向桌上的其他人,和长辈们打了招呼后,他不再说话。
除了他的父母外,桌上的其他人都对凌毅这幅算得上和过去迥然的模样感到震惊,钟培兴开口问:“凌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叔叔才多久没见你。”
钟繁真一颗心吊起,很担心身边的人会说出什么“被甩了所以吃不下饭”这样的回答,而在她印象中,凌毅就是会这么回答的人,可身边的人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吭声。
钟繁真一愣,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那颗吊起的心猛地一下往下坠了坠,而后,胸腔中便盈起一阵诡异的空荡感。
见凌毅不说,钟培兴也没再问。
他召来服务员说上菜,没一会儿,一张圆桌被各式各样的佳肴填满,菜正热气腾腾地冒着烟,长辈四人自若地聊天,钟越灵和钟越缇这俩小姐妹也在讲悄悄话,只有凌毅和钟繁真安静着,两人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钟繁真百无聊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苏瑜晋刚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年夜饭吃的什么。
钟繁真拍了一张桌上的菜肴,发送过去。
她没拍到人脸,但也拍到好几副碗筷。
【 syj:好多人啊。你们家人这么多? 】
【真的大笨钟:不止我们家,还有爸爸的朋友,我们总一起过年。 】
苏瑜晋也发了他们家的年夜饭过来,是在家里的餐厅,只有三副碗筷,但桌上的饭菜也很丰盛。
她夸赞:看起来很好吃。
苏瑜晋说:我爸很会做饭。
她低头和苏瑜晋聊起来,这时,旁边传来清脆的声音——
是陶瓷碎掉的声音。
钟繁真扭头一看,凌毅的碗摔到地上了。
全桌人都神情一凛,以为凌毅是要无征兆发作,毕竟凌毅经常做这样的事,却见他只是环顾四周一圈,视线从所有人脸上点过,然后淡淡说:“不小心手滑了。”
“服务员!”钟培兴说。
立刻有人进来收拾,给凌毅换上了新的碗筷骨碟。
之后,饭桌上气氛一直不对,凌毅却没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等最后一道菜上来之后,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了句“新年快乐”后,起身就要走。
祁妙芩皱眉,问他怎么了。
凌毅面色如常说自己太累了。
祁妙芩快速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钟繁真,最后什么都没说,无声地叹了口气,“到了之后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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