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拒绝,企图用冰冷的姿态让钟繁真收回自己的话,但是没用——


    “腿长在我身上。”钟繁真说。


    凌毅死死盯着她,“你确定要离开?”


    他想通过威胁她找回自己的掌控权,毕竟这些年来,钟繁真很听他的话。


    他要什么,她都给,无条件地给予。


    可是这次,钟繁真很坚定点头。


    “你离开我,还活得下去吗?”凌毅毫不客气再问。以为是威胁,却没想到没有任何用处。


    钟繁真苦笑,“以前的确不行,现在可以。”


    两人对视很长一段时间。


    凌毅在这样久久的沉默中终于意识到钟繁真去意已决。


    他冷笑一声,接着,他像是完全脱力,仰靠在驾驶座上。


    他睨着钟繁真,用一种很失望语气说:“你要背叛我。”


    钟繁真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别这样,你用错词语了。”


    “这不是''''背叛'''',我和你之间没有背叛,我没有背叛你。”


    “我们只是分手而已。”她纠正他。


    相识之后,钟繁真就开始纠正他,他也接受她的纠正——他高智低能,有时候不会准确使用词语,尤其在情感方面,几乎到了一种障碍的程度,总是将一些过重的词语用在很轻的地方,又将一些羽毛一样的词语用在悲壮的地方。


    钟繁真经常纠正他。而现在,是前者的场景。


    “再具体点,是我把你甩了。”钟繁真很绝情地陈述事实。


    凌毅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没想到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他说:“钟繁真,我真的会恨你的。”


    钟繁真垂下眼睛,顿了顿,才说:“你不懂爱,居然懂恨。”声音里有几分凄凉。


    凌毅听她这么说一愣,心脏猛地抽动,还想说些什么,说些什么话让钟繁真留下。


    但她没给他机会,打开车门,说:“我先回家了。”然后就毫不留情地下车,关上车门。


    凌毅死死盯着她,直到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开,他才猛地将眼神从空气中收回。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吗?


    凌毅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放下手的那个瞬间,天空乍亮起来,将凌毅那张绝望的脸照明。


    他望着天空,什么话都没说。


    耳边是烟花绽开的爆炸声。


    在盛大的烟花爆炸声中,新年到了。


    2025到了。


    钟繁真走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凌毅收到一条短信,那人问他:“今天是真真生日,你们在一起吗?她高兴吗?”


    凌毅用力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片刻之后,将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座上。


    第34章


    同一片天空在眼前,钟繁真打开出租车车窗,天空中是绽开的烟花,流光溢彩映在她的眼里,她眼酸起来。片刻之后,她垂下眼睛,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新的一年了。


    苏瑜晋在十一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她回复了“谢谢”后,重新关上手机。


    她将额头贴在车窗上,冰凉的窗户让自己稍微的皮肤稍微降温。发热的眼皮也渐渐冷下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回家。


    不是钟家,也不是和凌毅的那个家,而是禹林镇的,曾经和李海梅待在一起的家。


    可是,人都走了,家也没了。


    手机又震了下,她再次收到苏瑜晋的消息,他又跟她说“新年快乐”。


    钟繁真回复:“老师你也是。”


    钟繁真到家的时候,钟家几人还没休息,都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本被凌毅接走的钟繁真重新返家,他们都惊讶。


    钟越灵第一个问:“怎么回来了?”


    “没事,我上去休息了,有点累。”钟繁真这么说。


    金莉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已经不见了,她示意钟培兴也去看。


    钟培兴眼神沉沉,什么话都没说。


    钟繁真在一片打量的目光中上楼去了,半个小时后,钟培兴来到她房间门口,敲响她的房门。


    钟繁真问:“爸怎么了?”


    “有事和你说。”


    钟繁真将父亲迎接进来。


    其实这几年,两人的交流并不算多,钟繁真一直都是最省心的那个女儿,不管是考学还是工作,或者是恋情,她都从来不需要钟培兴特别多的关心。


    父女俩的对话大概都是些“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可以,就跟以前一样。”“最近有去凌家见凌叔叔和祁阿姨吗?”“有的。”这样的不痛不痒的对话。


    但今晚,现在,似乎不一样。


    父亲直白问:“你和凌毅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许是受了今夜凌毅那奇怪行为的提醒,钟培兴突然意识到,可以把“结婚”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钟繁真眼神一闪,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在今晚利落地结束一切,第一步就是和父亲说清楚,“我和凌毅分手了。”


    钟培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类似于“你疯了”这样震惊的神情,“什么意思?”


    钟繁真重复,“我和凌毅分手了。刚在车上说的。”


    钟培兴不信的模样,“他答应了?”


    钟繁真想起凌毅那副不肯放手的模样——他是不愿意,但是他们还是分开了。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还是对钟培兴撒谎说:“是。”


    “吵架了?”钟培兴又问。


    “是分手。”


    “你们小孩儿总是这样。”说完,钟培兴微微苦笑,“是因为他今晚说的那些话?”


    任谁都会觉得凌毅今晚的表现太差——


    哪有送了戒指,却说不是求婚这样的事。


    钟繁真没说话。


    “也是,给他点教训。”钟培兴笑笑,然后说:“男人就要这样松一松再紧一下,这样才能把握住。”


    很明显,钟培兴以为他们这次分手只是钟繁真对凌毅一次短暂的惩罚,真正的目的还是把凌毅栓得更紧。


    钟繁真想要更正钟培兴的想法,但父亲没有多给她时间,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很晚了,让她早点休息。


    “这段时间都要住家里吗?”


    钟繁真点头说是。


    “好,我跟你金阿姨说下。”钟培兴说。


    她在家里住,是要知会这个家的女主人的。


    意识到这件事后,钟繁真忽然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


    这边的凌毅在漆黑的客厅里坐着,他没开灯,家里静悄悄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这样坐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可能是两个小时……


    视线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他瞥到钟繁真早上离开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马克杯。


    脑子先是热起来,然后他在黑暗中抓起手机,给钟繁真发消息,问:“什么时候把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拿走?”


    发这消息是为了出气,他在车上挽留了那么多次,她却毫不留情地拒绝。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 !


    本以为钟繁真已经睡了,却没想到钟繁真很快回复:“周末吧,我到时候自己去收拾。”


    凌毅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和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


    又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凌毅的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他终于将自己从这件几乎能称作是毁灭性灾难的时间中抽出,像往常遇到困难一样去分析事件发生的原因。


    钟繁真和他提分手,这件事太过反常蹊跷。


    他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了?明明昨天还接吻了,明明昨天才做过爱,明明,是喜欢他的……


    凌毅在脑海中回忆,然后找到了些端倪。


    上周五那天,钟繁真就怪怪的了。


    她说是工作上的事,她正在忙一个校庆活动?


    是这项工作害得她要离开他的吗?


    μ星人对待感情的想法单刀直入。


    他想,从哪里显现出问题,就是哪里出了问题。


    *


    这一晚,钟繁真睡得很不好。


    分明没有认床的毛病,分明工作之前在钟家住了很多年,但是她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和凌毅的回忆——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流泪的大笑的……最后,最后,她的脑海里是凌毅那张看起来很失望的脸。


    他对她说:“钟繁真,我真的会恨你的。”


    凌毅不懂什么是爱,说不爱她,却认真地说要恨她。


    钟繁真不知他是不是装的,是装作不懂爱,还是装作要恨她。


    或许他是真学会了恨。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努力地教,没教他学会爱,却在要分开的时候,让他学会了恨。


    第二日,她照常起床,在家吃过早饭后去上班。


    白天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一切平静得让她有些恍惚,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她有些不安,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安静,然后到了晚上,郑棣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凌毅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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