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拿到签证了。”


    李海梅伸手将鬓边的头发整理到耳后,于是那只泛红的耳朵便袒露在钟繁真面前。


    十七岁的少女沉默下来。


    见钟繁真不说话,李海梅稍微着急起来,她直起身子,想要解释些什么,“你也知道我们娘俩这几年过得有多难。你爸爸十几年都没管过……”


    钟繁真打断她:“你什么时候走?”


    李海梅一怔,瞪大的眼里分明流露出类似于“被放过了”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神情,她没想到钟繁真就这样接受了她要离开的事。


    她本以为钟繁真会不愿意,会哭会闹着不让她走,却没想到女儿只是问了两个问题,然后就接受了她要走的这件事。


    李海梅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绞了绞,红唇抿了两下,“本来是这个月要走的,我和David说,要给你过完生日。”


    钟繁真觉得刚才吃进嘴里的甜腻奶油此刻正糊着自己的嗓子,让她的舌根泛起苦来。


    她干涩开口:“不如不过生日。”


    “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是这个。”


    李海梅看着她欲言又止。


    钟繁真又说:“我不会拦着你的,妈妈。”


    李海梅一愣,她沉默下来,那双眼里泛起水光。


    钟繁真也哭了,喉咙里的那句“别走”就在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钟繁真记得当时她在现实中就没拦下母亲,梦里的她也不知为何也失去了胆子。


    梦里的她只是像发生过的那样,眼泛泪光地看着眼前的母亲,然后低头拿起刚才吃了一半的蛋糕,将那甜腻的奶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嘴里泛着甜,心中却苦得几乎作呕。


    眼前的一切突然化作白光——


    梦境开始收缩、消失。


    钟繁真在从梦里苏醒的这一小段时间内,想清了自己没开口让母亲留下的原因。


    她接受不了母亲听到她的挽留后会给出的反应,不管是烦躁焦虑还是那种“又被拖住了”的眼神,都会让她难过。


    钟繁真终于从梦中醒来。


    她的双眼湿润,还带着在梦中的泪珠。


    随着意识回笼,她听到了楼下嬉戏打闹的动静。


    是她的两个姐姐在楼下说笑。


    ——她同父异母的姐姐,钟越缇和钟越灵。


    钟繁真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这太不寻常了,她的这两个姐姐在休息日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钟繁真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后从床上坐起,她现在所处的房间比她之前在禹林镇的大了两倍不止——


    房间里的家具一应俱全,书桌、书架、衣柜,还有小沙发,这些家具都是配套的奶油简洁风格,是金莉专门为她准备的。


    这里和禹林镇筒子楼里的那个小套房的确不一样。


    钟繁真刚搬进这里的时候,每天起床都要对着天花板发愣,几秒后才意识到,这里是钟培兴的别墅。


    她已经从禹林镇搬到宜京了,和生父、生父的妻子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住在一起。


    她已经被接回钟家将近半年了,也已经离开禹林镇半年了,现在的她是私立一中的高二的学生。


    听着楼下两姐妹的声音,钟繁真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昨天她到家后,就听见钟越灵和钟越缇在客厅里聊起钟培兴要怎么过生日的这件事。听两人的对话,钟繁真意识到,今年似乎和往年不一样,今年比往年更加隆重些。


    但这是钟繁真第一次给钟培兴过生日,自然不知道钟培兴以前是怎么过生日的。


    昨天她听见钟越灵说今年凌叔叔一家会来,钟越缇也跟着说了两句,钟繁真从姐妹俩的对话中大概得知了他们口中凌叔叔的事。


    今年钟培兴只请了凌叔叔一家来家里做客。


    凌叔叔凌牧和钟培兴是多年的好友,凌牧所在的凌氏集团是行业翘楚,这些年,凌牧对钟培兴也多有照拂,所以两家关系一直很紧密。


    往年,钟培兴的生日,他们钟家人总是要和凌家三口一起吃饭的。


    钟繁真还从钟越灵殷勤的语气中推测出,钟培兴是很热衷于讨好凌家的。


    但前两年凌牧突然患癌,凌家分身乏术,自然也少了和钟家的联络。前几个月,凌牧身体好转,这才重新和钟家重新联络上,今年钟培兴的生日,凌牧也答应了会出席。


    钟繁真在房间洗漱换好衣服后下楼,一走到楼梯口就对上钟越缇的眼神。


    钟繁真对她露出友好笑容,钟越缇却像是没看到一样,轻飘飘地平移走了自己的目光。


    钟越灵瞧见她,扬声说:“难得!起得比我们俩还晚。”


    钟越缇和钟越灵俩姐妹今天打扮得很是得体,一人穿白色套装裙,一人穿淡粉色连衣裙,头发也像是专门梳妆过一样,带着柔美的弧度和油润的光亮。


    钟繁真对钟越灵不好意思地笑笑,整个人看起来温顺极了,“你们今天起得真早。”


    这时,正在厨房里安排菜式的金莉走出来,看见钟繁真后,她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反应过来“钟繁真也在家”的这件事。审视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滑到脚下,她皱眉:“真真,你去换一件好看点的衣服,中午要和凌叔叔他们一家吃饭。”


    钟繁真乖顺答应。


    金莉又扭头拐进厨房,对烧饭阿姨说:“多加一副碗筷,我刚忘记算真真的了。”


    钟繁真上楼换了那条李海梅离开前给她买的水色连衣裙——李海梅交代她,回钟家的那天要穿着这条裙子。


    钟繁真知道她的意思。


    这条裙子比她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贵。


    李海梅不希望她在钟家被人看不起。


    钟繁真却觉得专门去买一件这样的衣服很没必要,这改变不了她在钟家的地位,甚至,他们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是穿着精心挑选的裙子回钟家的。


    钟繁真换好衣服下楼后,又被金莉握住肩膀。


    金莉比李海梅大几岁,脸上却也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一张脸很是紧致,不过过分绷紧的眼尾揭露了她在脸上用了不少科技的事实。


    她捏着钟繁真转了一圈,问:“这就是你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了?”


    钟繁真点头。


    金莉皱眉,像是觉得不够好,沉吟了片刻还是说:“算了就这样吧,去客厅坐一会儿吧,等会儿凌叔叔祁阿姨来了记得要叫人。”


    钟繁真乖巧说好。


    钟越灵和钟越缇因为起得太早,此刻正在沙发上打哈欠,一人抱着一个抱枕,百无聊赖地寻找节目来消遣。


    钟越灵随手点开一个探究外星生物的纪录片,电视里的解说声音正在叙述着三十年前在地球表面发现的UFO飞碟残骸的事。


    钟越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问钟越灵:“你还和凌毅一个班吗?”


    “没啊,高二分班,他去最好的班级了。”钟越灵将下巴放在抱枕上,闷声道。


    钟越缇和钟越灵只差一岁,钟越缇现在是高三学生,钟越灵和钟繁真一样是高二学生,姐妹二人都在私立五中就读。而钟繁真在私立一中。


    不管是从地理位置、师资力量或者是硬件设施来说,私立五中比私立一中更好些。


    钟繁真本来也要转进五中的,五中离家近,如果去了五中,司机能顺便一路将三个姐妹都送去上学。但因为私立五中对外宣称招生人数已满,不再收取转校生,钟繁真只能转进一中。


    一中离钟家远,钟繁真只能每天早起半小时坐公交车去上学。


    听钟越灵的意思,凌毅应该也在私立五中就读。


    钟繁真猜到凌毅是凌叔叔和祁阿姨的儿子了。


    接着,钟越灵和钟越缇又开始讲起凌毅这个人。


    钟繁真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她们说凌毅小时候是确诊自闭症了,十岁之前都处于一个无法和人沟通的状态,如果是落在寻常人家里,这父母肯定要被折腾得脱一层皮,好在凌家财力雄厚,凌毅父母也不肯放弃凌毅,对他百般呵护贴心照料。


    不知是不是凌家父母这份对孩子的爱感动了上天。


    凌毅在十岁的那年,突然会和人交流了,虽然依旧不大流利,但比起之前来说,已经是进步很大了。


    凌毅父母喜出望外,赶紧将凌毅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凌毅情况好转许多,只要再稍加干预,就很有可能和正常孩童一样。


    之后,凌毅花了两年的时间赶上了这十年落下的成长进度。


    “你还记得我们五年前我们和他见面的那次吗?完全看不出他以前是自闭症了。”


    “是的,不过凌叔叔和祁阿姨那么优秀,他的硬件条件肯定是不会差的。”


    “对啊,没想到以前是自闭症,现在成绩也能这么好。”钟越灵想到什么,那眼珠子忽然转了转,直白开口问钟越缇,“你怎么忽然说起他?你还喜欢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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