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脾气不好,尤其是没睡饱的时候,昨天的地板太硬了加上入安吉雅的梦消耗了太多精力,现在谁敢挡她睡觉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是鬼魂也要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
“看着房门,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睡觉。”
说完,莉莉丝换上了女佣提前备好的睡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女孩睡着时一动不动的,要不是胸腔还以稳定的频率起伏着,不然真的像尸体一样。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软垫,垫子里缩着一只雪白的兔子,跟她的主人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腔起伏的幅度都极为微弱,身体已经开始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了。
……
作为第十三大洲洲政府重要的议员,斯聿不得不在政府、庄园两头跑,有的时候一走就是小半月,这也方便了莉莉丝干自己的事情。
比如……拿着十字架威胁房间里的小鬼去把守夜的佣人吓晕过去,不去的话就拿十字架扎他们,这群小鬼被可听话了,莉莉丝就这样在深夜大摇大摆地走进书房寻找和死亡神社相关的资料。
进门后,女孩把攥在手心里的十字架往旁边一扔,漆黑一片的书房里,十字架不知道被摔进哪个细缝。
做完这些,莉莉丝仰视围满墙壁的书有种晒久太阳的晕眩感,她不是一个热爱读书的小女孩。
聪明人的小女孩从斯聿的抽屉先查起,很不妙的是,拉开每一个小抽,里面空荡荡的,煤油灯下刷了油漆的抽屉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这些会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少年,边角遇潮还结成块。
莉莉丝轻啧,皱着眉有些不爽了。
她到底是太小瞧了斯聿谨慎的程度,事事都要做到吹毛数睫,他不累吗?
这个“空腹”的书桌莉莉丝是不指望能在里面找到什么了,女孩的目光移至书架上,看着密麻,厚度堪比罗马砖的书籍,感觉把重要资料夹在这几万卷书里面这种事情斯聿真的干的出来。
这已经不是谨小慎微了,是小心眼。
莉莉丝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刚准备从书架上抱下一部分书,身后的木门吱呀响了,女孩顿住手里的动作,未回头耳边是管家浑厚略带严肃的声音。
“莉莉丝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柔的维特管家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莉莉丝还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呢,不会生气的那种。
女孩收回手,攥着身前,回头的时候眼角不知何时带上了泪光。
“维特先生,你吓到我了。”
软糯的嗓音天生适合这个乖巧又漂亮的小姑娘。
维特又一刻觉得自己把女孩想的太坏了,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坏事呢?但是先生的规矩不能坏,维特放轻了声调。
不知道啊,一遇到莉莉丝,维特表情也不严肃了,嗓子也会夹了。
“莉莉丝小姐,没有先生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书房的。”
除了寻夜的维特先生。
“东西掉在里面也不能进来吗?”
女孩咬着下唇,抬眸仰视比自己高上许多的男人,眼底蓄满委屈的泪。
她只是想找个东西她能有什么错。
维特管家果然心软了,如果菲伊没有死,他们的孩子应该跟莉莉丝一般大了吧。
莉莉丝只不过是一个丢了东西的可怜孩子,自己何必为难她呢。
维特管家为自己粗鲁的训斥而惭愧叹气,他揉着小女孩的脑袋蹲下身询问莉莉丝丢了什么东西。
最终维特管家照着莉莉丝的描述和比划的尺寸在书桌旁的巨型留声机下找到了小女孩丢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个传统的十字架,通体黑色,主线条繁杂华丽,中部以黑白两色玫瑰花环状雕塑构成十字交叉区域,叶片点缀期间,尾端锋利堪比刀刃,富有吸血鬼的浪漫。
维特管家看着手握着十字架,皱着眉,莉莉丝微扬唇从管家先生手里接过十字架塞回兜里。
“这是哥哥送给我的东西,我跟哥哥逃亡到第十三大洲的时候走丢了,我一个人找了好多个城市都没找到哥哥,我很想他。”
少女垂眸,满是哀伤。
虽然这番话里半句真掺杂半句假,十字架是杀了牧师后从前厅教堂逃跑时看到顺来的,尖锐的一端用来杀人再合适不过了。
有什么是比一个经历战争的小女孩,逃亡到异国他乡还和自己唯一的亲人走散了还要悲惨的事情吗?
维特先生怜悯的心又开始作祟了,很难相信维特先生是斯聿先生古堡的管家,维特先生是那么善良,斯聿先生是那么阴险……
“莉莉丝小姐一定会跟哥哥团聚的。好了,很晚了,莉莉丝小姐你应该回去睡觉了。”
维特先生掌心温热覆在女孩背后,轻轻地推着她往走廊的尾间走,力道轻柔。
莉莉丝关上门之前跟维特先生互道了晚安后进了房门,灯亮了,原本静谧无声的空间里突然叽叽喳喳地吵起来,声音刺耳难听。
这群在古堡里呆了上百年的游魂平日里除了吓人没有别的娱乐活动,闲地发慌居然开始关心起莉莉丝的“夜生活”。
莉莉丝不耐烦地扬起手里的十字架,房间瞬间静可闻针落。
莉莉丝收回手,看了一眼垫子上腐臭难闻,大量毛发脱落的捏捏,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睡觉。
安静得不说一句话的莉莉丝和疯狂到差点把嘴巴笑裂的莉莉丝同样可怖。
女孩躺在床上,耳朵边蛆虫啃食尸体发出的,混着黏腻窸窣的细密沙沙声如儿是母亲睡前的歌谣一样动听,未及片刻,安静的房间内女孩的呼吸均匀。
夜里又刮起大风,索恩赫尔特古堡前厅巨型罗马柱上缠绕百年的藤蔓在冬日里依旧冒着青翠的绿,抓的很紧,却在风中摇摇欲坠,到底是寒风刺骨冻伤了藤蔓的根,还是根部的经脉未能牢牢缠住古老的长柱。
此夜静谧骇人,古堡的书房落针可闻。
空气弥漫着火药味,父子俩双双站着,搁置已久的铁凿手枪在战争结束的百年里第一次上了膛。
斯聿在上膛手枪的步步紧逼下,双手举至耳际,连连退后,眼里阴骘暗涌,深不见底的墨瞳仿佛要将人吸入深渊。 “斯聿,你真是越来越像我了,做事狠厉干脆,不对任何人留情面,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也能下死手。”
斯砚堂对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
斯聿心中嗤笑,眼里的锋芒转瞬即逝,途留面上一片祥和。
男人妥协着退到墙边,背抵住冰冷的墙面,尖硬的浮雕隔得后背发疼他才缓缓开口,为了防止自己笑出声,刻意压低嘴角。
“父亲,我理解你痛失爱子的心情,但是你不能无凭无据地冤枉人,大哥重伤的时候我还替他挡了一刀。”男人单手覆在左胸前,手指贴着隔着白衬衫崎岖外翻的伤口,用力摁着,直到伤口溢出的血迹染红了大片,抵在额上的冰冷枪支突然被收回去了。
斯凛究竟是谁杀的?尸体在哪里?这些问题至今毫无头绪,斯聿的罪行也是这位自私自利的严厉父亲缺乏证据下胡乱猜测,他总觉得那个低贱妓女生的私生子跟自己太像太像,以至于会复刻自己的弑兄上位的野心。
斯砚堂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他已经失去一枚有力的棋子,现在手上仅剩的能用的棋子只有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谁让他另外两个儿子一傻一痴呢,倒是还剩下一个女儿,在第十三大洲,女孩掌权这像什么话。要怪就怪跟着自己的女人都太蠢,一个聪明的儿子都生不出来。
斯砚堂离开后斯聿停止了按压伤口的动作,低头靠在墙上,把沾满血迹的手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斯聿离开书房的同时胸口上的伤口,皮肉在瞬间收拢,裂痕转瞬弥合。
他向来不在索恩赫尔特古堡过夜,这个地方跟他的好父亲一样虚伪又肮脏。
黑金马车停靠在前厅巨型喷泉前,男人在车前的弥留之际眼神晦暗地看着中心柱上雕刻精美的羊头,被挖去的眼窝空洞沉暗。
男人低笑溢出喉间,上了马车。
白羊神色孤戚地凝望着马车驶远的方向……
次日,莉莉丝乖巧地坐在餐桌上吃午餐,方姨煮的海鲜烩饭简直是第十三大洲最美味的食物,难得莉莉丝刚睡醒胃口好,吃光了一盘后又甜笑着向方姨要来第二盘。
莉莉丝看着色泽诱人的海鲜烩饭,裹着浓郁酱汁的米饭和大虾刺激着女孩的味蕾。
女孩兴奋地举着汤勺在空中晃了晃,正想开动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来女孩和管家的争吵声。
这是一道很陌生的声线。
斯聿有那么多养女,莉莉丝不可能把每个人的身形音貌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怪就怪斯聿收养了那么多养女……
“维特管家,我昨晚起夜的时候明明看到你推着莉莉丝小姐从书房出来,先生说过书房是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允许进入,那么凭什么莉莉丝会从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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