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聿先生似乎很忙，在书房呆到晚餐的时候才露了脸。
“斯聿先生晚上好。”
一群年轻的女孩围坐在巨型的长桌前，异口同声道，男人闻言微微颔首，举起手里的餐叉示意他们晚饭时间开始。
一群女孩双手合十在胸前做完餐前祷告后才规矩地吃着饭，每个人都遵守第十三大洲最规范的贵族用餐礼仪，只有莉莉丝，虽然吃的斯文，但总归不是第十三大洲的礼仪，在一群规范用餐的养女中显得很突兀，斯聿先生自然也注意到她。
男人轻轻放下刀叉，这是先生不悦的表现，餐桌上的女孩们也跟着停住了动作，看着男人脸色。
维特管家恭维地走到男人身边，俯身倾听先生的诉求。
男人不知道吩咐了什么，维特先生频频点头，眼神从虚空挪至坐在餐桌最尾巴的莉莉丝身上。
丛人皆把目光投向莉莉丝，女孩手里举着一块牛肉，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从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这群人当中，最明显的还是安吉雅，因为她眼神太热烈了，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满满的恨意，莉莉丝才不管她在狠什么。
莉莉丝无视如此强烈的眼神，把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恨她可以，但是不可以窥窃她盘子里的牛肉。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今晚的晚餐大家都吃的很拘谨，生怕斯聿先生又生气，只有莉莉丝吃完还打了个饱嗝，圆滚的肚子把身后凸显腰身用的绑带撑松，两条带子耷拉垂在身后。
莉莉丝回头看着身后的两条“小尾巴”，伸长手，十三岁的身体还未长开，身上去勾绑带时有点吃力。
吃完晚饭刚准备上楼的男人突然折返回来，走到女孩身后，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指尖捻住丝绸绑带，垂眸缓慢绕轻系，黑眸沉暗附着冰雾，嘴角温柔的笑总让人有虚伪的错觉。
莉莉丝看着莫名其妙跑过来给自己系绑带的男人，站起身时又莫名其妙地牵起自己的手，轻轻吻着。
男人身上体温很低，连薄唇都带着寒意，莉莉丝冻一哆嗦。
“莉莉丝小姐，下次不要再让绑带在外人面前松开，这是不礼貌的举动。”
男人说完，跟养女们互道晚安后上了二楼。
莉莉丝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身影，以众人察觉不到的速度翻了个白眼。
肚子崩开的，关她什么事。
早知道在庄园规矩这么多，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精神病院。
餐桌上的养女们看着莉莉丝后背斯聿先生亲自系的蝴蝶结，嫉妒如藤蔓在心中迅速蔓延着，斯聿先生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们，一次都没有。
安吉雅倒是有过这样的待遇，不过也只是莉莉丝小姐来之前的事情了。
在极度缺爱的条件下嫉妒心只要发芽就永远不会停止蔓延。
安吉雅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发白的指节嵌进肉里。
晚上的时候，莉莉丝和年龄较小的女孩一起住在最角落的小房间里，里面正好有十五岁的安吉雅。
临时改造的小房间，简陋到只摆了几张小床，没有其余的家具，窗户更是最素的透明色，甚至没有窗帘遮挡，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莉莉丝的脸上。
太亮了，根本睡不着。
失眠对于一个酷爱睡觉的人来说无疑是精神上的酷刑。
很烦，第五次尝试入睡失败后的莉莉丝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光着脚走出房门。
隔壁床的小女孩迷迷糊糊刚要进入梦乡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出房门，夜晚，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是看不到影子的。
想起古堡惊魂的传说，小女孩吓白了脸，整个人哆哆嗦嗦躲进被子里，起了一身的冷汗。
莉莉丝离开后另一道身影也跟着离开。
被惊醒的女孩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今晚会因为害怕睡不着，现在不用担心了，直接被吓晕过去了，撞到鬼就算了，还是两只。
莉莉丝只是想起床去客厅喝口水，走在走廊上，松木地板上的第二道脚步声很明显，但女孩并没有回头看，只是毫不在意地往前走，知道她停在旋转楼梯处，身后一股力把她往下推，莉莉丝在楼梯上滚了好几圈后躺在一楼楼梯口一动不动的。
这就，死了？
安吉雅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查看莉莉丝的情况，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女孩无法，只好先回房间等待时机。
回到房间的时候石壁上的挂钟显示现在为凌晨两点零五。
女孩坐在房间门口，等待着门外的脚步声停歇，半刻钟后耳边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女孩大脑开始有些混沌合上眼，过了几分钟后猛地惊醒，心跳剧烈跳动着，房间里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熟睡着，门外脚步声还在继续。
安吉雅打起精神准备找准时机的时候就睡过去了，然后几分钟后猛然惊醒，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直到脑袋变重，女孩才终于忍不住困意上床睡觉了。
睡着前，女孩瞥见挂钟依旧停留在两点零五，以为是时钟坏了，没多想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此夜，安吉雅梦到一个女孩躺在自己身边，突然，女孩扭头，身体却仍保持背对的角度，两个血窟窿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咧到耳根，女孩略略地笑着，虽然没有眼睛，但不难从女孩银白色的头发和如霜的皮肤看出躺在自己身边的就是刚刚被自己推下楼的莉莉丝。
安吉雅知道这是梦，她挣扎着想让自己快点醒过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挣脱这个如此血腥的梦境，不仅摆脱不了，而且梦境的内容还在重复上映，安吉雅被迫躺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女孩的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向自己，那双血窟窿深的看不见眼睛。
安吉雅终于忍不住想要崩溃大哭，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干涩的眼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像一个活死人一样默默承受着眼前反复重映的恐怖片，一遍，又一遍……
天亮后，女佣叫了好几次安吉雅都没有动静，直到女佣上手轻轻一推，女孩从床上猛地弹起，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汗水浸湿全身，像刚从羊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睡醒的女孩没由头地抱着脑袋绝扯着嗓子绝望地大哭起来，把身边的女佣吓了一跳。
半小时后——
女孩止住了哭声女佣才敢上前。
“安吉雅小姐，斯聿先生让您吃过早饭去书房一趟。”
听及此，女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被一股更大的力猛地攥紧，她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书房是禁地，斯聿先生一般是不允许无关紧要的人进入的，除非……是很特殊的情况，比如自己的一个养女把另一个养女推下楼梯，还被起夜上厕所的女佣家的女儿看到了。
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安吉雅哪里还有胃口去吃早餐，被维特先生领着进书房的时候全程耷拉着脑袋，手指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重。
书房里，斯聿深陷在沙发，把哭泣的女孩圈在怀里，掌心轻拍后背，女孩额头摔出一个血窟窿，被抱着，哭得很凶。
昨天在维特管家面前的是毛毛细雨，今天在斯聿面前就是骤雨狂风。
沙发后面站着另一个纤弱瘦小的身影，缩小版的方静姝，齐肩黑发，额前的刘海有些长。
煤油灯大部分的光源都打在头顶，女孩的眼前落下一道阴影，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但是那扬起的嘴角却在无形中嘲笑安吉雅这个蠢货。
原来是她！
安吉雅极力控制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她就知道莉莉丝那一个被推下楼都不会反抗的蠢货怎么有胆量向斯聿先生揭发自己的罪行的，原来是方静姝这个贱人。
她会好心到帮助莉莉丝吗？不见得，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疯女人，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报复自己前几天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狗。
斯聿平日里很是宠爱安吉雅，下人都说是因为安吉雅跟先生有着相似的经历才得到先生的偏爱。
在父系社会的第十三大陆，这无疑是一个失足家庭的典例。
可是自从莉莉丝进入这个古堡以后，所有事情都变了。
男人灰冷的眼神在安吉雅耷拉的脑袋扫过，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男人轻哼，养嫩了，古堡又不是白吃白喝的地方，也是时候发挥她自己的作用了。
斯聿声音冰冷，与几天前细心慰问自己在陌生的环境是否能适应的先生简直判若两人，慈爱或是冷漠，到底哪个才是斯聿？这个问题安吉雅直到被送走那天才真正想明白了。
“是你推的莉莉丝？”
男人眉峰微沉，字句裹着冷凝的戾气，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此时更为严肃，让人不敢与之直视，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安吉雅眼神闪烁。
“是莉莉丝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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