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 罗秋生却是很快地摆了下手, 表情也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边注视着金朝醉,边在金朝醉的默许下,往前一步凑近到了金朝醉的近前,还特地了压低了声音:“金掌柜可否为本……为我引见一下小神医?”


    引见?


    这个词用的, 怪出人意料的。


    金朝醉不禁在罗秋生的身上多放了几分注意力。


    【看来这位兵部尚书的生平,还有的是东西可以挖。】


    “是啊是啊!最新最全最热乎的生平, 我这里可都已经有了。”不知道是不是金朝醉的错觉, 她感觉百晓生的态度,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 都要来的热络。


    【不过堂堂兵部尚书的生平, 我都不用动脑子想, 就知道绝对和我这家小小的客栈无关。】


    【都说知道的越多, 这人生的乐趣就越少, 活的也越短, 所以既然与我无关,我又何必给自己画地为牢呢?】


    还有啊……


    金朝醉无声地感叹,百晓生早晚是要离开的啊。


    可生平这东西,已经改变了太多人了,现在百晓生口中所谓的“最新最全最热乎”的生平,真的就已经是定型了的生平吗?


    【不看了。】


    金朝醉不知道的是,当这三个字的心声响起的时候,罗秋生的目光复杂了不少。


    更令罗秋生复杂的,是金朝醉接下去说出口的话:“怕是要让罗大人失望了,小神医乃是客栈的客人,且已是深夜,我怎好擅自叨扰。罗大人既是事出为工,也是为了小神医的安危着想,不妨直接前去?”


    “这……”罗秋生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冲着金朝醉抱拳后,就一撩下袍踏上了楼梯。


    金朝醉也转身,高声吩咐伙计们都各自散了。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个伙计们的性格,别看一个个面上言听计从的,背地里肯定千方百计地在想办法偷听。


    因为,她也是!


    金朝醉状似疲倦地敲着自己的肩膀,光明正大地踏上了楼梯,然而,都不等她装上一装,南淮意竟就已经抢在罗秋生敲门之前,主动打开了房门。


    “罗大人,草民恰有急事要报官,与此杀手有关,但又不尽相关。”


    “本官也恰有急事。”


    “若是大人不介意,还请入内详谈。”南淮意甚至主动邀请罗秋生进他房间!


    还在楼梯上的金朝醉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她抬起的那只脚久久未能落在上一阶级的楼梯上。


    但在落下后,就迅速地冲上了楼,却又在途经南淮意房间的时候,慢了又慢。


    “啧。”


    金朝醉无声地咂舌,可惜了,无论她怎么竖起耳朵,也无论她怎么尽可能地贴近房门,耳朵里竟然连一丝房内的响动都没有听见。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在防着我了,左右不过二皇子、皇位这些事呗,真当我稀罕听啊!】


    【哼!那个皇位,在可以窥见的未来生平里,都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人了,谁也无法确定下一个天命之人是谁,罗秋生、南淮意,说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哐当!”


    就在金朝醉走到自己房门前的时候,南淮意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响动。


    还是极大的那种,摔东西的声音。


    心里还在念叨着【无所谓,谁想听啊】的金朝醉,顿时停下了推门的手。


    接着用力一推,用力一关,垫着脚趴到了一墙之隔的墙上。


    但直到金朝醉扒地肩膀都僵硬了,才终于听到第二声响动。


    是南淮意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她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金掌柜,因有急事,这便要和兵部尚书一同离开了,有一物,还需金掌柜代为保管些时日。”


    金朝醉揉了揉后脖颈,眉头紧紧蹙起,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


    果不其然,她刚一拉开门,就看见了那块金灿灿的药王令。


    金朝醉想都不想地,直接关门。


    但南淮意的动作比她更快,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一般,脚往前一伸、一挤,就抵住了其中一个门板。


    透过没能关严实的那条小门缝,他竟然就直接把药王令给扔了进来。


    金朝醉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喂!这可是药王令啊!”金朝醉手忙脚乱中,不忘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我上一次没滥用,不代表这一次也是啊!你真这么放心?”


    终于把药王令抱在手里,没让它磕到碰到的金朝醉一抬头,居然发现门缝外一个人都没了。


    南淮意连一句话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金朝醉烫手地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就先往袖袋里一塞,然后夺门而出,冲着已经走到客栈门口的南淮意放声喊道:“先说好,东西丢了别怪我!”


    “听闻龙门客栈每年春分之际,会办一场春宴,款待江湖好汉,南某定会在那日回来。”南淮意转身,嘴角带笑地冲着金朝醉眨了下眼睛。


    这个完全不像是南淮意会做出来的动作,让金朝醉一阵恍惚。


    等她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零零碎碎地只记得,南淮意还讲了几句话,好像是什么“会让大红送信回来”之类的话。


    “真是疯了。”金朝醉不停地碎碎念,准备下楼将门给关好,怎知再一转头,一堆火辣辣的目光正毫不错眼地盯着她。


    “都看什么看,几更天了,都不睡觉吗?明天不上工了?你,去把门关好!”


    金朝醉没好气地吼完,就重重地关上了门。


    该说不说,南淮意最后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什么咒语一样,之后的两三天里,金朝醉每每碰到袖袋里的药王令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探头往天上瞧瞧。


    看看有没有隼飞过来。


    连着探头几次后,王二麻忍不住了,他拽着席宛吉去到了账台边,没好气地质问:“你小师叔到底什么意思?我们掌柜的这两天,瞧着有些不妙。”


    “睹物思人呗,还能是什么意思!”不等席宛吉开口,邴飞昂就猫着腰,借着账台的遮挡,躲在后头开始抱怨,“真是好手段!喂,你小师叔不会真的想和我们掌柜的……”


    “喂喂喂!”席宛吉昂首挺胸,拍开了邴飞昂戳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我小师叔也不磕碜吧,怎么就不能喜欢掌柜的了!”


    几人还在叽叽喳喳地争来争去,一封意外的请帖倒是在这个时候,突然被送到了客栈。


    来送请帖的人,穿着一身新衣,腰带上还别了一朵小红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请问金朝醉金掌柜可在?小人是藏剑山庄前来送喜帖的。”


    “喜帖?”王二麻三人接连发出了惊呼之声。


    且一人比一人声音大,直把躺在墙角摇椅上昏昏欲睡的金朝醉给喊醒了过来。


    “金掌柜!”送喜帖的人一瞧,连忙快走几步,然后站在金朝醉的面前,双手平举着喜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太夫人说了,您可是咱们藏剑山庄的大恩人,这场婚事能成,有您五成牵线保媒的恩情,是以邀您一定要在大婚之日前来,做新人的座上宾!”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金朝醉的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一堆的人名、以及其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她不由得按住了狂跳的眼皮,谨慎地问道:“谁大婚啊?”


    “自然是庄主。”送帖人说着,就又把腰弯了弯,努力将手里的喜帖再往前递了递。


    金朝醉思索再三后,还是接过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庄主是二公子,要娶的竟是金朝醉从未在他生平里见过的名字,更不是管家的女儿!


    这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吧……三媒六聘竟都快走完了?最主要是,这和当时看的生平,对不上了啊!


    金朝醉对于这一-大家子的事,实在是不想深思,也不想继续掺和,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去参加婚宴。


    “太夫人听闻金掌柜与名玉山庄、陆氏银号、信王府都相熟,特意让小的给金掌柜带句话,太夫人说他们那都送了喜帖,定不会叫金掌柜一个人前来,孤单无趣的。”


    “……”这何止是不孤单无趣啊。


    把这一堆人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有趣到要上天了啊!不敢去,一点都不敢去。


    “若是客栈无事,我定然赴约前往!”金朝醉张口就是敷衍。


    送帖人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又弯腰行了个大礼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不成想,就在大门口处,一只隼正翅膀大张着,飞速滑翔进来,差点就和送帖人迎面撞了个结实。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隼用力扑腾了下翅膀,将自己拔高了些微,爪子堪堪从送帖人的发顶掠过。


    “大红!”席宛吉又惊又喜地跳了出来,掏出一个护臂戴上后,就要去接隼。


    怎料,这红隼竟是一个斜飞闪避,就又刚刚好地从他面前掠过,然后好整以暇地蹲在了金朝醉摇椅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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