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最为规矩的山庄小厮,也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里头的活计,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谁说不是呢,简直不是人!”
【他要是真当自己孩子养也就算了,可他并不是!他的初衷是为了报复三妹,报复刘管事的岳家!所以一个劲地折磨亏待两个孩子,不给吃饭都是寻常,喝醉了还要动手!】
【不过日子过着过着,他生出了别的心思来,他需要一个儿子来养儿防老,给他送终。同时他又觉得,女孩子虽然不值钱,但好歹能伺候人。】
天字号房内传出“噗通”的闷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
“伺候”两个字,意思多了去了。可以那癞汉子的为人,只怕是最不好的那一层意思。
也难怪一贯稳重、波澜不惊的刘管事也憋不住了。
可只有天字号房内的人才知道,刘管事是气到满脸涨红后,以头撞墙,一心要求死了!
还好花嬷嬷发现的及时,小跑着提出一脚,分散了些刘管事撞墙的力道,这才没血溅当场。
只不过刘管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眼睛直接合上了。
“刘叔,你别吓我啊,刘叔!”墨玉满脸惊恐地蹲在刘管事的身边,小心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大小姐放心,还有气,他刚刚就是一时怒气攻心,没想明白。对吧,刘管事,你不会死,你还得给你的庭哥儿和绵妹儿报仇呢!”花嬷嬷讲话的声调带着些阴阳怪气。
不过效果很好,刘管事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并且也不是两眼空空了,里头明显全是怒火。
【他把妹妹当成了丫鬟,想要体验一把当老爷的滋味,还让妹妹叫哥哥少爷。可怜的妹妹,这些年过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
【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兄妹两一直记得,他俩是亲兄妹,一直互相扶持着。】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马上,再过半年,癞汉子就会起了给“儿子”娶妻延续香火的念头,可他没钱,所以他要卖了妹妹。反正在他看来,服侍自己得丫鬟虽然没了,但儿媳妇能顶上啊!】
“我呸!”刘管事此时已经重新起身站的笔直,还拿掉了塞嘴的布,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他不是想当老爷吗,我会好好成全他的!”
刘管事捏了捏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小姐,您比文招亲的事一了,我就要告个假了。”
“哦呦,难得,咱们的刘管事居然舍得告假了!”花嬷嬷继续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你可是连今次出发前,娘子发了重热,也依旧不改期的人。”
“比不过花嬷嬷,一心接济嗜赌成性的侄子。”刘管事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
天字号房里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嗯?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癞汉子找的儿媳妇,居然是花嬷嬷的侄女?】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小时候仅仅是因为吃了一颗亲哥的糖葫芦,一颗!还是亲哥想吃肉包子,随手把只剩一颗的木头签子扔地上后,她嘴馋地捡起来吃了!就被亲哥小心眼的记恨上了!】
【亲哥觉得她今天会吃自己一颗糖葫芦,来日就会吃掉自己的饭,花掉自己的钱,所以先下手为强,带着她去赌坊,当赌注输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的晚,来不及写!剩下的我5号会补上!
夹子当晚23点后万更!
谢谢各位宝子的订阅!
第26章 二丫这些年一直记着
“畜生!”刘管事忍不住痛骂。
他自打失了一双儿女后, 总是会在看到孩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多注意几分。
这其中,花嬷嬷的侄女就是最让他记忆深刻的一个。
一来, 就在刘管事的孩子丢失十一天后,花家侄女也突然不见了,至今未曾找到。
二来, 花家侄女小小的一个, 不仅和绵妹儿差不多年纪, 还同样的可爱机灵又善良乖巧。
就在绵妹儿丢失的第九天, 遍寻无果的刘管事带着娘子回到了山庄,他买了绵妹儿最爱的糖人,来到绵妹儿以前最爱待的花圃里, 回忆着绵妹儿以前笑容灿烂、欢腾地扑着蝴蝶的样子。
刘管事有那么一瞬间奢求着, 要是孩子没有丢,而是就在山庄里,等着他回来该有多好?
绵妹儿要是看到糖人,一定会跑着扑过来, 钻进他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不停地蹦跶着要去够他手里的糖人。
想到入神处, 刘管事忍不住蹲下身摊开双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瑟缩且充满好奇的询问:“叔叔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刘管事这才从虚无中清醒过来, 他瞧着半个身子躲在花丛之后, 只探出小半个脑袋, 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苞苞的的姑娘, 苦笑着点点头。
他的娘子也喜欢给绵妹儿扎两个小苞苞, 偶尔系上漂亮的飘带, 偶尔簪两只绢花做的蝴蝶, 走起路来的时候, 翅膀会跟着绵妹儿一起晃来晃去,别提有多可爱了。
“叔叔,你能带二丫去找姑姑吗?二丫、二丫找不到姑姑了。”小姑娘低着脑袋抠着手指,明明很害怕他的样子,却还是努力地把话给讲完整。
小姑娘的打扮,一看就不是山庄的客人。
应当是哪个掌事的家人亲戚,结果没有看住,叫孩子胡乱跑了出来。
要是往常,刘管事对于如此松散不守规矩的掌事,已然做好了严加指责的准备。
可如今,更令他生气的点却在于,那掌事对自己的侄女竟如此的不在意,在山庄内就能把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给弄丢了!
“你知道你姑姑叫什么吗?”刘管事强忍住怒气,尽量温和地问道。
“二丫、二丫不知道。”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泄气,头上的两个小苞苞也耷拉了下去。
刘管事不禁抿了抿嘴,将手上的糖人细致地用油纸包裹好,小心地放进袖袋内后,将另一个纸包里的糖葫芦拿了出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糖葫芦放到小姑娘的面前:“糖人是姐姐的,叔叔不能给你,你吃这个糖葫芦好不好?不要担心,叔叔对这个山庄特别熟,一定能帮你找到姑姑的。”
“能告诉叔叔,你姑姑大概长什么样子吗?二丫想一想,你的头顶到姑姑哪里呢,姑姑的手臂是和二丫一样细细的呢,还是肉乎乎的?”
刘管事就像是在和绵妹儿说话一样,特别的耐心。
而二丫虽然年纪小,却非常会察言观色。
“姑姑……姑姑说她是照顾大小姐的,大小姐在睡觉。二丫就偷偷跑出来,二丫不乖,乱走,二丫找不到姑姑了。”
短短两句话,一句话极为精准地让刘管事知道了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另一句则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说是自己的错。
那个时候,刘管事只觉得这个孩子乖得令人心疼,他在将人送到花嬷嬷的面前后,不由得打破自己一贯的规矩,额外和花嬷嬷讲了几句与山庄无关的闲话。
“好在今日是丢在山庄里,要是在外头丢了,可就难找回了。”
刘管事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话。
因为就在两天后,二丫就丢了。
当时刘管事没有往花家人“故意所为”的头上讲,但现在听金朝醉一讲,顿时就回想起了诸多不对劲。
比如,二丫拿着糖葫芦后,明明一个劲儿地在咽口水,眼神也黏在糖葫芦上转不开,可一直到刘管事离开,她都没有往糖葫芦上咬哪怕一口!
刘管事不禁心有惴惴。
他在想,他给的这串糖葫芦,会不会就是金朝醉口中的那一串……
“真是个畜生啊!”刘管事没忍住,又骂了一句,“那一年,你侄子还不到十岁吧,花嬷嬷,他的烂赌成性在那一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是啊……十岁……”花嬷嬷所遭受的冲击,显然就和刚才刘管事得知自己的一双儿女过着怎么猪狗不如的日子时一样,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了。
【花嬷嬷的侄子可真不是人,明明那串糖葫芦还是花嬷嬷的侄女二丫的!他抢过来吃了后,居然就当成是自己的了。】
【而且明明他都已经不要吃,扔地上了,还不允许糖葫芦的真正主人二丫捡起来吃吗?】
【就这种小心眼的人,也难怪会在半年后,被人乱刀砍死了……而砍人的那个,就是刘管事的儿子。】
【等等、等等!这都造的什么孽啊!砍人的居然就是二丫的丈夫,刘管事的儿子?】
花嬷嬷还没从侄子亲手卖了二丫的噩耗中冷静下来,就又得知了侄子会被砍死的厄兆,凶手还是……
但花嬷嬷现在已经顾不上阴阳怪气刘管事了。
因为,二丫的丈夫总不可能是没有缘由地砍人,除非——
花嬷嬷看向刘管事,对上了刘管事同样看过来的眼神,两人难得地都没有说话。
【原来二丫这些年一直记着,自己是被哥哥故意输掉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