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她听说过张三胖的名字?】


    【难不成,这就是命运吗?即便换了时间、换了地点,山匪头子还是看上张三胖了?等下不会当着我的面强抢良家少年郎吧?】


    【岂有此理,百晓生,快快查看一下她的生平!】


    【万宝珠,万峻岭上最大匪寨“天王寨”的大当家,号称“万福长赐平难永吉”女天王,是上一任……嗯……“万圣压龙崇宁神勇”大天王的养女。】


    看到这里,金朝醉有一种脑瓜子嗡嗡的不知所谓感。


    她不禁仔细地瞅了瞅女天王和她身后一字排开的山匪们,按照百晓生的描述,大臂上扎着青色布条的是“东南西北中”岭小天王,以及再后面扎着褐色布条的是各岭小天王的左右护法。


    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


    【他们这是要造反吗?又天王,又压龙的。】


    【但是吧……他们本人看起来又非常地……一贫如洗和潦草凌乱,不太像是能造反的样子。】


    金朝醉的心声活跃无比。


    客栈的众人只能噤若寒蝉。


    亲耳听见身份被戳穿的天王寨山匪们,更是面色紧绷,拔刀相向,直接就承认了一切。


    “交出说话的人,本天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万宝珠一甩身后的袍子,大步走进客栈里面。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小天王立即拖过一条长凳,放在她的身后,一直猫着腰等她稳稳地落座后,才重新退回到小天王的阵列里。


    “要不然,你们就只能和这个客栈一样,再塌一次了。”万宝珠坐定后,右脚一抬,踩在了长凳上,眯着眼开始威胁。


    而她直直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噌地翘起了戴着翠绿扳指的大拇指,隔壁的食指还在一停不停地拨动着扳指。


    那扳指明显过大,几次拨弄,都差些因为力道过重而飞出来。


    金朝醉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万宝珠的举止很奇怪,就像是在一成不变地模仿另一个人。


    “张三胖是不可能交给你们的。”金朝醉担起掌柜的该有的作为,轻轻将张三胖拉开,而后单手撑在账台上,一个起跃就跳了过去。


    她背着手,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伏下上半身,凝视着万宝珠,提议道:“倒不如说说其他的,看看本掌柜愿不愿意给你们了,女天王。”


    “原来是你!”


    万宝珠一听到金朝醉开口,就知道刚刚那些话都是出自谁之口了,但是她拧了下眉,“啧”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你会腹语?”


    【她是不是傻,她都自称本天王了?还有,这跟我会不会腹语有什么关系?】


    【难怪了,尚在襁褓中时,就被上任大天王捡回去养,除了烧杀抢掠什么都没学到,连最基本的一些道理,也都是从寨中的老妇人处学会的。】


    【但是那个大天王,明明自己是会识文断字,还饱读诗书的啊?他能够聚起那么多人为他所用,也是因为他有胆识谋略,能为天王寨里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他既然要把责任交给万宝珠,为什么却好的不教,尽教些坏的?】


    金朝醉的疑惑深深地触动了东岭小天王的心。


    他年近不惑,是当下小天王和护法中,最年长的那个,所以也唯独只有他,还依稀记得幼年之时,大天王带领天王寨时的不同面貌。


    那个时候,寨子里的孩子们都会被送去识一些基本的字,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寨中有田有地,米粮蔬果都能够自给自足。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寨里少掉了很多熟悉的人,又多了很多陌生的人,孩子们不再被送去识字,而是拿起了开过刃的刀,因此就连最平常的嬉笑打闹,也成了动不动就会见血的可怕事情。


    田地也逐渐荒废,寨子从自给自足,变成了拦路打劫,时不时还要去附近的村子里抢掠一番。


    【原来是因为这样!十六年前,上任大天王眼看天王寨的日子蒸蒸日上,大家也算是能够安居乐业了,于是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着这些人,去煽动更多的百姓加入天王寨,一起反抗朝廷。】


    【然而朝廷其实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天王寨,并安排了一位将领来此剿匪。】


    【那位将领擅长攻心,大天王的这一次出山,不仅没能煽动到更多的人,反被煽动走了不少得力之人,这使得大天王的威信迅速降低,就连余下的人也都开始蠢蠢欲动。】


    【而为了不让这件事传回寨子,大天王做了一个决定。】


    第10章 东岭小天王


    不可能!


    东岭小天王脚步僵硬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几乎可以用面若金纸来形容了。


    “嚯哈……大哈……”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只能发出听不出什么字词的气声,就跟破了的风箱似的。


    【看起来像是要喘不过气,厥过去了,难道是邴飞昂打了什么暗器在他穴道上?还是席宛吉挥了什么药粉在他附近?】


    【我的伙计们应该都是有分寸的吧?客栈可经不起第二起人命官司了!】


    “你!你们!”东岭小天王陡然面色赤红,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紧紧地挠着自己的脖子,连连后退,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他的后背就撞在了门上。接着又在门板的反弹下,他两条手臂抡圆了一阵挥舞,这才没有五体投地。


    “东岭小天王!”万宝珠压着声音低吼,“不成体统,天王寨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还不快站好。”


    明明也因为害怕被下黑手,而一瞬间躲到了另外四个小天王身后的万宝珠,此时倒是又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重新落座在了长凳上。


    而她的脚、她的手,也如旧摆放,连丝毫的偏移都没有。


    【看来伙计们只是想杀杀他们的威风,就和他们大天王那时候的想法一样。】


    “杀?”


    才走回原位的东岭小天王又是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就说,为何当年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寨子里忽然就少了那么多人?那时大天王对外的说法仅仅是简单的“思乡心切,各有缘法”八个字。


    可有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回去啃树皮吃观音土?


    再说,寨子里的人,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要说思乡,思的哪门子乡?即便真有割舍不下的亲人,也不该抛下寨子里的亲人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过啊。


    这十六年里,东岭小天王曾经也试图去寻过挚友玩伴,也曾硬着心肠把事情往最难过的方向想过,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寻不着路了,又或者是被抓了?


    唯独没有怀疑过大天王。


    他唯独没有想过,是不是大天王做了些什么。


    东岭小天王开始忐忑不安、质疑人世间,相比之下,万宝珠的神情就单纯多了,她很愤怒。


    她的眉毛是高高竖起的,眼睛是快要喷火的,嘴巴是大张着正要骂人的。


    客栈众人早就在“藏剑山庄”一事中被锻炼出来了眼力和反应,对此早就做好了阻止的多种准备。


    “啥啥啥,有什么好啥的。你们天王寨在万峻岭盘踞这么久了,我们要是连半点传言都没听说过,才不对劲吧?”司马账房率先开口,直接将话语权抢到了自己这边。


    “腹语我们并不太会,但以内力逼音成线,倒是略微学会了三分皮毛,你们想试试吗?”杂役邴飞昂一甩擦桌的抹布,冷笑连连。


    虽然他的名字在掌柜的心声里不常出现,但他“九转魔手”的暗器,在江湖上那可是赫赫有名的。


    “打住打住!刚打个照面而已,大家伙怎么就开始着急忙火的了,我们和天王寨怎么说也是方圆几十里的近邻,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身为近邻,凡事都该有商有量才对。”


    金朝醉的额角直抽抽,连生平都不看了,生怕自家这些个有头有脸的大侠受不住气。


    真要是动起手来,光是一个司马账房,就能把客栈给对半劈开咯。


    【怪只怪他们的大天王死的早,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不说,还被几个心怀鬼胎的老不死操控了,专挑寨子里的正常人,把他们往坏了养。】


    【要不然,万宝珠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你算老几啊,敢讲老子的闲话?老子告诉你,本天王今儿个纡尊降贵,亲自来你这个破客栈,已经是蓬……蓬荜生辉了。”


    万宝珠说着说着,卡了下壳,顿时就有些不自然起来。


    “本来还只想抓张三胖一个,但既然你们不、不给脸,我、老子也不跟你们客气。东岭小天王,去!本天王命令你,将他们全都绑起来带回寨里,一个都不准放过。”


    万宝珠越说越乱,她忍不住放下了脚,两条腿情不自禁地抖了两下。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金朝醉的目光,于是双手紧紧地按在了膝盖上,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妥,她又猛不丁站起身。


    腿是不抖了,可两只空下来的手却局促地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一阵摸来抓去后,她索性藏进了后背和披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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