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之多,让门口一等再等的聂英武忍不下去,用力地转回了身。


    “娘!”特地提高的嗓音里夹着明显的火气。


    与这一声喊同时响起的,还有庄主夫人诚挚认真地邀请:“他日春色渐浓之时,是否有幸邀掌柜的前来山庄,共赏庄内的九曲花池?而待到午食之时,我亦能沾沾掌柜的光,再尝尝贵店的当季招牌菜。”


    庄主夫人这话,面上问的是吃的,内里却是在主动抛出金砖,想与金朝醉交好。


    【还得是你啊李四竿,仅仅是一个锅子,就能给客栈招来这么一尊金光闪闪的贵客!】


    【让我来瞧瞧,庄主夫人十分长寿,四世同堂时,依旧精神烁烁,一顿能一个人饮尽一壶酒,吃下一整个牛肉锅子!啊这!】


    金朝醉的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响亮心声。


    由于太过响亮,就连聂英武不断上涌的火气都给削平到了脖子下面。


    【这代表着我的龙门客栈往后的几十年都能平安顺遂,生意兴隆,财运亨通啊!】


    【这其中一定离不开庄主夫人这位慧眼伯乐的热爱!】


    【怎么办,为了表示感谢,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庄主夫人,千万小心她的两个儿子,都是满脑子只知道“断子绝孙”的主,丝毫没有学到庄主夫人的聪明智慧。】


    “夫人您客气了,能遇到像您这样会吃的贵客,得到您的赏识,实在是我们龙门客栈的福气!若是您不觉得我们叨扰,待雪融之后,我便带着客栈的庖厨,到山庄给您现做一道冰鱼脍。”


    金朝醉舌灿莲花地,恨不能将庄主夫人吹捧到九重天上去:“届时您若是愿意听一些趣事,我这儿亦有不少,可为您解解闷子。”


    庄主夫人被夸的很舒服。


    但金朝醉的所谓趣事,她就敬谢不敏了。


    “掌柜的也不必太过兴师动众。”庄主夫人适当地劝了一句,但她接着就舌头一抬,毫不迟疑地敲定时间,“既如此,那雪融之后,我便在藏剑山庄等候掌柜的大驾光临了。”


    “不敢当不敢当。”


    金朝醉急忙摆着双手。


    两人接着又是一通伯牙子期般的依依惜别之态,金朝醉这才将一步三回头的庄主夫人送出了客栈。


    临了,管家又毫不显山露水地取出厚厚一沓银票,不容拒绝地塞到了金朝醉的手中。


    速度之快,他的手上甚至还带着两分掌风。


    “发妻的事,还望掌柜的上上心,不论在他人眼中,在下是何等样子,但在下对发妻的感情,从未有假。”


    说罢,管家就疾行了几步,跟上了聂英武。


    洋洋洒洒的白茫风雪中,金朝醉望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们步履匆匆的很。


    但走都走了——


    金朝醉迅速揣好银票转身,眼睛滴溜溜地瞟了一圈,脚下微微挪动两步,确保不会挡在何弃疗和大门之间的动线上。


    “何少侠,实在是对不住了!”金朝醉压低嗓音,虚张声势地眯起双眼,双手抱拳对着何弃疗致意。


    但下一刻,她就拉开了双拳,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何弃疗。


    “藏剑山庄的人有白事在身,不欲多管闲事,可我就不同了。”金朝醉边说,边故作凶狠地“哼哼”了两声,“你若是识趣,不如就束手就擒,否则我只能同你到客栈外打一场,将你心服口服地擒住,上报官府了。”


    【我这花花架子,比百晓生描述地,还要不堪一击,一看就不是会武功的人,何弃疗应该会比描述中更加不屑一顾地直接带着腿骨走人吧?】


    【他怎么还不动?为什么要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头的腿骨?别!求别放下来,赶紧带走!】


    【啊,这就是男人吗,喜新厌旧如此之快!刚才看的时候,百晓生还说这根腿骨是何弃疗的最爱、珍藏呢,现在看,竟然就变成了厌弃地将腿骨涂成绿色后,高高地悬挂在了藏剑山庄的大门口下?】


    原本在金朝醉的“求求”声中,何弃疗好心发作,准备将腿骨带走了。


    可一听他以后的所做作为,他就陡然打了个寒战。


    何弃疗不敢相信,他日后居然会想出那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法子来嘲讽藏剑山庄?何弃疗敢保证,他前脚将绿色腿骨给挂上,后脚就能叫自己被迫也涂上了绿色的亲爹打断腿骨。


    “银子在桌上,不必找找了,剩下的都当是给掌柜的你的赏钱了,麻烦你将这根腿骨处理掉。”


    何弃疗再没有一丝迟疑地,起身直接冲进了风雪中。


    生怕再多停留一会,再听到几句金朝醉的心声,就又得知自己以后的人生,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改变。


    “哎客官!您别走这么快呀……”


    金朝醉双眼瞪圆地盯着桌上极为显眼的腿骨,连忙探身到门外,对着风雪大吼。


    “您的东西!”


    “您真不要了的话,那小店就只能烧掉了……”


    好半晌,门外的风雪中都没有人影返回。


    金朝醉猛地退后一步,将门板严严实实地阖了起来。


    “王二麻!”


    金朝醉一脸兴奋地招了招手:“你带上这根腿骨,立即就去向官府报案,就说发现了连剖二十八尸取骨狂魔的踪迹,将官府引到菰山刀派去。等领到了追缉令的赏金,你再回来!”


    “啊?掌柜的你刚刚不是说要烧掉吗?而且那可是菰山刀派,我们一个小小的客栈,得罪了人家,日后还怎么做生意呀?”王二麻一脸的痛苦。


    “日后的事,你今儿个瞎操什么心?我这个当掌柜的都不急。”


    【就他们菰山刀派的那些个阴私,我刚刚都在何弃疗的身上看了个一清二楚,到时候再上报一次官府,直接一锅端!】


    【上梁不正下梁歪,何弃疗也是没投好胎,生在了一个假借收徒为名,行卖人之实的贼窝里。从小见着的,不是被卖的,就是卖人的,能长成一个正常人就奇了怪了!】


    【哎……王二麻他娘,当初就是被菰山刀派卖掉的。】


    在金朝醉的叹气声中,王二麻利落地不知从哪抽出来一块黑布,将腿骨给包裹起来,背在了身后,一言不发地直接顶着风雪出门了。


    第8章 万峻岭上的山匪


    【希望王二麻这一去,能够发现菰山刀派的秘密吧。】


    金朝醉靠在门柱上,静静地看了会儿风雪。


    此刻已近辰正,外头的天光理应大亮,然而风雪浓重,将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显得天色灰蒙蒙又阴沉沉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金朝醉心里这么想着,身体也紧跟着迅速站直。她闭上眼虔诚地双手合十,举至额头,向着太阳的方向,默默地祈求了天地的庇佑。


    【皇天后土在上,信女愿意用客栈接下去整天整夜能赚到的银钱,来换取王二麻此行的顺利。】


    而上天就仿佛是听见了她的祈愿一样,在下一刻,风雪之后隐隐透出了几丝光亮。


    几息后,金灿温暖的阳光就洒遍了整片大地。


    客栈内,正忙碌地收拾着餐食的伙计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他们彼此瞅了两眼后,纷纷看向静立在客栈门口的掌柜,她周身散发着金光,像是被佛光普照了一般,充满了庄严神性。


    但他们的心里更愿意相信,这是皇天后土在收取银钱。


    就好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的金朝醉心里,也觉得阳光乍现是对王二麻此行的一种祝愿一样。


    【我就当各位天神已经答应信女的祈愿啦!】


    【等王二麻回来,信女一定让他好好地用心还愿!】


    正当伙计们还沉浸于掌柜突然的好爽大气之中,深受感动的时候,金朝醉已经一脸喜庆地重新将客栈的大门紧紧关上,然后非常兴奋地蹦跶了两步,冲到了账台边。


    “账房!司马先生!”


    金朝醉的眼睛睁的又大又亮,就好似仍在冒着金光一般:“来来来,咱们趁着现在没有客人,赶快来算一算,开门大吉了多少!”


    金朝醉手肘撑在账台上,快乐地扑腾了两下脚。


    司马账房拨算盘的手速尤其快,唰唰唰的,手指都晃出了残影,金朝醉怀疑,要是用上内里,这些个算盘珠子怕是能一颗崩开一个脑瓜子。


    “掌柜的,这个数。”


    当司马账房将算盘转向金朝醉的时候,一直在探头探脑的伙计们也全都一股脑地围了过来。


    “嘶——”


    “没算错吧?快把李四竿叫出来问问,这一顿用了多少食材!”


    “一定是祖宗庇佑吧?三个月前,咱们就是干一天,将住店和杂七杂八地帮忙跑个腿的赏钱都算上,也没有这个数的八成啊!”


    伙计们惊叹连连,目光炽烈地望向了金朝醉……的头顶上方。


    还有模有样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嚯!这群人真不愧是各行当的佼佼者,想法刁钻古怪,不谢财神谢祖宗?但是!居然还真给他们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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